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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或许对那些 ...

  •   风子默撩起一把凉水掬在脸上,撑住洗手台低垂着脑袋,水珠一滴一滴从鼻尖滴落,打在亮白的瓷质水池中。
      这么静默了几秒种后,风子默才缓缓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纠结一团,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久未打理。原本深邃的黑眸有些枯涸,眼神也是干巴巴的,少了灵气。更甚的是嘴唇一边已经冒出了点点胡茬,和起了皮的嘴相得益彰,衬的他这张脸老了好几岁。
      湿哒哒的手触上镜子,留下了一点水痕,他缓缓露出一个苦笑。
      第三天了,风明城还是没有醒过来,杨臻跑前跑后累得头昏眼花,却还时常在半夜默不作声地惊醒。
      风子默不知道此刻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就是觉得有点无助,有再多钱也消除不掉的无助。
      自嘲地重新垂下头,风子默靠近热风机吹了吹手,等最后一丝水汽去除后,慢吞吞地戴好了手套,然后又慢吞吞地走出卫生间。
      而后他猛地一怔。
      病床上那个昏迷了三天的人眨了眨眼,刚醒过来似的,费劲地冲风子默笑了一下,沙哑地吐字,“儿子,回来了?”
      风子默一下扑了过去,心里剧烈地翻腾着,一时竟不知道该叫妈过来还是叫一声爹,嘴型变换了几次,却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如释重负道,“……爹,你吓死我们了。”
      风明城继续露着那种费劲的笑。
      “妈刚才下去买早饭,你想吃点什么?我给妈打电话。”风子默边倒水边说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顺真村的事情——而后他狠狠掐灭了自己那点想法——爹刚醒来,自己就在这里百般猜疑,真不知道胳膊肘往哪拐。
      “有的吃就行。”风明城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在风子默的帮助下稍稍坐起身喝了点水后,风明城还没跟儿子说上几句话便看到杨臻推门回来,一进门就是一怔,而后笑了笑,却是没事人似的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听得风子默心里有些难受——要知道这几天杨臻根本没睡好,这可不是没事二字就能一笔带过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起了早饭,谁也没提风明城的病情。不过据后来医生查房时所说的,风明城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了,估计就是最近过于操劳导致的,属于老年病的一种,平时注意多休息和规律饮食即可。
      这番话听的杨臻很受用,还捎带着教育了风子默一番,大意就是不让他为了工作而过度劳累,风子默频频点头,心思却又跑远了——爹最近为什么会过度劳累呢?
      虽然十分不愿意承认,但风子默知道,他内心深处已经有些动摇了。
      于是在杨臻去办出院手续的时候,风子默凑了过来,装作一副聊天的架势和老头开了口,“爹,你还记得顺真村吗?”
      风明城一点头,乐呵呵的,“你有印象啊?我以为那时候你小,记不得了呢。”
      风子默咧嘴笑,“记得记得……哎爹,我前段时间有场演出就是在那附近,然后回去转了转,听那里的老人说了件事。”
      风明城动了动粗黑的眉毛,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他们说咱当年去的时候,正巧在顺真村发生了一起案件,具体我没多问,但据那老人说,最近在咱住过那院的仓库里发现了个死人——就是一个跟当年那案件有关的一个死人!”风子默故作一副八卦的样子跟他爹咬耳朵。
      风明城也一副八卦的样子,但惊讶明显大于八卦,“真的假的?”
      “这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那边老人说的。”风子默边做惋惜状边偷偷观察风明城的神态,但后者丝毫不对劲的表情都没有,这让他更加确信余声那边在胡说八道。
      “好端端的,那边老人跟你说这个干什么?”风明城疑惑。
      风子默也疑惑,“可能我去的时候那死人发现不久,他们对我有怀疑想试探?”
      风明城啧啧,“幸好没摊上什么事。”
      风子默跟着重重点头,紧接着就看到杨臻进门,招呼了一声,“小默,搭把手,我们出院。”
      ……
      “去机场——怎么又是你?”
      风子默叹了口气,关好了副驾驶的门。自己都来到另一座城市了,怎么这人还是阴魂不散。
      出租车驾驶座上的司机转头轻笑一声,对后座去了一眼,“我送客人,正好看见你在这打车,就过来了。”
      风子默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后视镜中后座上的人,大夏天的却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一顶棒球帽扣在脸上,歪在一边睡的正香。他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意外的熟悉,然而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只得叹了口气,转向司机问道,“这次比什么?”
      司机熟练地发动汽车,嘴角一扬,“这次余声那玩意不在,比赛也没什么意思。”他顿了顿,忽地放轻声音,戏谑道,“倒是你……似乎并没有签契啊。”
      风子默一怔,轻咳一声,“你关心这么多干什么?”
      司机悠悠然打着转向,在车流中间穿梭,“作为同事,我关心一下余声的组员。”
      同事?
      这是司机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及自己的身份,如果说是同事的话,那么他也是佚名的一员?风子默不动声色地露出职业性的笑容,抱着赌一赌的心态问道,“哦?你是哪个组的?”
      司机的笑容又浓几分,却是不再言语。风子默不敢确定自己的问题是否正确,也跟着沉默下来,一时间气氛诡异而又尴尬。
      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机场外面,司机微笑,“我是跟余声对着干组的——车钱三十九块五,麻烦结一下。”
      风子默被这彪悍的名字噎了一下,飞快结了钱下车,一边在心里嘀咕佚名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坑一边朝候机室去了。
      其后,司机慢悠悠地把钱收好,瞥了后视镜一眼,那个睡了一路的人把扣在脸上的棒球帽拿了下来,双肘撑在膝上,一缕酒红色的发丝从裹得严实的衣服里垂落,遮住他的眼睛。
      “队长。”司机低声说,“他就是余声刚看上的新人。”
      那人拉了拉口罩,露出嘴角一丝微苦的笑意,喃喃道,“真的是他……”
      “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嘴角的苦涩渐渐被势在必得代替,他一字一顿道,“抢过来。”

      风子默摊开手里的纸条看了看,拿手遮了遮阳光,在影影绰绰中看着面前的大山,却是长叹一口气。
      这地方可真不好找。
      昨天安置好风明城后,又陪了爹妈一晚上,风子默便动身来余声告诉他的地址,结果跟当初找顺真村似的,兜兜转转边走边问,一上午才找到地方。
      他揩了把汗,拍了拍重新戴上的蓝牙耳机,试着喂了两声,那边却是一片死寂。他苦笑了一下,也对,这荒山野岭的,他手机信号都没了,还指望一个耳机呢。
      翻过眼前这座山头,风子默终于看到了隐没在山中的村子,只是远远看去这村子很不像个村子,直愣愣几团灰色杵在盆地里,中间还有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很是吓人。
      “比我想的早了一天。”
      风子默手指微动,指间捏着的刀片便消失不见,他低下头笑了一声,“你吓我一跳。”缓缓转过身,笑容不减,“我还以为是坏人。”
      相隔五米左右的距离,余声静静站着,做出个“请”的手势,“我们下去说。”他指的是去村子里。
      风子默探了探头,“怎么没见楼少泽?”
      余声抬眼,“他有别的事要做,先离开了。”
      两人边往下走边闲聊着,余声虽然说话没什么起伏,但所幸话还是不少的,尤其是关心了一下风子默父母的身体情况。
      对此,风子默的笑容又是灿烂几分,连说着没事没事,多谢关心。
      这盆地看上去甚小,等置身其中却发现并不如想象那样狭窄,甚至因为其地形较为复杂,还有迷路的可能。
      余声边走边做着介绍,这里以前是个十分清静的村子,自给自足,与外界来往很少。因为许多年轻人外出务工,便有许多留守儿童,而那些又死了奶奶爷爷姥姥姥爷的,就送到一户好心人家养着,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座孤儿院——而那些留守儿童的父母,多半没有再回来过。
      风子默听得津津有味。
      但没想到这么一个清静之地的孤儿院,竟然发生了丢孩子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全村上下人心惶惶猜疑不断,再加上一些沸沸扬扬的传言,逼得那户建立孤儿院的热心人家全体自杀,他们这一死,整个村子都疯狂了,因为这多年来,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自杀事件。于是几个月后,村子里的人零零星星地搬走了,老一辈的人们不愿意离开生他们养他们一辈子的地方,就在这里自然老死了,十五年后,这里已然成了一个废弃的孤村。
      风子默听得有些沉重。
      两人转了几个弯,到了一扇破破烂烂的木门边,余声抬手指了指门上落漆的几个字,还能勉勉强强看出“幸福”的字样,“在信息闭塞的山村,用‘幸福’命名,已经是他们最大的祝福了。”
      风子默心底的某根弦突然被拨动了,喃喃了一句,“幸福……”
      或许对那些再无亲人的孩子来说,祝他们幸福,比什么都来的真实。
      余声轻轻打开木门,“我们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里面就是个普通人家的院落,只不过又往四周扩了些去,几个或立或倒的木马孤零零在那里,不知道在等哪个小主人回来。靠近平房的门前,一个手工搭建的简陋秋千静静立着,眼前一模糊,似乎还能看见十多年前,几个天真烂漫的面孔在这里嬉笑,让整个院子都开心起来。
      那些音容笑貌犹在耳边,但当时的美景却早已支离破碎。
      “……风子默。”一回神,原来是余声在叫自己,风子默轻咳一声,“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这边。”余声往平房那边走去,“这家的主人有写日记的习惯,虽然保留的不多,但还是能找到一些线索……对了,有样东西你来看看。”
      推门进去,风子默被灰尘呛得咳嗽了几声,视线明朗后,可以看到老式的家具,基本都是木质的,做工粗糙,说是他们自己动手建造的也不无可能。简陋的客厅中正摆着一张木桌,桌子上几个凌乱的杯子,杯底全是灰尘和蠕动的虫子。
      风子默小心地掀开分隔开客厅和卧室的帘子,一眼就看到了靠墙摆放的大通铺。不难想象,那个时候的这户人家,每天应该就是躺在这里给孩子们讲着一个又一个动人的小故事。而孩子们,眨巴着带着希望的眼睛,亮晶晶地等着每个故事的结局。
      童话的结局大多美好,现实的结局往往残忍。
      风子默吸了吸鼻子,稳定了一下情绪,“你要给我看什么?”
      走在前面的余声去摸索通铺旁边那个简陋的书架,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等一下。”
      “好。”风子默说着,右手微微抖了一下,刀片重新落在了指间。他边状似无意地打量着这通铺边朝着余声的方向走去,嘴里时不时问个无关紧要的事情,余声都会耐心地解释给他,但一直没有回头,找东西找的十分专注。
      走到余声身后的风子默问出最后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在得到答案后轻而快地把刀片贴紧了余声的脖子,凑过去低声说,“对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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