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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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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熙握紧手中的刀,眸光微沉,转瞬又无声无息地回到了二楼客房。
凤奕睡得正酣,吴熙撤了结界走到床边,见月光打在一张白净的脸上,十七嘴唇微启,睫毛间有些湿意,像沾了露水的花蕊,嵌着细小晶莹的光,忍不住伸出手,用手背轻抚他的脸。
不像小时候那样软乎了,少了些肉,手感欠奉。
吴熙想完,惊觉自己行为怪异,尴尬地收回手,坐在床边自省。
凤奕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伸出一只手,往前一摸,拍在了吴熙腿上。吴熙一惊,转头看他,却见他依旧酣睡着,并未醒转,惊起的心又往回落了落,目光下垂,看见了凤奕手上的一根红绳。
绳子编得仔细,不大不小刚好环住十七的手腕。绳上坠着一颗明珠,呈水滴状,在月光中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泽,如风晴雨露之润泽,山川万木之颖华,绝非凡品。
吴熙仔细看了看,覆上两指,以灵力试探,谁知这珠子居然回了他一股清澈的灵流,激得他神清气爽,睡意全消。
大概是陆压道君送给外孙的护身法宝。吴熙心道:这下刚好,可以精神百倍地给十七守夜了。
天光微亮时,凤奕醒来,一睁眼就看见师兄盘腿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状如得道高僧,浑身灵光充沛。
凤奕惊讶道:“师兄,你是没睡还是早起呀?”
吴熙随之睁眼,道:“你手腕上这个东西好厉害,我只碰了一下,就一夜无眠。”
凤奕抬手看了看,哈哈笑起来:“这是东方启送给我的夜明珠,说是滋养灵力呢,没想到害得师兄失眠了。”
吴熙道:“东方启?”
“哦,他是灵宝天尊的一位徒弟。我在天界修炼时,外公托他照顾过我,他刚好也练刀,就时常过来陪我。”
吴熙皱眉道:“他陪你练刀,还送你明珠?”脑海里蓦然冒出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随即又回过神,十分不齿自己妄自揣度的行径,耳根微微发烫。
凤奕却并未听出别的意思,直言道:“说起来,东方启跟师兄还挺像的,都呆头呆脑,好欺负得很!”
吴熙面色一沉,不知为什么,不太喜欢十七拿别人跟他比较,起身道:“快些洗漱,我们要上路了。”
“啊,这么早?”
吴熙点头,将昨夜所见所闻说了一遍,提到“王爷”二字时,凤奕明显打了个颤。等听完全部,凤奕心神不宁道:“是凤林玉的人吗?他为什么派人来找我?”
吴熙道:“不确定,我们还是先走为妙。”
刚说完,一条人影出现在门外,随之传来一阵轻快的敲门声,店小二道:“客官,早饭送来了,两碗青菜鸡蛋面。客官起了吗?”
吴熙耳力极佳,一听就辨出这人是昨晚那个偷窥他们的年轻男子,急忙捞起凤奕,想从窗户溜走,谁知门突然破开,伪装成店小二的不速之客一步跨进来,端着餐盘,故作惊奇道:“哎,客官这门没上锁啊?”
吴熙保持着虚坐在床边的姿势,一只手放在了昆吾刀柄上。
进来的“店小二”一身灰衣,身材瘦削,腰间绑了条围裙,像模像样。进门之后看见吴熙挡住了另外一人,便顺其自然地又往前走了几步,笑道:“打搅二位了,我把面放下就走……”
他一双狐狸似的眼睛毫不掩饰地斜过来,吴熙下意识偏了偏身子,尽力挡住十七,放在内侧的手一紧,刀刃就欲出鞘,“店小二”却忽然瞪圆了眼睛,露出一脸不可言说的恐惧。
吴熙的胸口一震,一只雪白的拳头捶在了胸前。他低下头,只见怀里的人衣衫半褪,香肩半露,两颗浑圆的胸脯弹了又弹,好似藏了什么机关,皮肤雪白细腻令人遐想,一张脸却奇丑无比,眼歪嘴斜,雌雄莫辩。
吴熙:“……”
亏得吴熙定力好,没被吓死。
怀里的小妖精扭来扭去,嗔怒道:“相公,你怎么不说话呀?他不请自来,打搅人家的兴致,还不快把他赶走!”说罢娇柔地一扭,转过脸来,下巴上一颗长毛的黑痣几欲弹出。
“店小二”一脸抽搐,险些喷出一口酸水。
吴熙正色道:“是啊,贵处就这么招呼客人吗?不请自来,乱闯客人的房间?”
“店小二”急忙收回视线,只觉得多看一眼就会破功吐血,放下餐盘飞奔而去,还不忘关上门以免“春光”外泄。
凤奕见他走了,立马收回仙法,喘了口气:“怎样,没露破绽吧?”
吴熙不堪回想,道:“你这易容的法术,也是跟你外公学的?”
凤奕点了点头,利索地穿好衣裳:“我外公可厉害了,什么都会!我挑了些好玩的学,只可惜时间不够,没能学精。”
吴熙心道:你这可不是没学精,而是练出了邪魔歪道。
二人躲过一劫,不敢耽搁,立即整装离开客栈。
骑马走到松鹤镇外,吴熙见十七一直不说话,便主动问道:“那个找你的王爷,除了凤林玉,还会有别人吗?”
凤奕摇头:“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
吴熙道:“师父都跟我说了,凤林玉替你回宫,又被封为定王,声名显赫,天元帝本想用他制住如日中天的太子,现在怕是局面失控,才叫你回去。若这个寻你的人真是他,我们此行,必须避开他的地盘。”
凤林玉的地盘,便是以前宁昌王的地盘。前朝废太子凤邢最后去世的地方,在宁州地界,王府也改成了后来的宁昌王府。
凤奕道:“我想不明白,父皇召我回宫传的是密旨,也没派人来接我,凤林玉怎么会知道我下山了,还提前派人埋伏?”
吴熙也未想通此节,不由凝眉沉思。
凤奕回过神,见师兄为自己愁眉不展,顿时觉得不是滋味,抬手拍他一下,仰面望天道:“今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师兄觉得如何?”
吴熙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什么如何?”
凤奕乐道:“赛马呀!”
说罢,一挥马鞭,策马飞奔起来。吴熙急忙跟上,喊道:“十七,又胡闹!”
冬临养出的骏马与众不同,都是在雪里长大的,踏雪练出的力度跑在平坦无阻的大道上,犹如乘奔御风。
凤奕跑在前面,见师兄没什么动力,便嘻嘻一笑,朗声道:“夏莹师姐在帝都等着呢!跑快点,追上她捧她上花轿!”
吴熙惊道:“上什么?”
凤奕道:“策马飞奔迎美人,抱着美人上花轿!”
正兴致勃勃地喊着,身旁忽然冲出一道黑影,竟是吴熙快马加鞭超过了他。凤奕哈哈大笑:“师兄,你这么急,是怕我跟你抢吗?”
谁知吴熙猛然勒住缰绳,赤马人立嘶鸣。凤奕还未弄清状况,正要与吴熙再度擦肩时,吴熙突然翻身,抄手将他带下马背。
两人在空中飞旋数圈才落在地上,只见脱缰的白马一声惨嘶,竟在独自冲出去三丈远后被利器斩断了四蹄,鲜血飞溅,重重摔在地上。
“白雪?!”凤奕惊叫一声。
白马的身子滑进路边的水渠,狠狠喘了几口气便陷在水中一动不动。凤奕猛然回神,一把抽出腰间的大夏龙雀:“什么人?出来!”
只见树后走出一名灰衣男子,身形瘦削,细长的眼睛好似狐狸,正是之前客栈里送饭的“店小二”。
男子扬起下巴,眼睛半眯,看人的目光更显阴毒:“我家大人有命,凡是从雪山下来的,经过此地,都要留下命来!”
凤奕怒火中烧:“呸!你家大人是哪座山的大王,居然敢杀我的马?!”
男子倏地盯紧了他,冷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夏龙雀直指来人,刀身嗡嗡震颤,凤奕咬牙道:“少废话!我要你给我的马偿命!”
“十七。”吴熙飞快按他一下,袖中起一枚沉鱼刀,飞速掷出,只见寒光一闪,拦在路面的数条银线被齐齐切断,正是斩断马腿的罪魁祸首。
而那掷出的沉鱼刀轨迹未改,如潜水黑鱼一般击向男子。
男子勃然变色,手指自腰间一滑,竟又抽出一条银线,指若兰花,银丝飞旋,形成一柱旋风,以柔力消去沉鱼刀的力道,再一钩指,银线一弓,竟将沉鱼刀原路弹了回来!
一来一回不过须臾,昆吾已然出鞘,玄铁黑刃进退之间,稳稳接住了回旋的飞刀。沉鱼刀在昆吾刀锋上旋转,发出悦耳的嗡鸣声。
吴熙一出手,男子便认出了这段时间名震江湖的采薇刀法,当即燃起斗欲,高声道:“刀法虽好,可惜快不过我的龙吟须!”
话落,陡然弹指,四条银线当空抛开,灵力流转其上,柔软的线条忽然化作割风利刃,甩动间发出龙吟之声,闪电般击向二人。
“师兄我来!”在对方抛出银线的同时,凤奕一掌拍在腰侧的水囊上。
木塞飞出,水流如柱,大夏龙雀刀锋一挑,水至刃上,被五行仙法凝成数个雪球,再一甩,雪球避开银线射向男子,刮出“嗖嗖”劲风。
男子见状,银线轨迹一变,转攻为守切碎了雪球,不费吹灰之力。
“雕虫小技!”男子哼笑一声正欲再攻,银线却当空一滞,“啪啪啪”的断成了数截!定睛一看,才发现银线上裹了一层薄冰,正是切碎雪球时沾上的雪水再度被法术凝成了冰,一用力便粉身碎骨。
男子一怔,飞身后退一段,凝眉盯着那名白衣少年。
御灵术自古以来都需要媒介,大多数御灵师以剑御灵,少数用其他兵器,但无一不是将灵力充盈在兵刃之上,再去斩杀妖魔鬼怪。就算是飞刀暗器,也只能被灵力催动一次。同理,飞出的雪球被切碎,万万没可能再凝聚第二次!
可眼前这少年,居然催动了已经离开自身范围的东西,实在匪夷所思!
就在男子兀自震惊之时,吴熙再度送出昆吾上的沉鱼刀,昆吾之力至刚至强,连带着沉鱼刀也生出断金之势。
男子本来留了一条龙吟须护身,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飞刀硬生生切断,沉鱼刀“嗖!”的一下钉入腹中,男子惨叫一声跪了下去。
凤奕见状,提刀跃至男子身边,甩手将刀柄砸在他脑门上,砸得他头破血流,歪倒在地,可算是出了口恶气!
“说!是不是凤林玉叫你来的?!”凤奕狠狠踢他一脚。
男子捂着伤处呻.吟,毫无还手之力。凤奕上前一步,还想再给他点苦头吃,男子却突然一掌拍在地上,五指成爪,灵光闪动。
“当心!”吴熙一眼认出禁锢术的指诀,反应极快地拽了凤奕一把,那咒纹没能缠住凤奕的脚,一下碎开,变成星星点点的灵光齑粉。
吴熙道:“他想拖住我们,有人要来!”说完拦腰抱起凤奕,吹了声口哨,赤马飞奔而来,吴熙一跃而上,将凤奕圈在胸前。
凤奕急忙回头:“不行,我的马还在那!”
吴熙坐在他身后:“别管,它已经断气了。”一挥鞭,马蹄生风。
凤奕气得眼眶发酸:“可那是师父送的,不能不管!”
“别冒险!”吴熙将他锢在怀中,一路疾驰,奔向百里外的安仁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