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迟来》小嗲精

3、第三章

　　静谧的黑暗里，手机在木柜上震动，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叶冉烦躁的翻了个身，毫无章法的在床头柜上摸索着。
　　眯着眼看到上面一串熟悉的数字，她接起，含含糊糊的‘喂’了一声。
　　“您好，您的先生在别离酒吧喝醉了，麻烦您过来接一下好吗。”

　　先生？标准的男声，官方的表述，第一反应就是骗子！

　　叶冉失眠，才睡着不久，现在被吵醒，有一种怒火中烧的感觉。
　　“你他妈半夜三点来骗人，有没有基本的职业道德！”
　　不听那边说话，她直接把电话挂了。

　　房间清净下来，躺了半天，却是再也睡不着。
　　盯着天花板发呆，越想越不对，点开手机，确实是那串号码，没错。
　　她犹豫一会，又打了过去。

　　对方占线......

　　过了一会儿，那边接通。

　　叶冉：“请问是严泽吗？”
　　那边一愣：“啊？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呀，你赶紧来接他把，我们都要打烊了。”
　　“喝醉了？”
　　“是啊。”
　　她烦躁的抓抓头发，磨蹭着爬起来，边找衣服边说：“麻烦你了，我马上过去。”

　　深夜的巷子诡异的安静，只有几声微弱的猫叫。她打个寒颤，不断安慰自己，镇定的往外走。街上已是空空荡荡，好不容易拦辆的，到别离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散了场的酒吧有种颓废的迷离感，像一个萧条的鬼屋。

　　大门是开着的，她进去，一股混杂的烟酒味还未散尽，可能还夹杂着劣质的香水味和呕吐的腐烂味道。
　　光线不算明亮，她熟门熟路的往里走，吧台里站着一个男人，正低着头在那调酒，他手法熟练，银质的摇酒器在他手上灵活的翻来转去。

　　“你好，我朋友......喝醉了，我来接他。”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面前的人有些眼熟。

　　吧台悬挂的射灯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几道阴影，加深了脸部的轮廓，看得不太真切。
　　男人手上动作不停，各种小量杯，调酒杯，调酒棒在他手中听话的摆来布去。

　　他勾着唇角看看她，抬头朝旁边的一个半圆沙发努努嘴：“诺。”

　　那一瞬间，叶冉想起来了，他就是那天江边被瑞丁扑的那个男人。

　　之后叶冉每次回忆起来，都觉得当时的自己很欠扁，自己的狗扑了别人，她还因自己心情不好而黑脸。
　　好在对方没计较，轻哼一声，把飞盘丢给她就掉头走了。

　　叶冉面不改色的转过头看向他指的方向，心里却有些发虚。
　　不过那天晚上光线很暗，并且只有短暂的一面之交，应该没认出来。
　　眼角余光里，男人的反应更是确定了她的想法。他正自顾调着酒，压根没理她。

　　不远处的沙发背面朝自己，只看得见边缘露出的半截腿。
　　叶冉调整好心态，淡然的走过去，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男人探究的目光。

　　严泽躺在沙发上睡得安稳，她拎着他衣袖摇了摇，毫无反应。
　　边上有个侍应生在清洁桌椅，看着这边好心的提醒：“这样摇不醒的。”
　　“那怎么办？”
　　“要打。”
　　“......”

　　叶冉抿抿唇，言下之意估计就是弄不醒了，她看看侍应生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他扶出去。”
　　小侍应生一愣，有点尴尬的指着严泽说：“他还没结账呢。”
　　叶冉：“......”

　　叶冉暗暗吐槽了一遍严泽，手不自觉的捏紧身上的小包包，里面好像只有几百现金，卡什么的都没带。

　　她走到吧台前：“他消费多少？”

　　“三千七。”

　　叶冉暗吸了口气，把包里的钱翻出来数了数，放在吧台上说：“钱没带够，只有六百二十三，剩下的明天给你可以吗？我可以打欠条，或者压东西什么的也可以，不过我身上没有什么价值三千多的东西。”

　　其实她可以搜搜严泽身上有没有钱，只是她没有那个习惯。

　　男人抬了抬眼，眼皮形成一道深壑的褶子，额头有几道抬头纹。

　　“欠条？”

　　尾音上扬，她似乎听见了短短两个音节里隐隐的嗤笑声，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刚想说什么，边上一扇门被人打开，出来一个成熟高挑的女子，看见叶冉楞了一下，随即回过味来，笑了一下问：“怎么了？”

　　叶冉正犹豫着怎么开口，旁边的男人直接说：“赊账。”

　　叶冉脸一阵红一阵白，虽然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但是用这两个字总结出来，总让人觉得羞耻。
　　女人反应了一会儿，软腰靠着吧台说：“我们这儿可没有赊账的习惯。”
　　叶冉抿抿唇，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她只想甩手离开，管他严泽鬼泽！

　　空气里一时有点安静，吧台里的男人抬了抬眸，看着她在暗光下尴尬又隐忍的穷窘样想笑。
　　高挑的女人也没为难她，笑了笑说：“不过呢，看在你是个美女的份上，可以给你破一次例。”
　　“......”

　　叶冉松了口气：“谢谢，我给你打欠条。”
　　“不用。”她走到吧台后面说：“把身份证留这儿就行了。”
　　“......我没带身份证。”
　　“......”
　　女人歪着头看她，思考片刻后从柜子下面找出纸和笔说：“行吧，留个联系方式。”
　　叶冉点头，背依旧挺的笔直，只是渐红的耳朵出卖了她。

　　写下名字和电话号码，她把纸条递过去。

　　“叶冉？”女人念着纸上的名字。
　　叶冉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叫沈乔。”女人歪头一笑，微卷的栗色发丝抚在脸侧，俏皮又性感。她打量了一下，说：“我应该比你大，你可以叫我乔姐。”

　　“嗯，那......乔姐，我明晚过来把账结清。”叶冉郑重的说。

　　“呵，喝个酒还要分期付款......”
　　旁边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乔撞了一下：“你小子又瞎贫什么。”
　　转头又对叶冉说：“别见外，他就喜欢开玩笑。”

　　叶冉咬着牙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男人哼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完善手上的收尾工作，随即三杯造型各异的鸡尾酒摆上吧台。

　　叶冉面前是一杯色彩绚丽的彩虹酒，盛在莹透的玻璃杯中，折射着各种光芒。
　　“额外赠送。”男人说着，拿起一杯燃着蓝色火焰的鸡尾酒一口饮尽，叶冉看到火焰在他嘴里消失不见。

　　B52，她以前喝过，不过是用吸管喝的，从冷到热，有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不知道一口气喝下味道是不是不一样。
　　会不会烫到嘴？

　　见她没动，男人龇了下嘴，说：“怎么，怕我下药？”
　　“放心，要下药我也不会下......”他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下，“你这种姿色的。”

　　沈乔正喝着酒，听见他又满嘴跑火车，‘呲’了一声，横一眼他，然后对叶冉说：“他就这样，除了嘴贱，也没啥缺点了。不过酒你倒是可以尝尝，他技术不错。”

　　本来半夜没睡好被叫过来丢人就一肚子火，被这个男人更是呕了一肚子气，现在又有这么一个唱白脸的，叶冉是有气没处发。

　　她拿来一根吸管，把自己面前精美缤纷的酒都搅散了，看到男人眼里心疼的神色，她莫名的觉得爽快，一口把酒喝干净，把滑进嘴里的冰块咬的咯咯响。
　　“谢谢盛情款待。”叶冉微微笑着，脸不红心不跳的放下酒杯，打算告辞。

　　只是走到摊成一滩烂泥的严泽身边时，她不得皱了皱眉头，先前的侍应生早就不见了，她硬着头皮又走回去。

　　沈乔和那个男人正在清洗工具，看到她过来，问：“怎么了？”
　　“那个......”叶冉指指沙发里的严泽：“可不可以找个人帮忙......”
　　沈乔立刻会意：“帮忙扶是吗，等会儿哈。小赵......小赵......”她微仰着脖子朝员工间喊。
　　“诶。”模糊而遥远的声音传来，只是来自另一个方向：“我在厕所。”
　　“......”

　　沈乔用手肘撞撞身边的男人：“诶，你去帮忙扶一下，给人送上车。”

　　“我忙。”

　　“啧，你难道让我们俩女的拖这么个大男人出去啊，再说了，人老婆在这儿呢，我去扶不太合适吧。”

　　叶冉：“......”
　　显然他们是误会了她和严泽的关系，不过无所谓，她也不打算解释。

　　男人烦躁的把手里的器皿往水池一丢，从吧台另一侧走出来，沈乔听着那乒呤乓啷的响声心疼不已，在他背后痛心疾首的嚷：“沈嘉楠你个败家子儿，摔坏了你给我陪。”

　　沈嘉楠理都没理，扛起严泽就半拖着往外走，真的是拖，严泽两脚托在地上，完全没有使劲，叶冉跟在后面不由得担心自己等会怎么把他送回去。

　　来的时候街上还有三三俩俩散场离开或在外面耍酒疯的人，而现在，已是空荡荡，等了半天才过来一辆的士。

　　沈嘉楠把严泽塞进后座，叶冉跟他道了谢就坐进了副驾驶。
　　完成任务，沈嘉楠便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龇了下嘴。
　　叶冉系好安全带，窗户被敲了几下。

　　她抬头看向走而复返的男人，摇下窗户问：“怎么了？”
　　沈嘉楠笑了笑，手搭在窗户边缘轻轻的敲着：“我没猜错的话，叶小姐好像没钱付车费吧。”
　　她刚才连零头都给他了。

　　叶冉一怔，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她有点尴尬的抬头看他。
　　沈嘉楠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司机刚刚正准备踩油门，就被打断，操着一口大黄牙，不耐烦的说：“走不走啊，墨迹啥呀。”

　　叶冉心一横，面不改色的说：“能借我点钱吗？”
　　沈嘉楠挑眉，哼笑一声，看了看司机，直接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丢给叶冉。
　　顿了顿，他突然又摸了摸她的头，用不大却能让车上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听话，到了给我打电话，别瞎到处玩，我有你定位。”

　　情绪转变太快，叶冉还反应不过来，愣愣的看着他。

　　司机郁闷，现在的情侣，真是有情调，还小姐先生的称呼。
　　“去哪儿呀？”司机问着，口气缓和了一点，没有之前那么凶。

　　只几秒叶冉就懂了沈嘉楠的意思，心里感激，脸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只低低的‘嗯’了一声，就边摇上窗户边对司机说：“清花街。”

　　灰旧的的士嗖的一下就冲出了空荡的路口，硬是把一个小蓝车开出了Ultimate Aero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