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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狐神本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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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银狐,天上地下只此一只九尾银狐。自打出生,天帝便下令封其为狐王,许是年轻便有了作为,在三万岁飞升上仙,也没遭什么罪,便轻松飞升上神。狐王成了狐神,他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唯一就好一口九姑娘的酒,她应时而酿,春天便是桃花酿,夏天则是荷花醉,秋为桂花香,冬成梅花笑。他便时时去,还不惜损了千年修为度她为仙。
酒樽总是问他是否对九姑娘有意思。
他总是笑笑,他一早偷偷瞧了三生石,上面还没有他的名字,不着急。
这次他又醉了,饮了许多桂花酿。
酒樽怨他牛饮浪费了酒。他倒喝得尽兴,唤来了神驹,一跃而上,策马,向着那漠上奔去,风吹歪了他的发冠,他就任由散发在风中飞着,追那夕阳去了。
人皇白帝就看见了这样的他,肆意的笑,迎着红色的霞,与他擦身而过。白帝什么也没想,策马追了过去,他忘了他身后的大军,他本身来此地安营扎寨的。
可惜,凡马终究追不上神驹。
他迷失在大漠里,美人不见了。他在大漠呆了好几个月一直没有见着他。回了皇宫,见到那些妃嫔,竟觉得俗不可耐。
忘了说一件事,狐神还喜欢白雪,在下雪的日子里,将自己变回本体,团成一团,随便在哪里睡上一宿。这时他总怨自己不够白与这天地成一色。
这日,他才刚找了一棵梅花树,推了一把,又是梅花香,又是雪的清冽,恰是睡觉的好去处。他刚要变回本体,一人拉住了他的衣袖,“朕寻了你二十年,你去了哪里”
他回眸一笑,狡黠的一勾嘴角,刹那间天地失色。那人出了神,他抽起了自己的衣袖,走了。另寻了一处好去处,继续睡了。
白帝画了他的画像,令所有的宫人侍卫出宫寻找,一时找遍了各地,扰了各路的神仙和妖精,大家都不得安宁,禀告到天帝那里。天帝大怒,可一翻那运势簿,便无从下手了。他本是龙女的孩子,在天上玩儿,只因年幼,不慎跌入凡间了。运势簿上说他会统一四国,成为史书称赞的千古一帝。可如今,倒折在狐神的美色上了。
天帝便将一个犯了错的宫娥易容成狐神的样子,扔下凡间,此时白帝已有三十七岁了,膝下却没有子嗣,终日寻找着一个得不到的男人。此时他已经抛却了世俗,他觉得这样的男人才配与他共享这世间的繁华。
“狐狸精有点意思,瞧瞧去。”那时他大梦初醒,听世人讨论那狐狸精皇后,妖媚惑主,皇上竟将那用于军响的银子都花在了给她置首饰上。
他隐了身形,可多年不用诀了,分不清方向了,落在了在朝堂之上。听大臣们大呼,“不可”。皇上一挥袖子,“爱妃喜欢,有何不可。”这皇帝倒挺有意思,爱美人不爱江山。
然而白帝心中也是疑虑,美人是个美人,样貌也对,只是骨子里的媚气重了些。不似先前那般,肆意妄为,清冷,高不可攀。他摇摇头,她太爱自己才会如此,切莫猜忌。
他在皇宫里晃了很久,没有妖气啊。便抓了一个宫女,让她给他指路。宫女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好歹给他指了指条路。
皇帝倒先他一步,揽着美人,两人正闹着。他一看皇后的模样,恼了。现了身形,将二人当场处决了。“放肆,亵渎了我的样貌。”大凡狐狸都生得美艳绝伦,对自己的样貌也是极为在意,容不得他人顶着自己的容貌,去取悦别人。
可怜的白帝看了他好久,也说不出一句,你去了哪里。
狐神闯了大祸,坏了这运势簿的规矩。天帝自觉有错在先,也舍不得罚他。便让他去守三生石,至少看守一千年。
他不常去,总让酒樽守着,而他自己赖在九姑娘的酒窖里头挪不动脚。眼看缸里见了底,他才换了一身素服,打算在三生石旁装模作样守着眯一会儿。他看见那个皇帝在三生石旁,念念有词,“狐神冷成霜,在哪里?”
因他的名讳并不好听,他也不许别人念,只让别人唤他狐神。他又有些恼了,走了过去,思考要不要再杀他一次。
“人皇白染,人皇”
他还没有告诫这个小皇帝不能唤他的名讳,小皇帝就跑了。他偏过头,挑了挑眉毛,他好像看见龙子,再一次跌下去了。
“酒樽,你为何不拦着他?”
“我……好小子,你骗我去看心仪的仙女我才让你走,你又去喝酒,还不带我!”
罢了。
他是十几日后,得天帝诏书,让他下凡陪小皇帝去。
“为何?”
“天帝知你与人皇白染有缘。”
“笑话。”
“龙子此次已杀了白家全族了,更名白染,以白族三百年的运势为贡,你便下界去吧。”
“不去。”说话间以有人下了黑手,将他元神封住,抽了一丝魄,扔下凡间去了。
那酒樽守着成霜的肉身,想不明白,这人与仙,本就天理不容,这白染怎么就能与狐神有缘,莫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来了凡间仅一丝魄,没了法力,被扔到了闹市,他只想寻一个清静之地。
白染万万想不到在闹市捡到了他,周围的人很吵,但是他什么也听不到,天地间就只剩这么一个人了。
白染伸出手,“跟我走吧。”
“哪里”
“皇宫。”
“吵吗”
“不吵。”“有酒吗”
“你要喝多少有多少!”
成霜跟他回了皇宫,日日饮酒,醉卧梨花树下,满树的梨花纷纷扬扬落下,娇嫩的花瓣落在他淡粉色的唇上。他觉得痒,轻轻将花瓣吹去。
白帝一时乱了心神,扑了上去,寻求心里的放纵。可他并没有得到什么便宜,成霜推开了他,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放肆。”
白帝已然疯了,“成霜,我们的缘分是三生石上定好的。”
成霜嚼起了梨花,想借梨花香,驱散那凡人的味道,“那么请问陛下,您一出生就叫白染吗?”
“不是”,安静了很久很久,白帝的手攒紧又放下,“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成霜笑了,“那还不是你白族三百年的运势,这三百年的运势,够那些可笑的神仙改变多少凡人的命运,可以得到多少信徒啊。我便陪你几十年又如何,百年之后,你归尘土,我还做我的上神。”
白帝当即走了,数月未曾见他。他倒也自在,一日还牵了马,在皇宫里溜达了一圈,他又觉得没有意思了。
不久,便下雪了。
白染知道他没了神力有些畏寒,便将宫里上好的碳尽数供给了他,以至他宫里一棵桃树都发了芽。
他问宫人这是第几个年头了?
他好回天上,回归本体,好找九姑娘要酒喝。
宫人说这是第三个年头了。
还有好久,要不去和小皇帝说一声,然后就去要酒喝
路上冷得他的狐狸耳朵都冻红了。见了白染,他说,“你这里好冷。”
他这时才知道,连年征战,小皇帝的国库都空了,上好的炭全在他那儿了
“你耳朵冻红了。”
小皇帝将两只手捂在他的耳朵上。
“放肆。”
白染尴尬笑笑,放了手,“何事”
“我要去大漠一趟”,许久没有回应,他又补了一句,“我会回来的”。
“好。”
他才见了九姑娘,九姑娘便把酒窖里的酒全部都搬了出来。
他说:“阿九,你同我一起去吧。”
九姑娘也来了皇宫,成霜更是日日饮酒。小皇帝来了便来,走了便走。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偶尔会望着一个地方出神。
又过了几日,他突然不乐意陪小皇帝了。强行破了法器,立在三生石旁瞧了一会儿,叹了一句,“可笑。”又走了。如今连九姑娘那儿,他也不去了,身边只酒樽陪着游山玩水。
白染又等了他十年,终于明白,他不会回来了。他寻遍了古籍,发现这世上并没有降服的法子,却有灭龙族的法子。他耗尽人力财力炼了一个法器。不惜动用三万童男童女祭器。这法器十分邪乎,他拿着去了东海,几乎将东海龙族灭尽了。他要用龙族的运势换他永远待在他身边。
此时成霜并不知情,上仙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溪边捕鱼,正在纳闷今日鱼儿怎会如此听话,乖乖往锅里跳。
等到有人制服了这个法器,白染也吸了不少煞气成了魔。
这便留不得了,于是他去见了他一面。
白染见他仍是一副不可接近的模样,有点想哭,“你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
“我爱你,成了痴,成了魔。”
“你错了,你并不爱我,你只想得到我罢了。”
“你当真不爱我”
“千万年了,说爱我的我见多了,不喜欢我的也有,日子久了,便不想这些了。”
“呵呵,原来在你眼里,我同那些凡夫俗子竟一样的。”白帝此番十分狼狈,脸上血灰交错,此刻更是挤出了一个苦笑,“我如今,不信三生石了,上面说我们是一对儿来着。”
成霜又笑了,“那是泠成霜和白染,既不是你,也不是我。如今,让我了结了你吧。”
这一次,他又拿出了自己的剑。如同第一次他杀白帝这般,利落的将他杀了。所有的煞气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过了很久很久,成霜送了九姑娘一个酒樽。成霜说,“送你吧,你无聊时,可与他说说话。”
可惜这个酒樽很少说话。
很久以后九姑娘闲了,问他,“你如今还在记恨他吗?”
“不了,只是想不明白。”
九姑娘说:“没什么好想不明白的,他那样的人。不是我们能高攀的上,他的姻缘都是天帝一早订好了的。你不过是中了圈套,白家是那么容易灭的龙族是那么好屠的?”
他又沉默了。
而狐神仍是不知在哪里快意江湖,世人都快忘了。狐神当年也年轻过,也曾为人奋不顾身,只是都是陈年旧事了。狐神自己都笑着说,快要忘记了。
酒樽却知道,狐神一日戒不掉酒,便一日忘不掉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