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故人 楚谌风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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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苦儿快要奔到申思身前之际，说时迟，那时快，竟有一剑凌空飞渡而来。申思本已闭目待死，忽觉半天没有动静，待睁开双眼后，才发觉适才举剑刺来的黑衣人已然倒地身死，一剑贯胸，快稳准狠。
待苦儿奔至申思身侧，却见大叔无事，自是喜不自胜：“大叔，你没事！”
申思忍着痛楚微微颔首，心中正自纳闷儿，但见一人踏空掠来，跃落当场。
来人将那黑衣人尸上之剑反手挫腕拔出，却看周围的黑衣人再次围攻了过来，只听他轻笑一声，便握剑而起。
站在来人身后的申思看那人也是一身粗布衣裳，与他自己身上所穿的那身褐衣相差无几，便知这人也是桃源平民，而非紫云阁人。尽管如此，申思却明白此人来头与功夫定然都不简单。单看他应敌的招数，皆是一剑毙敌，不留余地，简单有效，而且身手敏捷，出手大器不凡。
此人绝非常人。申思暗自判断，虽说退隐的江湖高手大都选择隐居在紫云阁，但据闻纵然是在桃源之内，倒也还有不少隐士侠客，其间的一些人论及武功，只怕并不输于紫云阁下的高手。想到此处，申思顾不得身上伤痛，反而仔细观察起了来人的武功路数。看那人身影，依稀是个年轻人，不过……申思越看越惊奇，这身形与招式……好生熟悉！
不过片刻功夫，那年轻人已将所剩的黑衣人尽数斩于剑下，尔后拭剑归鞘，转过身道：“两位没……”话还未尽，却是一惊，适才他只顾杀敌，并未仔细看过自己所救之人，这下一见，竟是讶然不已，“居然是你？”
申思适才看到昔日熟稔的身形时，就已隐隐猜到来人是谁，果不其然。只是看那年轻人惊愕的模样，申思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转过头沉默不语。
“你……竟受伤了？”年轻人眸中尽是不可置信之色，“单凭这些货色？”
申思无奈，苦笑一声：“不错，今日若不是蒙你出手相救，我和这孩子怕是已凶多吉少了。”
“什么？这……这怎会如此？”
申思不答，却偏过了脸，不再看那人。
苦儿心中奇怪，他上下打量着那年轻人，问道：“你和大叔认识？”
“大叔？”年轻人又是一惊，这才注意到申思身旁的那个少年，这一看不要紧，他的目光却停留在了那少年手间的剑上再也收不回，不由喃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苦儿知道那人定是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叫申思大叔，想申思不过大苦儿十岁，长相又是十分俊美年轻，换做旁人肯定都是不解。但苦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当年申思便是只许他叫大叔，并不准他叫哥哥，他从来不曾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却已然习惯了唤申思作大叔，再也改不过来。
许久，申思不由叹道：“一别数载，未想到如今竟在此重逢……”此种情境，却逢故人，于申思而言，倒真不知不知是悲是喜。
年轻人并不答话，却隐隐明白了什么，只见他一个箭步直上，不等申思反应过来便单手扣住了申思脉门，登时脸色大变：“你、你、你……”只听他“你”了半天却再说不出下一句话。
“原来……竟是如此，难怪江湖传言……”年轻人神色黯淡良久，紧握着的双拳终于松开，道，“于你而言，如今这样，其实未尝不好。”
申思听此，莞尔道：“知我者，楚谌风。”
楚谌风哈哈一笑道：“得君此言，夫复何求？”
申思微微一笑却不答话，但眉眼已然舒展开来。
“只是……”楚谌风眉头紧蹙，“而今桃源毁去，你却不复当年，离开桃源后，这个江湖岂再有你立锥之地？”
申思神色一黯：“这我确实不知。”
楚谌风听此，回首往日种种，再看眼前之人，容色虽一如当年，只是历经数年，其间变乱无数，昔年那段风华绝代的年少终被葬于记忆最深处，终此一生，或许永不复见……楚谌风心中喟然，良久还是开口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心知这个问题申思会回答的可能微乎其微，却还是忍不住要问出口，只因这个问题实在让他太过不解，那时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能让申思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申思双目微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不开口。未几，却猛然咳嗽起来。
“大叔，大叔……”苦儿忧心申思的伤，对楚谌风急道，“大叔受伤很重，你……可以救救大叔么？”
方才只顾着说话，竟忘记申思还有伤在身。楚谌风心下懊恼，暗责自己怎会这般粗心大意？不等苦儿再问，楚谌风已扶申思坐下，尔后取出随身携带的膏药为申思包扎伤口，又为申思疏穴止血。他深谙医道，医术虽不能说已达登峰造极之境，却也不弱，医治伤患对他而言不过小事一桩。
处理好申思的伤，楚谌风问道：“可有好些么？”
申思点头道：“自是好多了。”末了，又加了一句，“多谢。”
“你这一句‘多谢’，我却是担待不起。”楚谌风笑道，“想来这世间还无人担得起你一句谢。”
申思默然不语，苦儿见此更加奇怪，便问楚谌风道：“你和大叔是好朋友罢？”
楚谌风想了一会儿，却认真道：“我么，可还配不上做他的朋友。”
苦儿不解的望着眼前这个风神俊秀的青年，奇道：“为什么？”
“因为这世上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寥寥无几，我却并不是其一。”楚谌风话中不免有几分惋惜，语气却是极为认真，不待申思出言辩解，便抬手止住了他，道，“我只是在实话实说，并无半分虚假作伪。”
“那大叔以前是不是很厉害？”苦儿恍然间又忆起昔年初见时那个清冷绝代的白衣少年，那个以眼神就能威慑所有的王者风华。
“那是自然。”楚谌风看了看申思，笑道，“不过他一直很厉害，是不是？”
申思起身，淡然一笑：“真正的厉害是无论何时何地，身在何种境地，都能泰然处之。”
“好一句泰然处之！”楚谌风拊掌大笑，“果然这天下间没有任何事能将你困住。”
此时申思负手而立，目光辽远：“昔年一切早已散尽，诸事皆不必再牵于心。如今我是申思，并不是其他任何人。”
楚谌风望着申思的背影，道：“纵意所如，万般随心。”
申思回身一笑：“流落天涯意自如。”
楚谌风点头，若有所思。
“大叔，”苦儿将手中的剑递与申思，“你的剑。”
楚谌风自注意到苦儿手中长剑时，便一直奇怪此剑为何会在申思手里，方才一直没有机会，此刻开口问道：“可是承影？”
申思仔细拭净承影剑上血迹，轻轻抚了抚剑身，低低道：“不错……承影随我整整一十六载，从未出鞘，剑下从不曾染血。而今出手却……不过只是为了这些人！”
楚谌风极是认真地瞧着申思手中那柄日光几可透体而出的长剑，又看申思身上伤痕，再望遍地尸首，陡然间明白申思心中所恨，一时怔怔无语。
“承影一直是柄好剑，只可惜我并不是一个好主人。”申思将承影收回袖中，道，“目下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离开桃源。对了，你可知此次侵入桃源的到底是何人？”
楚谌风道：“是御风山庄。”
“御风山庄？”申思奇道，“只是御风山庄一则与紫云阁素无恩怨，二则远在中原，这般劳师远征并无好处，三来论及势力，紫云阁也不至无有与御风山庄一战之能。”
楚谌风闲闲道：“御风山庄与紫云阁齐名，势均力敌，自然不会无缘无故会对紫云阁出手。你向来聪明过人，想必也早已猜到原因，只怕是不愿承认罢了。”
申思心头一震：“莫非真的是……”
“不错，幕后的势力正是流觞水榭。”楚谌风正色道，“除却流觞水榭，江湖中绝对没有任何门派敢与紫云阁为敌。至于流觞水榭此举用意如何却是不得而知，但现今流觞水榭主是风归……他之为人和其中某些事，想来你该比我更清楚许多。流觞水榭作为天下霸主，雄踞中州，威慑江湖，现下却居然又出手干涉了西南武林格局，背后所图必定非小。”
申思喃喃：“风归……他究竟意欲何为？西南一片除了紫云阁，就只有九嶷苍梧之渊。一旦紫云阁覆灭，苍梧城便会独自坐大，到时他要如何收拾残局？”
“流觞水榭世代以苍梧城为仇，多年来，流觞水榭讨伐苍梧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却仍未将它消灭，可见苍梧城实力如何。苍梧素来为正派所不齿，只消让它独大，恐怕不仅是西南一带，整个武林恐怕都再无宁日。眼下紫云阁主迟迟不出紫云阁，大抵是知道了些什么。”
“现任紫云阁主为谁？”
“洛寒。”楚谌风道，“据闻是个年轻后生，接任阁主时年不过廿二，距今才短短三载，但这三年来，紫云阁中从未传出任何有关他的闲言，足见他能力如何。只是他并非本就是紫云阁人，而是五年前才进入世外桃源。但五年之前，江湖中却未有一高手名之洛寒，可见此人来历成谜，不过以我看来，其人应当并不简单。近些年武林中隐居失踪、下落不明的少年时代即成名的高手不在少数，却不知其中可有这洛寒小哥。”
申思点头道：“我在桃源数载，也曾听闻过紫云阁中那些个老前辈的眼光是何等挑剔，既然他能接任阁主之位，必然是有过人之处。至于身份，洛寒查无此人，倒是难料了，但只要他一心是为紫云阁，倒也无需怀疑其他什么。”
听此楚谌风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申思，却不说话。
想是知晓了楚谌风的意思，申思讷讷了半晌，才道：“你倒是如何知道这其中许多曲折的？”上下打量了楚谌风一遍，申思心头疑问更重，他未至桃源之时，楚谌风在中原武林名声已是如日中天，他长剑所指，锋芒所向，可谓是光华万丈，当时曾有名号“万人莫敌”，可见其人武功之高，名声之隆。但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在最负盛名之时选择隐居桃源，甚至都未有入驻紫云阁？桃源虽是诸多高手心驰神往的隐世之地，却很少有江湖侠客在年轻或是名满江湖时就选择隐世不出。紫云阁中虽有不少人少年有成，但他们基本都是昔年老一辈隐者的后人，与
楚谌风并不相同。如此楚谌风究竟为何会在此出现？申思当年与他也算是相识一场，心内并不疑他为人，只是现今这种情况下，楚谌风的隐避该是另有隐情。除此之外，申思也不解楚谌风是如何了解紫云阁之事，又怎知入侵者为谁？
却听楚谌风道：“紫云阁之事只要稍加留心，并不难知晓；至于桃源之危，这一路上我也斩杀了不少黑衣人，自然有办法问出些什么。再者，你也是好奇我为什么会选择隐居于此罢？”说到此处，楚谌风一笑，却夹杂了一些辛酸苦楚，“江湖行路难，武林风波恶。两年前，因着年轻气盛，我曾做下一桩错事，那之后感慨颇多，忽觉不如早早从江湖是非中脱身出来，免得身为浮名所累。彼时我确是曾接到紫云阁的英雄函，只是你当紫云阁真的已超脱于世外了么？嘿嘿，若真是如此，紫云阁主又何须煞费苦心吸纳江湖豪侠以振紫云阁的威名？好在紫云阁大行正道，绝少插手江湖中事，否则武林怕是会动荡不安。所以未到半月的时间，我便从紫云阁中脱离出来，效仿那陶元亮，兴那种豆南山，倒也乐得逍遥，滋润的很。”
听罢这番话，申思面露惭色，道：“原是我多想了，万分歉疚。”但思及楚谌风最后一段话，申思道：“我并不以为紫云阁确实能够超脱物外，否则阁中不可能有诸多高手。况且倘若紫云阁真的无心于江湖中事，恐怕早已被苍梧城鲸吞蚕食。紫云阁能将六派地位保留至今，必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实力更是不容小觑。”
楚谌风笑道：“我本还当你不知，原来你却比我明白的还多，果然对你不能小看。”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苦儿见他们二人说的浑然忘我，陶然忘机，以至于忘记了他这个小孩暂且不说，好像也忘记了申思的本意是要离开桃源的，但看大叔和那青年说的开心，苦儿也不做计较，反而他自己也跟着乐呵呵的。
这几年以来，很少见到大叔有真正展颜的时候，此刻既然他能与这个人相谈融洽，自然再好不过。
又说了一会儿，楚谌风打量着苦儿，似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只听他笑道：“说了半天，我都忘了问这小孩是从哪跑出来的了，怎么还叫起你大叔来？论起年龄，你可只够当他哥哥的。”
听他这么一问，苦儿有些不高兴了，什么叫做“从哪跑出来的”？
申思却不以为忤，如实道：“说来这也算是缘分。”当下便把他如何遇到苦儿，如何救下他一并与楚谌风说了，直说的楚谌风唏嘘不已。
“只是奇怪了当时怎会有人要追杀这个少年？”楚谌风一时想不通这其中的症结所在，“你可有看出那些人来自何处？”
申思摇头道：“确实奇怪，但当年那些人并未出手，所以我并不知他们究竟是何人门下。”
楚谌风并不答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苦儿。
“目下先不计较这些，关键是如何离开这里。”申思望了望天色，已经过了午时，若想在今晚能出得桃源，便是片刻都不能再耽误。
楚谌风点头道：“也是。以你眼下状况，还是我们一起走罢。”
申思一听，才要说声多谢，却被楚谌风止住，便不再说话，带着苦儿，只管跟在楚谌风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