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短篇）》Crazy

4、相识

　　雪儿周遭的浓雾瞬间被身上发出的仙气震散，有的化为一团黑消逝在空气中，有的则逃之夭夭。雪儿轻笑了一声，果然是妖雾。她就奇怪，太阳都出来了，雾怎么还不散！而现在她玩味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处在重重妖雾之中竟然不被吞噬，不是妖难道还会是人么！她手中的空气凝结成冰剑。
　　男子冷冷地看着她，他知道她是仙，却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而是看着她那琥珀色的眼珠出神。过了好一会儿，举起手中的玉笛……忧伤的笛声再次飘起，辗转唯美。
　　雪儿收回冰剑，注视着他。他眼中有淡淡的雾气，透露着点点哀愁，冰冷的脸孔执着地板起，白皙如雪。雪儿心中说了一句：“比天门的守门哥哥还美呢！”
　　他身上有非人非仙的气息，可是雪儿的直觉告诉她，他是善良的妖怪，所以，她决定开始凡间的第一场游戏。从他入手，了解万妖。雪儿嬉笑着走到他面前，双手背腰，“喂，小朋友，你叫什么？”他不语，依旧吹着笛，似乎任何事都不在乎。
　　雪儿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依旧不语。变态的雪儿觉得这样有趣极了！她抽掉他的玉笛，看到他微皱的眉毛，雪儿咧开了嘴巴，露出纯白的牙齿：“咔。”
　　男子似乎被这笑声惊动了一下，第一次正眼看着雪儿。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这么美丽，是狐妖吧？”
　　男子美唇微张：“你在考验我的忍耐力。”
　　雪儿点头：“然后呢？”只见男子凝视了她一阵，断然转身走开，完全不在乎他的玉笛还在雪儿的手上。雪儿扁扁嘴：“小朋友！等我啊！小朋友！”
　　男子停下了脚步，暮然回首：“我比你大。”雪儿愣了一会儿，立即气呼呼地冲上前，扯住他的衣角不放。他走了，谁带她游戏人间？而且他竟然说比她大？真是不知好歹。
　　“我可是活了五百多年耶！你这黄毛小妖还比我大吗？！”

　　“老女人。”

　　风：呼~呼~万物都静了下来。

　　雪儿白净的脸转青，由青转蓝，由蓝转红，最后爆发：“臭小子找死是不是！”
　　男子看着她变脸的样子，不禁失笑，在他笑容的周围，似乎开满了鲜花，阳光肆意地玩弄他们，使他们发光。雪儿怔怔地看着他，惨了，他肯定是施展妖魂术了，不然自己的目光怎么离不开他的脸容。而且脸上一阵滚热，似乎要喷火了。雪儿赶紧运气丹田，定住了自己的心神。刚回过神来，发现男子已经走开了十步之遥。雪儿赶紧跟上去：“小朋友，我叫雪儿，你叫什么？带我去游人间好不好？好了，就这样决定了！”
　　男子叹气，看着一时半刻还是摆脱不了这块牛皮糖，索性让她跟着，稍后才想办法逃走。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嘛！小朋友？难道你真的叫小朋友？小朋友。”雪儿瞪大她可爱的眼睛看着他。男子看了看她的眼睛，似乎有一种熟悉感，一阵暖流冲入他的心境：“昀。”
　　雪儿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么，我叫你昀儿好不好？昀儿？”在她的脑海中，已经给这个男子下了定义：比天门哥哥还美丽的某狐妖，和她一样没有姓。她叫雪儿，他就叫昀儿好了。
　　“不好。”
　　“就这样决定了，昀儿，你带我去游人间吧。”
　　“不要叫我昀儿。”
　　“知道了。咔咔，人间有什么好玩的呢？昀儿？”
　　“不要叫我昀儿。”
　　“都说知道了。啊对了，昀儿你家族有人比你更美丽吗？”
　　“……”

　　集市上，人潮拥挤，一派繁荣之象。雪儿扯着昀的袖子，每到一样新奇的东西都大叫一声，引来无数回头率。极是引人注目，少女一身青纱，张着大眼睛四处张望，而男子冰霜如雪的脸看不出一丝表情。黑纱被少女扯得起皱，无数发情的妇女咬着丝巾在诉说这世间的不公。雪儿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了。她指着一串红红的东西：“这是什么？”
　　“冰糖葫芦啊，小姐。”卖家笑嘻嘻地说：“买一串吧，可甜呢。”
　　雪儿转向昀：“吃的？”
　　昀看了她一阵，同时也惶恐了一阵，还是点了点头。雪儿哦了一声，抓起最大的一串，甜甜地对老板说：“谢谢老板！”然后转身想走。昀惶恐的事终于发生了。这丫头肯定是觉得这里摆出来的东西都是可以随便拿走的。这说明，她根本没有钱。
　　老板赶紧准备大喊。长得这么可爱竟然是这样的人，这还得了！昀无奈地阻止了老板，递给了他钱，然后向雪儿走了几步，随即停了下来。
　　雪儿在玩弄着一个风车，这是昀逃走的好机会，昀犹豫了一下，见雪儿拿着人家的风车又准备走了。他苦笑着上前结他的帐。他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只不过是想拿回自己的玉笛罢了。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昀坐在客栈院子的大树上，封住自己的人生大穴，防止真气随着月圆之气运转。每逢月圆，他就渐渐控制不住自己杀人杀妖吞噬其精元。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好，控制不住杀便是了。可是现在……
　　他转头看了看天字一号房的窗户。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与雪儿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有一瞬间觉得她就是几百年前自己接触过的那个女婴。因为那孩子是唯一在他魔性发作的时候存活的生灵，所以他印象十分深刻。可是他又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女婴，也许早轮回了好几次了吧，怎么会存活到现在呢？而且，雪儿是仙，她是人。
　　皎洁的月色，寂静的深夜，他倔强地仰望天空。无星的夜晚把圆月的辉煌映照，似是柔情似水。月光倾洒下来，他感到有一股力量正冲击他的穴道，来势渐强，但以他的修行对付这力量还绰绰有余。他微笑，只要午夜一过，就可安心休息了。
　　“我觉得你笑的样子比较好看。”
　　昀微惊，转头看到树下笑吟吟的雪儿。她刚沐浴完，昔日的青纱换了白衣如雪，衬着她独有的嫩白的肌肤，超凡脱俗。微湿的发丝垂于两腮之旁，随清凉的夜风飘来淡淡花香。他微笑着看着她，她调皮的凝视他。
　　只是他们都没有察觉，自己竟然失神了。

　　月亮被不知何处的黑云笼罩，昀突然觉得那股力量渐渐强了！他回过神来，用意志努力地控制自己。雪儿发现自己失态时早已脸如红火，她坐在树下，仰望天空。
　　“咦？昀儿你看，是血月啊！”
　　昀惊骇地抬头！血红的圆月仿佛发出幽深的奸笑，红光洒地，动物开始不安宁。深山中的妖精赶紧躲回自己的窝，狼发出凄清恐怖的吼叫。这是警告的信号！到处溢满不安。
　　昀脸色渐渐苍白，那道力量一次又一次猛烈地冲击他的穴道，他的眼珠由黑转红，再强制转黑，他冷汗如雨，抓紧衣襟，呻吟了一声：“走……快走。越远越好。”
　　雪儿皱起眉头跳上树干，看到他痛苦的表情不禁一惊：“你怎么了？狐妖见到血月也会出现异象吗？”
　　昀双唇煞白，可还是用仅存的意识对雪儿说：“走，我会……杀戮……”
　　雪儿赌气，她哪里是那么容易被伤害的人！看在他白天不断照顾她的伤上，就帮他这一次吧：“我偏不！只要不让你接触到月光便可，对吧？”
　　她用真气凝成护罩，拢在昀的周围，看到他的喘气由重减轻，血色开始恢复。雪儿吁了一口气，说：“我怎么没听说过狐妖也有这样特性，难道天书也跟不上潮流了？”她下凡的时候，天门哥哥送她一本《天书》，让她基本了解一些常识，她在下凡的空挡把内容都注入了大脑。
　　“因为我不是……啊！”昀感到体内的魔性猛地撞在他的穴道上，一不留神，眼珠全变成了红色，腥臭的味道溢满庭院，所有生物都躲起来，恐惧地卷缩在角落。雪儿大惊，自己一松口气就变成这样了！于是她全神贯注地输出真气，层层地笼罩在昀周围。不但要护他不受血月干扰，而且还要防止他出来！
　　《天书》云：血月射之异象者，必杀生，取精元，不能自制。
　　她额头出了冷汗，长期真气输出使她体力不支，护罩中的昀奋力想逃出：“昀儿，撑着。”
　　昀竟然开始一点点地吸着她的真气，血红的眼睛充满杀意与贪婪。终于，昀冲破了仙气的缠绕，狡诈地笑着，一点也不像平日温纯的昀儿。
　　他眯着眼睛看着疲倦的雪儿，一手掐起她的脖子，举在半空中。雪儿惊恐地抓紧昀的手，气息有出无入，对他使的仙法一点用也没有。也难怪，现在的雪儿，法力已经消去了好一大半，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有威胁！喉咙火辣辣地疼，她觉得肺要炸开了！她使不出一点力气，她疲惫地看着昀，说不出一句话来。

　　天上云间，无上仙翁修炼的剑突然拿不稳而震落。他稳住心脉俯视云层，严肃地扶起他的胡子：“又是血月。”

　　雪儿不甘地滑下了眼泪，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要见自己的亲人，即使轮回了也要找出来。她还有一个新的愿望，她要净化昀儿，让他修道成仙。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她不愿现在就死去。
　　她使劲抓住昀冰冷的手，注视着他猩红的眼睛……手渐无力，垂了下来，晕了过去：“昀……儿……”
　　昀忽然松开了手，血色的眼珠忽明忽暗。他死死地压下心中渐渐减弱的魔性，再次封住穴道。午夜已过，遥望天际，血月消失。夜漆黑得如同他现在的眼眸，他抱起雪儿，化去她脖子上的红印，歉意地整顿她凌乱的发丝。见她气息转向平稳，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抱紧了她。
　　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