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清澄》卿蕴

2、初遇 思绪回笼，

　　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餐桌上摆着几片土司，一个半熟的鸡蛋和一杯牛奶。叶青橙将牛奶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又把鸡蛋回锅煎至全熟，这才美美的吃了一顿早餐。

　　出门前画了个淡妆，开车径直使向学校，今天是她一周中课最少的一天，闲着无聊，便在操场上逛了逛，几个老师围着一张球桌在打乒乓球，看到她，热情的招呼：“叶老师，要不要一起？”

　　叶青橙摆摆手：“不了，今天穿裙子不方便。”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生出一片斑驳，在欢声笑语中，叶青橙的思绪越飘越远……

　　六月是个特别的月份，这个月决定了很大一部分人的一生，尤其是今天，教育部派人打散了乌云，天气不冷不热，也没有知了连绵不绝的叫声，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这天上午考的是文综，政治书被叶青橙明日复明日的拖延到现在还没有背清楚，这大考在即，她争分夺秒的抱着佛脚，希望释迦牟尼能眷顾她一下。

　　考点离她家很近，她抱着书走在路上狂背，像是上刑场前的最后挣扎，怎么也得把最后几页背完。

　　穿过一条小巷子就是学校的北门，她在门口看到了同个考场的同学，小跑着过去打招呼：“嗨，你文综准备得怎么样？我还没背完，感觉这次高考得跪。”

　　罗琳恩摆摆手:“不会啦，你平常文综成绩就挺好的啊。”

　　“也是哦。”叶青橙把书放进包里，挽起袖子，砸咂嘴：“有点热，好渴哦，椰汁？你哪买的。”

　　“对面啊。”

　　“我也去买一瓶，你帮我书包拿着。”叶青橙将包递给罗琳恩，转身跑开。

　　“嘶……”轮胎划过地面的声音伴随罗琳的尖叫声传来，叶青橙只觉眼前一片模糊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眼皮仿佛千斤重，费力睁开却仍旧漆黑一片，叶青橙慌乱不已，抬手触摸眼睛：是睁开的呀。睫毛刷过指肚，带来酥麻的触感，眼前仍旧没有一丝光亮，搭在脸上的手像突然失去了支撑，垂在身体两侧微微颤抖着，她带着哭腔惊叫：“妈，妈！”一声高过一声。

　　叶母端着脸盆走到门口，听见女儿的叫声连忙打开门，跑到她身边：“醒啦？怎么了？不舒服吗？”

　　叶青橙抱着叶母的腰，将脸埋进叶母怀中，泪水浸透叶母薄薄的衬衣，过了好久才回过神：“妈，我好像看不见了，怎么办……”

　　叶母强忍眼泪，轻轻抚摸着叶青橙的脑袋：“不怕不怕，医生说了，暂时的，过两天就好了。”

　　尽管看不见，叶青橙还是抬起头，声音颤抖：“真的？”

　　“妈什么时候骗过你，来，喝点水。”

　　叶青橙紧紧箍着叶母的腰：“你老骗我，你说帮我藏着的压岁钱现在还没还给我呢。”

　　等叶母有事走开后，叶青橙摸索着走到门口，她还是不太相信母亲的话，想去找个医生问问清楚，突然打到一个硬硬的手臂，以为是叶母回来了，很没出息的缩成一团，小声呢喃：“妈。”

　　那头沉默了一会，低沉的声音传来：“我是宁知行，身体好点了吗？”

　　“宁……知行？”

　　看出她的疑惑，宁知行微微敛眸：“肇事司机。”

　　叶青橙知道自己出了车祸，但还是难免震惊，这人怎么能这么平静的说自己是肇事司机？

　　宁知行将她扶到床边坐着，把手上的满天星插进茶几上的花瓶，也坐到床边，微微叹口气：“有什么需要可以按铃的。”说着将她的手牵引到床头的一个圆圆的按钮上：“就在这里。”

　　他靠的很近，说话的声音就在耳边，叶青橙坐立不安，假装不经意的拨开他：“我……有点渴。”

　　感觉身边的人走开，叶青橙松了口气，没多久，一杯水递到手上，她小口小口嘬着。

　　良久，开口打破沉默：“我看不见了。”

　　“我知道。”

　　“我貌似、大概、也许、应该是错过了高考。”

　　“我知道。”

　　叶青橙长吁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宁知行拿了个苹果，用水果刀削皮，云淡风轻的说：“我已经帮你联系好学校了。”

　　“复读？”

　　“不是，a大offer。”

　　叶青橙诧异，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硬是把氤氲的哭意憋了回去，看来此人非富即贵啊，小声嘟囔：“还好是被你撞的。”

　　“啪嗒”苹果皮应声而断，宁知行抬头看她一眼，默默削完苹果，递给她：“我……改天再来看你。”

　　三天过去，叶青橙已经能看到一些光影，但医生坚持要用纱布带将她的眼睛遮住，这三天大概是她18年来过的最舒适的几天，有人无微不至的伺候着，想干什么干什么，除了偶尔担心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失明了，其他的简直完美。

　　这几天，叶母请假照顾她，成天在耳边唠叨，来探病的同学更是来了一波又一波，被吵得烦了，脑袋隐隐作痛。

　　在病房闷久了，也想出去逛逛，叶青橙偷偷把眼睛上的纱布往下拉了一点，重见光明的感觉真好，在一个拐角处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窗台前，逆光看得不真切，叶青橙眯着眼睛，强光把眼睛照的生疼，她赶紧躲到门后，但强烈的好奇心让她竖着耳朵偷听。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是那个低沉的声音。

　　电话那头不知道讲了什么，站在窗口的人有些烦躁，在窄小的走廊上踱步，语气稍微有点不耐烦：“那只是他们一厢情愿……没有，祝你们幸福。”

　　叶青橙听得一愣一愣的，脑补各种情节，这剧情堪比年度大戏啊，她很不厚道的笑了。

　　“你怎么在这里？”

　　叶青橙吓了一跳，然后是一阵尴尬：“呃……我散……散步”

　　“回去吧，这里光线太强。”宁知行握着她的手臂，像牵盲人一样将她扶回病房。

　　叶青橙隔着薄薄的一层纱布看他，隐约看见一个坚毅的轮廓，心想，这人貌似长的不错。

　　前脚迈进病房，宁知行的父母后脚就来了，将满手的营养品放到一边，宁父坐在椅子上一脸歉疚，随后又来了几个医生，给她测心率血压，然后拿着一张脑部ct，其中一个看上去就很有经验的医生眯着眼说：“她这种情况大概还要观察一段时间。”

　　叶青橙想，大概是要等她视力完全恢复才能出院吧。这样也好，这五星级酒店似的病房住着挺舒服，大夏天的，她家那只有一小破风扇的房子，实在难挨。

　　宁父叹口气，瞪了宁知行一眼。宁母打开一个保温壶，递给他，宁知行面无表情的接过，将骨头汤倒出来，用瓷碗装着，端到叶青橙面前。

　　叶青橙小心地接过来，用勺子把碗里的枸杞拨开，大口大口喝汤，空气像凝固了一般，房间里只有她吞咽的声音。

　　良久，叶母处理完家事赶来，宁父拿了一叠厚厚的A4纸给她，叶母草草的翻看一下，神色慌张：“这可使不得。”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这场意外，谁也想不到，况且我家橙子也有错，这个……你们医药费已经花了不少了……”

　　“收下吧，你先帮她存着，等她成年再看看她是什么意思……对了，这里有份入学手续，这些资料你们填一下。”或许是工作的原因，宁父说话比较强硬。

　　叶母受教育程度低，资料给她也看不太懂，有几分惭愧的摸摸头：“这等橙子眼睛好了再填吧。”又把之前的一叠赠予协议还了回去。

　　宁家也没坚持，宁母将那些协议又放回包里，对叶母说：“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叶母憨厚的笑了笑，叶青橙看得牙根痒痒，她这老妈是有多傻，不要白不要的东西干嘛还回去。

　　等叶家人离开，叶青橙闭了闭眼，无奈的开口:“妈，他们找的学校我网上查了一下，一年学费十几万呢，你把那些东西还回去了，我们怎么办？”

　　叶母蹙眉：“我去要回来？”

　　“……”

　　“橙儿啊，我们不能要人家那么多东西，实在不行，复读一年再考。”

　　突如其来的心酸涌上心头，叶青橙抱着叶母，将头搭在母亲肩上，声音沙哑：“好。”

　　又过了一个星期，叶青橙眼睛完全好了，迫不及待的办理出院手续，医生反复交代让她定时来复查。

　　像是出笼的小鸟，一出院，叶青橙就联系了几个好友出去浪。

　　游泳馆里，她穿着上下连体的“小学生”泳衣，几个女孩互相泼水，整个泳池充满欢声笑语，这是来自十八岁少年的独特活力。

　　思绪回笼，叶青橙苦笑，十八岁的洒脱现在是一点不剩了，抬头望天，以前蓝的发亮的天空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