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密谈 为应对入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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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西沉，暮色四合，往日灯火通明的紫云阁今日却一灯未明。紫云阁内城乃至外城城楼之下，却是诡异的平静。对于紫云阁中功力高强的众高手而言，已是平静到在内城甚至都能清楚的听到城楼外所有风吹草动之声，但众高手却听出在这诡异的宁静中，正有众多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极有规律的来回行走，那正是敌方的卫队在黑夜中毫不停歇的巡查。而巡查的范围，便是紫云阁的外城周围的所有方向。
紫云阁中梨庭院议事堂。
黑暗中偌大的议事堂无有一丝声息，借着月光却依稀可辨出十数模糊的身影。这数十个人影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有如磐石一般。良久，终于坐在中间首位的人影动了动，低声问道：“诸位，可有良策么？”
一声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自暗处传来，却无一人答话。首座的男子身体在不经意间轻轻颤了颤，尔后也同样轻轻叹了口气。
“阁主。”首座男子右侧第一个位子处传来一声男子的低呼：“阁主，一定会有法子能够化解此番紫云阁之危！”
紫云阁主却又一声长叹：“只是如今这样却还有什么好法子破敌？”
左侧一个女声恨恨道：“说我们无人出得紫云阁，我却是不信。”
“我也不信！”左侧那女子身畔一个稚气的童声气恼道。
“青丝，小念。”先前右侧开口的男子沉吟道：“并非是真的无人出得紫云阁……”
“格老子的，”不等男子说完，黑暗中一个身形健硕的大汉一掌拍向面前木桌，只见这大汉面前的木桌登时破碎了大片，“既然能出的去，你们怕死就躲在这里，老子出去！城下那些杂种分明是想灭了桃源，还以为咱们紫云阁怕了他们，待老子出去会他一会！”说着那汉子便起身，对着紫云阁主道：“洛寒，枉你身为阁主，却只能干巴巴瞪着眼珠子坐在这儿等死，现在桃源里不知道被那群畜生糟蹋成什么样了，你却不准我们出去杀敌！从前你当阁主，我铁通是第一个服，但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倒装起了孙子！你他娘的这算什么本事？如今别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却连屁都不放一个！”
“铁哥。”左侧第一位上的青年喝道：“不可对阁主无礼。”
那叫铁通的汉子一见有人还在维护阁主洛寒，不由怒从胆边生：“慕停云，洛寒不敢出去倒也算了，你小子怎么也恁怂，莫不是你也怕死不成？他奶奶的，老子还不信紫云阁里就没人敢跟我一起出去痛宰那帮狗贼！”
小念一听，心下欢喜，当下便起身道：“铁叔，我和你去！”他年岁尚小，平素一直苦于阁中的武禁，拳脚本就施展不开。再加之日前闯入者曾在紫云阁下高呼紫云阁注定无一人出得城去，定败于此役。这早让他心头的热血被彻底激发出来，立誓定要出去战他一战。但从有人闯入桃源开始，即使是已兵临紫云阁城楼下，面对那闯入者如此嚣张的挑衅，洛寒阁主却是一直不许他们中任何人出阁迎战。阁主这种做法，不说会激怒小念这样的血性少年，就是阁中大部分人也已然心有愤懑不满。
果然铁通一言才毕，除了小念，暗中也有几人陆续起身都道：“铁哥，我也跟你去！”
青丝见状，一把拉住小念，道：“坐下，不许胡闹。”又对铁通道：“铁大哥，我们都敬你是条真汉子，但今日在座的大伙儿也绝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只是眼下桃源内情况复杂，敌人是谁都还未查清，我们实在不应轻举妄动。阁主在这个时候不让我们出阁，必是有他的道理。今夜阁主召集我们，也是希望大伙儿共同来商量出一个万全的主意。”
最先开口的右侧首位那个男子道：“铁大哥，你且稍安勿躁。明远保证，今日必然能给你一个交代。阁主，时至今日，就将一切与大家说了罢。”
铁通听此便站定不动了，道：“洛寒，你小子今日就当着咱们大家的面，把原因明明白白说清楚。否则，嘿嘿，老子可不会再管你那套劳什子的不许出阁的禁令。”
听铁通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暗中的洛寒无奈，深思良久，取出火折子点燃了一盏灯，顿时漆黑的议事堂中有了一星微弱的光。在摇曳的烛光下，映的众人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而被唤作阁主的洛寒，却只是一个年不过二十四五的青年，相貌不凡，清冷不俗，作为江湖六派之一独当一面的紫云阁当家阁主，洛寒显然是太过年轻了。
在座的加上洛寒总共一十七人，个个俱是紫云阁内一等一的好手，个个也都在静心等待洛寒的解释。
沉默片刻，洛寒终于开口道：“诸位心中所想，洛寒岂会不知？自三日前大军进入桃源时，想必各位就已明白这次闯入者定是没有那么简单。紫云阁虽早已隐于桃源，但名声在外，谅是一般人谁也不敢与我紫云阁为敌。”说到此处，洛寒苦笑一声：“洛寒年纪尚轻，若不是因各位前辈抬爱，如何在弱冠之年便能接得这紫云阁主一位？洛寒虽是不才，但事情轻重缓急，其间利害关系却也是知道的。”说到此处，洛寒看了看座中的几位长者，目中敬意甚浓。
那几位老者听洛寒说着也都点了点头，当年洛寒能够接任这阁主一位，也是因得他们几人力荐。当日前任阁主传位于洛寒时，阁中上下少有人服，若不是靠他们几人力排众议，怕也没有今日的阁主洛寒。这几位老者的几双老眼看人何其精准，他们早就看出洛寒虽然年纪轻轻，但遇变不惊，行事得当，武功智谋绝不在前任阁主之下，料想日后他必然能撑起紫云阁之大局。而自洛寒接任阁主以来，紫云阁内诸事一直有条不紊的进行，诸人各司其职，的确没有任何事办的有不妥之处，因而他们几人也是欣慰不已，直叹当年没看错人。只是如今紫云阁临此大劫，他们对洛寒的做法也是不解，却也不明其因，但都猜测这其中必是有重要因由，否则一向令行得当的洛寒不至如此。
其他人见阁主语气谦和，不由得都认真听着，无人接话。就连铁通此时也复坐在位上，静了下来。
洛寒看众人已经渐渐平静，顿了顿，便接着道：“不知各位可曾猜到此次侵入紫云阁的究竟是谁么？”
在座的众高手面面相觑，竟是不知洛寒何意。只有明远望着铁通，眼中无奈深不见底。铁通虽然行事莽撞，但被明远这么一直看着，却也瞧出了一些端倪，“难道……你小子和洛、阁主知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震，连小念都是心下一惊。
这几日，阁主一直不许他们出阁迎战，更不许他们去对桃源加以救援，他们早已生出疑心，对洛寒也颇有微词。只是洛寒接任阁主虽然不过短短三载，却向来待桃源子民如亲，可谁知大劫当前却一反常态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平民被杀而无动于衷？此外，这次变乱发生以来在众人看来洛寒更是从未出过梨庭院，他又是如何知道此番来犯的究竟是谁？
洛寒摇了摇头，眼中悲痛似要将所有人淹没：“此次入侵桃源的不是旁人，却正是……正是流觞水榭。”
“不可能！”一听此言，铁通霍然起身，一拳将整个桌子擂得粉碎。流觞水榭？怎么可能会是流觞水榭？入侵桃源的可以是江湖中任意一个门派，却不会是流觞水榭，也不应该是流觞水榭，更不可能是流觞水榭！
众人纷纷摇头，根本不信。除了铁通外，有好几人也霍然而起。紫云阁内高手大部分都曾是江湖中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自是无人不知流觞水榭为何地，无人不晓流觞水榭在武林中是何地位。其中更是有不少人在隐居前都曾受过流觞水榭的恩惠，甚至还曾被其救过性命。
只有慕停云闻此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一言未发，脸上倒是未见什么讶异之色，似乎一切都只是在他意料之中。
“是呵，流觞水榭……何谓流觞水榭？是为洗墨世间罪恶，荡涤俗世污秽，力诛八荒恶人，尽伐天下无道。这本已是这世上唯一能为众生主持公道的之所在，谁又愿相信它会是此事的罪魁祸首？”洛寒长身而立，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铁通身上，“紫云阁身为江湖六大派之一，放眼天下，谁人敢肆意闯入，屠我桃源子民？就算桃源内大部分人都不过只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一介布衣，不通武艺，但谁又敢视我阁中众高手如无物？流觞水榭，好大势力！好大名声！除却武林中这最强的门派流觞水榭，还能有谁？除却流觞水榭，谁敢欺我紫云阁无人，公然叫嚣我阁中出不得一人？而这天下间有谁能与、敢与流觞水榭为敌？在座的诸位又有几人有与流觞水榭下弟子一较高下之能？并非是洛寒看各位不起，但流觞水榭下弟子的实力想必大家也曾有人领教过一二，结果如何自是不用多说。
“若是此番我并不知来人是谁，一定不会一再阻止各位，而是早已随各位一起出阁迎敌。明远在数日前便已查到，入侵世外桃源的势力只在白日才会在桃源内有所动作，到了夜晚便会偃旗息鼓，紧紧包围住紫云阁。此种情况下，我要如何保证派出的人能够安全出得紫云阁？紫云阁内轻功卓绝，可以来去自如不被发现的又有几人？而若与流觞水榭相斗相争，诸位看我紫云阁能有几分胜算？洛寒宁可忍痛看着桃源内百姓被屠戮，却也不许各位出阁迎战，不过只是为了保全世外桃源最后这一层信念。若然紫云阁被破，江湖势力必将倾斜，武林中必会再起无数血雨腥风，而这世上……便再也无所谓的……世外桃源……”说到最后，洛寒声音已有些许嘶哑，英俊的面庞亦扭曲如许。
如今这般情形，身为紫云阁主，他心中如何能不痛，如何能不恨？然而紫云阁定不能毁于他手，若然紫云阁覆灭，西南东南乃至江南一带武林绝不会再有太平之日，其危害甚至也会对中原武林局势有不可估量的影响。因此即便要坐视桃源平民死伤无计，他却也不能以紫云阁内众高手的性命为代价，无论流觞水榭为何攻入世外桃源，但它的目的必然是紫云阁，因此这种紧要关头，保持住紫云阁的实力显得万分紧要，往后，往后定免不了一场正面的交锋对决。
洛寒说完之后，在座所有人再无一人应声，细想想洛寒所说的确不无道理。流觞水榭作为江湖六派十家之首，手握江湖至高权柄，也的确只有它有能力兵陈紫云阁，将紫云阁高手视若无物。但众人心下却是百味俱陈，仍是不敢全然相信阁主所言。
流觞水榭，那是武林中最为神圣之所在，传承千载一直屹立于江湖之巅，放眼四海，无出其右，世间无人敢撄其锋。而流觞水榭门主更是被江湖中人尊为百川尊主，拥有号令天下的权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百川尊主一声令下，六合皆随，万众皆归！故而流觞水榭的本职就是执掌江湖刑司，为武林主持公道，诛尽天下恶人，扫清四海不平。这样一个所在，又怎么可能会是举兵攻入世外桃源的幕后势力？
而现下若真是流觞水榭侵入桃源，围逼紫云阁，除了听天由命，坐以待毙……又还有什么法子？以紫云阁的实力，万万不是流觞水榭的对手。
洛寒看着在座所有人，良久，只得一叹：“方才我已将情况尽与诸位说了，相信与否全赖各人思量。想必各位定是不解为何流觞水榭会突然对紫云阁发难，实不相瞒，这其中却是有原因不错，只是这中间的曲折事关甚广，我实在不便与在座各位明说，还请大家多担待一二。”
坐在明远对面的青年便是紫云阁内的军师慕停云，他和洛寒、明远一样，虽然不过只是弱冠之年，却都身居紫云阁要职。论及武功，阁中第一高手自是明远无疑。洛寒身为阁主，武功确实不能小觑，但从未有谁见过洛寒与人交手，故而紫云阁中唯有洛寒武功不详。而在洛寒还未成为阁主以前，紫云阁中的第一高手便一直都是明远，于是这第一高手的名号便延用至今，都不曾再改变过。
不过说到才智，紫云阁中却是无人能及这“小武侯”慕停云。他和明远并称为“紫云双璧”，一张一弛，共主大局。这一次洛寒的反常举动早已使慕停云心头疑窦丛生，早先他对这次事情便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推测。说是不同寻常，只是因他最初所猜测的入侵者也是流觞水榭，而以流觞水榭的实力地位名声，慕停云敢作此猜想可谓是惊人。就算不是流觞水榭亲为，这些人也定是在流觞水榭的授意下才敢公然攻入世外桃源，围剿紫云阁，在他看来无论如何此事必然都是与流觞水榭脱不了干系。
慕停云自然知晓流觞水榭在江湖中是何等地位，就算此事真是流觞水榭所为，旁人也必然找不到任何证据。且不论流觞水榭为何定要除掉紫云阁，但它既敢不计代价来为之，铁定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是进是退都断无可能留下任何漏洞。所以慕停云更希望这不过是自己的胡乱臆测，而非是事实，否则与流觞水榭为敌，那当是世间最恐怖的事。
但今日听洛寒亲口说出时，他心内却还也还是微微惊了惊，依然弄不清流觞水榭此举究竟意欲何为。适才洛寒说话之际，他便一直在思索这其中的原因因而一直沉默不语。可听洛寒话中的意思，仿佛是断定无论如何流觞水榭总有一日会对紫云阁出手。难道流觞水榭与紫云阁之间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恩怨么？这其中的原因又到底是什么？
“我信这次的事情定然和流觞水榭有莫大关联。”见无人说话，慕停云开言道。紫云阁上下大大小小的事一般是由他和明远两人负责打理，因而他和明远的话在一定程度上要比洛寒的话更有说服力。
果然慕停云此语一出，众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起来。连向来聪颖过人的“小武侯”也认同了洛寒的说法，可见这事大约是八九不离十了。
铁通看了慕停云半天，忽的低吼道：“可老子……老子就是不信！”当年铁通在江湖上曾有“铁腕擎天，一拳裂空”之名，性情豪爽，嫉恶如仇，也正因此在江湖上得罪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惹得很多人都是欲杀之而不能。那时铁通仗着自己从小练就一身过硬的外家功夫并不以为然，对那些前来复仇的人，来一个他便斩一个，来两个他就杀一双，反正总不过都是些欺世盗名之徒。但那些人也是忒狠，最终合定了一个阴险的计谋，纠结了几十号铁通的死对头联起手来围歼他。任铁通武功再高那也是无法以一敌几十，况且那几十人也个个都是武林中的好手，单单是其中随便一个便没有那么好对付，更何况是几十人联手围攻？铁通与那帮人连战一夜，只折损了对方十数人，连带他自己也负了重伤，且战且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白影踏空而至，数柄长剑交叠出鞘，救铁通于危难之间。而那两个白衣人，正是出自流觞水榭下。待二人再度挥剑而起，不出一刻，那几十人便都躺倒在地讨饶不止！铁通怎么也没想到那几十人在流觞水榭弟子面前竟无与之一战之能，转瞬就在两人剑下溃不成军。那一战若不是承蒙流觞水榭弟子相救，恐怕那时铁通就已成为黄泉路上的游魂一个，又岂会再有今日紫云阁内的“劈山掌，铁神通”？流觞水榭之恩他尚且未报，如今他又如何能相信屠戮桃源这等事会是流觞水榭所为？
世人宁可信世外桃源被灭是作恶多端，咎由自取，却也不会信挥戈屠戮紫云阁的，会是审判之门。洛寒心中一叹，风归，你就是因为算准了这点才敢肆意侵入紫云阁的罢？身为流觞水榭主，你早已经是天下共主，得到了江湖中人皆艳羡的权柄，却还是不肯满足么？以你如今的身份，还需要证明些什么？就算此役你真的能从紫云阁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却又能证明什么？毕竟那个唯一能威胁到你地位的人，早在数年前，便已死在了你的阴谋之下呵……
明远见众人脸上还有质疑之色，暗道看来阁主与慕停云的话都不足以让所有人信服。于是拱手对着座中的那几位老者道：“空极前辈，无量前辈，婆婆，夫子，几位前辈看呢？”
空极老人，无量上人，苍婆婆，凌夫子，他们四个本是紫云阁中资历最高的元老级人物，只不过向来不过问阁中事务，所居之处也不在紫云阁内城之中。这一次若不是因情况实在危急，怕是也实难惊动他们，正是因此，他们几人的话才具有极大的威慑力。就算紫云阁上下不听阁主的号令，不服从慕停云和明远的调配，却无人会拂逆他们几人的意思。眼下明远心知他和洛寒、慕停云的话难以服众，唯今之计也只有让他们几位长者来做评断。
四位老人互相看了对方许久，彼此都明白此刻他们几人的决定，肩负着的可能会是紫云阁未来的命运，责任重大，自是要万分慎重。
空极老人年逾古稀，是四人中的最长者，他轻轻颔首，另外三人也都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们四人自少年时便已相知，几十年的时间过去，各人从一个眼神中就能看出对方的心意。于是他捻须道：“你们三个小子的话，细细考量之下也不无道理。”
空极老人此言一出，说明他和另外三位前辈都认同了洛寒三人的看法，明远和慕停云心下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空极老人话锋一转，“以流觞水榭的地位，此番兹事体大，决不容任何人妄加揣测。”
洛寒问：“那几位前辈的意思？”
满头银发，慈眉善目的苍婆婆摩挲着手中的拐杖，道：“还须一试。”
“如此，婆婆的意思，洛寒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密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