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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那里有过你 ...

  •   山体还在不断渗水,下一波山洪随时可能破体而发。
      乔满捉住一些漂浮物,她荡在浑浊的水上,她从不怀疑言豁会来找她。外公把她托给言豁照顾,他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一定会拼尽全力。
      乔满大口喘着气,力乏之时,一些混沌往事流过脑海。
      她印象里一直有那么个叔叔,上过士官学校,五官长的很硬气跟他性格一样,是外公调教出最得意的一个学生。
      他叫言豁,只比妈妈小了一岁,曾经会花很多时间陪她玩的叔叔。
      而她十年前最后见到言豁,他沉默坐在沙发上,妈妈站着点起一根烟,尴尬在无声的烟雾里发酵。她刚睡醒午觉,在门缝悄悄往里边瞧,几个大人都不说话,突然外公起身过去给了妈妈一巴掌,那双打仗拿枪的手打在妈妈脸上,她能看见隐隐的红指印。
      言豁有几秒震愣,随即摇头,“事已至此,算了。”
      妈妈忍着眼泪,表情有点狠,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晓得后来再也没见过言豁。
      乔满想着想着,手上力气濒临极限,她一厘厘地向下沉,下颚沾到了水面。
      她快要落进泥水里,一股力量从背后将她提了一提,乔满捂住书包带,“别扯我的包。”
      她也很佩服自己,生死攸关的时刻了,她还有余地去管书包的死活。
      “别管它了!”声音从后边传来,带着浓重的喘音,“太重了,乔满,丢掉它!”
      熟稔的说话声激起她两眶泪,一只手臂自然垂落,包带被一寸一寸剥落。
      她听到水里咚地声,男孩曾经珍视无比的东西,像块板砖沉进水里,最终会腐化离析,与沙石融为一体。
      乔满勉强被拖着身子,她无法转身,没能在昏迷前再看一眼男孩,但他能来,她很高兴。
      意识一分分地抽离,她身体由重转轻,轻到宛如能漂在空中,她用薄弱的意识俯瞰大地,山洪从四面泄下,她看到慰之,黑乎乎一颗脑袋露出水面,架着她一滩烂泥样的身体向岸上游,她想笑也想哭。后来,她看到言豁,他身后有群兵哥哥,拽了绳子一个连一个的下水,言豁撩起袖子,肌肉十分的健美有弹性。
      风染上山洪的乌色,她在风里飘来荡去,最后一下哐当落到实处,像被万有引力吸了回去,满鼻子消毒水的刺辣味道。
      她记得这味道,曾经被烧开的热汤烫到胸口,医生拿剪子伸向她,反射来的金属光芒里夹了这气味,消毒水的、浓烈恼人的气味。她哭着挣扎,不要医生剪开那衣服,一件为数不多的、她父母一块给她挑选的衣服。
      就那么几件,绞坏一件少一件。
      乔满在哭喊声里恨上这股味道,它能渗透表皮,刺进她脆弱的神经。然后的几天,白瓷没来看她,乔楚越来过两次,跟医生寒暄几句又匆匆走了。
      白瓷当时赶拍的电影确实是部佳片,上映后好评如潮,她得了人生里第一枚影后奖项。
      “乔满!”
      有人喊她,乔满眼皮耸动,她觉着累,那是种在失重环境飘忽了很久,猛地下掉回地球的沉重感。
      “乔满!”紧接又是一声,消毒水的气息钻入胸腔,乔满打了个寒颤,吃力睁开眼。
      慰之坐在木椅上,他背对着窗,虎牙在光线里现出一线光。
      是呀,是他的声音,乔满反应过来。
      她缓了很久,眼睛闭下又张开,直到雾蒙蒙的晕眩消失大半,她才吐出一口浊气,没死,原来她没死。
      慰之换了件干衣服,材质比超市里买的要好,是外公很喜欢的大红色,衣服撑出了男孩的宽肩,竟然有些好看。他仍然颀长精神,脸上有几枚小口子,粘了创可贴。
      真好,他们都还活着。
      活这个字,当她还能思考一般年轻人驾驭不了大红衣服,乔满才真切体会到。
      门咯吱推开,言豁搀着外公走进来,老人手里捏着一张医保卡,应该刚缴完钱,他们身后是空白的走廊,没有人。
      乔满开口叫他外公,老人加快挪步,他不停点头,枯槁的纹路跟着上下晃动,“醒了好,醒来就好,要不要吃东西,外公给买。”
      言豁拦他,“这个不急,等问问医生她刚醒来能不能进食,能吃什么我再去买。”
      “对,我糊涂了,要听医生的。”老人点头。
      男孩不晓得听懂了没,双眼炯炯的,也跟着郑重点头。
      “我不饿。”乔满坐不起来,视线往病床旁边瞟,她看到一只手机盒。
      “你爸来过了,给你拿来部新手机。”外公解释,“你妈在外地录节目,信号不好,手机昨天才打通,她已经订了机票过来。”
      老人摸着乔满冰凉的额头,“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
      乔满仰脸望天花板,喉咙内壁涩疼的像要裂开,她摇头,“还好。”
      山洪的震声给耳膜强烈冲击,她至今耳朵里还咛咛地响,“村子……”
      “有官兵搜救,已经救出一部分了。”言豁语气里的厚重很能安抚人,“别想了。”
      “乔满,你是不是耳朵疼?”慰之一直盯她看,忽然问。
      乔满拿开掩在耳窝上的手,“一点点,没事,应该暂时的。”耳鸣持续不断,除了山洪怒吼,她隐隐还听见她的嘶喊声——我不信你!我不信你们这些大人!
      那些事霍地盘旋回来,她一口气提上来,看言豁,“你不是把他给抓了么?”
      “在车上接到医院的消息,孩子醒了,证实了确实跟他无关。”言豁说,“我本来带他去警局也是要走审查的司法程序,没想咬死他是犯人。”并刻意补充,“我一路上对他很好,像亲叔叔一样和蔼。”
      至于最后一句话,乔满完全没听进去。
      但她的心终于落定了,像从高处坠下,稳稳当当地落回胸膛。
      言豁两手拢起男孩的头发,现出整张脸来,“嗯,是张还没长开的脸,你就吃亏在个子上,不仔细看脸以为是成年人。”
      男孩任他揉捏,茫然地杵在病床旁。
      乔满侧头看见,才安稳下来的心又微微抽动,“外公,他……”
      乔满语噎,怎么说,从何说,她张口却没了下文。
      男孩的处境突兀又尴尬,他第一面见到白老,湿漉浸透泥浆水的衣服粘在身上,整条走廊都是他的鞋印。老人两只手握住他的手,“谢谢你,孩子。”
      这几天他们经常并排坐着,白老会打水给乔满擦脸。老人在旁边租了间宾馆,晚上就回宾馆休息,次日大早又会来,买上热腾腾的包子豆浆给男孩。
      他说,“你对小满好,我就会对你好,对我外孙女好的人不多。”
      慰之啃了口包子,内陷烫的他口腔里起皮,心微酸。
      他还见过次乔满父亲,说话字正腔圆,放下新手机没多久接到个电话就走了。男人还算友善,临去前跟他点一点头,慰之看出他有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没说一个字。
      白老给他买了一身新套装,在乔满醒之前,他没赶自己走,是老人好心宽容。
      而乔满总会一天天健康起来,这一天近在眉睫,他再没有理由留下来了。
      他十指握紧,想着,就一会儿,他再留一会儿。
      “收留他吧,外公。”
      乔满咬一咬牙,在小镇几个晚上辗转难眠的心思,却在这么一个时刻,她终于说出口。留下他吧,给他一个住处,不再被驱赶,被诋毁,被天灾人祸压的四处逃窜。
      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给他一条生路吧。
      乔满揪住床单,“他没有家。”
      住院部的走廊深长静谧,男孩瞪大眼睛,无辜地半张着嘴,活像个待宰的羔羊,喉结滚了一滚,咕噜声,听得清清楚楚。
      白老平和地与外孙女对视,他不吃惊乔满这么说,但也没立时表态。
      言豁手扶下巴,“我国收养条例有年龄限制,要不足十四周岁,他超龄了。”
      “你有办法的,言叔,我知道你能办!”乔满侧身,导液管被扯的大力晃动。
      慰之跨过一大步,扶住差点倒地的三脚架,乔满手背跟针头相连的皮肤都扯紧了,他蹙眉,口吻蛮严峻的,“不能乱动。”
      言豁淡淡的,“大侄女,被你这么瞧得起,我压力很大呀。”
      他稍顿,转向老人,“这件事,您同意么?”
      乔满的期待写在脸上,她已经有好久没如此直白地袒露诉求了,老人还未张口,门外闯进一个尖锐的女声,“当然不行!这还用问?”
      来的女人相当好看,化了精致淡妆,五官细看下跟乔满有些许相似,只是气场截然不同,“她才几岁她能懂什么?”
      她喷的香水气味浓厚,与满屋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起来,变成刺鼻的香气,乔满直犯恶心。
      像陡然掉进一方冰窖,她眼里寒意一层层往上漫,“我今年十八了,该懂的都懂了。”
      这么久以来,慰之第一回见到这样的乔满,全身防御系统打开,一秒进入备战模式。
      白瓷仍旧皱起眉,“你才刚刚成年,许多事情想不全面,我是你妈,要为你的决定把关。”
      她说话时,言豁背过身,他把打火机放在掌心,不知想到些什么。
      “我妈?你站到我高中老师的办公室里,看谁认得你是乔满的妈妈?”她讽刺地笑,哑着喉咙反击,“你知道我教室在第几层,一个班有多少人,班主任叫什么吗,妈妈?”
      刚醒来就说了太多话,乔满眼冒金星,但她一点不敢放松,死盯住白瓷。她们开战次数多了,乔满自然无师自通,懂得她年纪上不占优势,那就从气势上找回来。
      男孩耷了一耷眼皮,手握紧三脚架,将抖动的输液管轻轻捋直。
      “小满。”两声妈妈刺的白瓷很不舒服。
      她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男人,他忍了会儿,阴阳怪气道,“老师就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
      乔满冷笑,“别有什么都怪学校教育,推的倒干净。”
      男人脸色阴郁,短时间内没人接话,古怪的尴尬里,一直没出动静的言豁突然转过身,“烟瘾上来了,我出去抽根烟。”他走到白瓷面前,“借让。”
      白瓷和他互不相看,她抱臂让开一块空间,言豁把玩着打火机,火苗一闪一灭。他走出病房,瘦高男人顺势进来,他和白老粗略地招呼一声,放下水果篮,拿出只芦柑。
      沉默不过一两分钟,白瓷再度拿起做母亲的架势,“小满,你再对我有脾气我也要说,你知道留宿一个陌生男人知道有多危险,太没设防心了,这个社会很复杂的,有女孩好端端在大路上走都能被歹人盯上,你还敢放人进来?”
      “你这算什么,你现在才来管我,秋后算账吗?”乔满似笑非笑,“幸好我没死在那,否则你只能去我坟前说了。”
      “满满。”白老叹气,“别胡说。”
      这时瘦高男人已经剥出几瓣芦柑,他拿水果刀插起一瓣,伸向乔满,“你看,你外公都说你了,女孩子说话别那么冲,太厉害了嫁不出去。”刀尖刺破果肉,露出银色的小尖,他手往乔满脸前送,“喉咙干了吧,吃点水果。”
      汁水滴到枕套上,晕开橙黄的一滩,乔满从小就讨厌章喆,除了副好皮囊,一无是处。她紧闭着唇,乔满毫不怀疑她只要一张嘴,这把小露尖头的刀就会送进她嘴里,借了芦柑的蹩脚理由,划她一道口子。
      章喆的手势很快,白瓷一下子皱了眉,根本来不及出声。
      啪嗒。
      眼见要蹭上乔满的脸,慰之挥开他的手,刀子掉到章喆脚边,橘瓣摔的稀烂,汁水横流。
      他流出厌恶的眼色,跨出一步,横到章喆和病床之间。
      “我不跟你计较。”章喆掏出钱包,拿出叠百元大钞,“不就是钱的事么,拿钱滚。”
      慰之眼光凶冷,他往前走一步,章喆又掏来几张红票,“嫌少是吧?行。”
      男孩不接,继续向前,章喆以为他还嫌不够,大骂他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成心来讹钱的,冷不丁却见他蹲了下来,捡起水果刀和烂乎乎的果肉,再用袖子把那块地砖擦干净。
      除了乔满,没人理解他的行为。
      但好在,还有乔满明白,橘子汁湿滑,他怕她踩上去跌跤。
      乔满眼眶一湿,她半侧起身体,想要撑坐起来,“你们走,我不要你们来看,都走!”
      她把果篮推到地上,“拿上你们的东西滚!”
      章喆暗骂声妈逼,更难听的话正要脱出口,忽而听见白老问他,“小章啊,水果刀不是那样用的,危险了吧,伤到小满怎么办?”
      老人一双浊眼攥的章喆紧张起来,白老对他一向和气,尽管他一度是媒体眼里白瓷的出轨对象,也从没受过老人的为难。
      他尽量装的轻松,“一把小刀没事的。”
      “我用水果刀杀过人,你还觉得没事么?”
      白老杀过人,就用这样的小刀,划破咽喉或者没入胸膛,他一辈子没少这么做。
      章喆干笑,冒出鸡皮疙瘩的手臂背到身后,“当然不能跟您比。”
      “都走吧,小满刚醒,她需要休息。”白老下逐客令。
      白瓷再想说些话,但被老父亲一个对视制止了,她不甘不愿地将话咽回去。
      从乔满十三岁至今,亲情被砸碎在脚下,一碾又碾,人们口中能治愈伤痕的时间在她们身上并没有用。毕竟,时间可以淡化伤痕,也能击垮爱。
      “回去吧。”白老拿拐杖拄地,“你还是那个急脾气,什么话不能回家说,一进来就大喊大叫,难得见一面还要折腾她么?”
      乔满望向头顶一盏昼白的灯,微张着眼,像消耗了大半元气,累极了。
      没人再理睬白瓷,她独自呆站了会儿,身后房门半敞,她动身想走。
      他们之间所有平和的时刻都是浮于表面的,任何一点动静,都像针尖一样,落下来,刺进去,由外及里,噗地声,有些东西轻易就破了。
      好比她刚要走,乔满突然问她一句话。
      “你做过对不起言叔的事,对么?”
      白瓷猛地回身,“他都跟你说什么了?”她深重的妆容略显狰狞,“我就知道他还在记恨,装的一副很大度的样子,背后跟我女儿嚼舌根,算什么男人!”
      “他怎么会跟我说,他不是这种人。”乔满闭眼,“我猜的。”
      白瓷情绪激动,“那些跟你完全无关!”
      “跟你有关的,怎么会跟我无关?我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除掉出轨以外,还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怎么会跟我无关?”乔满侧了头,脸贴在冰冷的白色枕套上,“我一直不敢去问,你猜,知道事情以后,我会不会更瞧不起你?”
      那一下,慰之明白过来,乔满心里七拐八绕的结,比他能想象到的还要深。
      白瓷眼眶一点点地红了,她摔门而出,又像落荒而逃。
      章喆追她出去,白瓷背对他,“你去取车,我等会下来。”一顿,“还有,乔满是我女儿,你可以不喜欢她,但别闹幺蛾子。”
      她嗓音无异,但眼角的水光把眼线糊开了,章喆烦躁地踹墙,“是她对我敌意太深,当年我跟你办婚宴,她那什么眼神,她就看不得你跟我好!她……”话到一半截住,他呼口气,“算了,我去车库了,你快点下来。”
      白瓷抹掉泪,毕竟是老演员了,比较懂得调节控制情绪。
      她相当快的压下心绪,忽闻凉凉一声叹。
      “我很意外,你竟然误会我装大度。”言豁走向她,掀起一身没散去的烟草味,他手插裤袋,头往白墙上靠,像浑不在意,又像介意极了。
      “明明,我从来没有原谅过你。”
      白瓷抖了抖,她牙根紧咬着,七寸高跟鞋踏在白板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言豁回到病房,白老不在里面,乔满宛如睡熟了,阖着眼浅浅地呼吸。
      慰之提起被子,掖到乔满肩膀下面,他轻声问,“为什么要收留我?”
      她没张开眼,只有嘴唇微不可见地蠕动,“别人都在往外跑,都怕死,你为什么要回来找我?”她稍许停顿,“你为什么,我就为什么。”
      他说,“不是。”
      乔满睁眼,“什么?”
      “睡吧。”他微笑,半边脸融进光色里,暖融融的。
      乔满回他一个轻笑,没再追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男孩不傻,是个心里有弯弯绕绕的人。
      慰之坐回木椅,微微躬起腰,手肘撑住膝盖,他的轮廓化成大片阴影,遮去了乔满眼前大盛的光。他要庆幸乔满没再往下问,因为他无法告诉她,乔满,你的为什么,一定不是我的为什么。
      言豁在门口站了一站,然后转身离开,像有股烟气熏在肺里,让他忍不住想咳嗽。

      乔满住院半个月,白老没提过收养的事,她不愿意逼的老人太紧了,临近出院的那几天她急归急,但并没表现在明面上。
      乔满问过他,“假如外公不同意,你要去哪儿?”
      “回去。”他脱口而出。
      “回徽州?”乔满不懂他的脑回路,“都被淹了,你回那干嘛?”
      “没事。我本来,本来就不跟人住在一起。”他认真想过,“我可以睡山里。”
      乔满咬到苹果核,唇齿漫开酸涩味道,“为什么一定要回去?跟他接壤的几个城镇一样很安宁,非要回到一个面目全非的地方,何必呢?”
      他歪一歪头,“那,乔满一个人来肥洲,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她美好回忆的一部分,一间度假的小房子,和看起来美满的三口之家。
      如果连她都不去缅怀,那将不再有人会记得在那些各奔东西的现实来临之前,曾经也有过一小段,哪怕是虚与委蛇的,那么一小段的好时光。
      “你想说什么?”乔满削掉她啃过的果肉,把剩余一半塞给男孩,“直接说。”
      “那里有过你,别的地方没有,我不想去。”他眉睫黑软,有轻微的恍神。
      乔满哑口,双手绞着垂在被面上,直到指尖通红,她从矮柜上拿来一本新买的字典,翻到某一页挑眸看他,“h ui徽,第一声,再念一遍。”
      他咬口苹果,“h ui肥。”
      “徽!”乔满手点字典。
      他跟着念,“肥。”
      乔满手指墙角,“老规矩,默念一百遍再回来。”
      慰之驾轻就熟地站过去,乔满牙齿咬住笔帽,往田字格里唰唰写了些字,五分钟后把他叫回来。
      男孩一看,蓝白纸上写着两段话。
      ——黑化肥发灰会挥发,灰化肥挥发会发黑。
      ——念顺,下周检查。
      男孩咽了几下口水,莫名觉着舌头疼,他蹲到角落拿本子念,乔满隐隐听到一串肥肥肥。
      时间滴答流逝,他念久了犯困,头向下一冲一冲,两三次撞到墙又醒过来,最后一回是言豁来推他,他猛地惊醒,条件反射冲言豁喊,“灰肥!”
      “你要飞回哪儿?”言豁被他吓到,拍他背,“起来,我买了块席子,你先打地铺睡。”
      慰之揉眼睛,才发现两手一空,田字本在他瞌睡时候掉到脚下,风吹纸动,在划有黑色字迹的某页停下。他躬身去拾,却察觉那些字很眼生,捡起来细瞧是乔满写在黑化肥后两页的一句话,都是他认识的字。
      ——谢谢你来过,不管以后还会不会在,又将会去到哪里,都谢谢你。
      男孩侧躺到竹席上,拿手枕着头,面向乔满熟睡的方向,唇角弯如月牙。
      乔满,是我要谢谢你呀。
      他这样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那里有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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