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智齿》若隐不现

16、第十六章

　　寝室里的第一晚还算平静。

　　表面上的平静。

　　邵倾洗漱完换了自己深蓝色的纯棉睡衣，穿着白色的棉质拖鞋，边擦头发边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申保和黄宇涛正在书桌前狂补作业。这俩人的书桌是连在一起的，与邵倾和费洺的书桌相对，桌上被各种各样的教辅和课本堆得满满当当，乱七八糟。费洺的书很少，桌子就显得很空。

　　“完了完了，好不容易跟老郭交涉最迟明天早上交作业，可我又不是神！给我两个晚上都做不完的作业，我就是开了挂一个晚上也做不完啊！”申保边哭丧着脸说边飞速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黄宇涛在抄申保已经写完的作业，抄得几乎要口吐白沫：“别说了……我感觉离死亡就差这么点儿了……”

　　费洺盘腿坐在上铺悠闲地玩着手机：“你们这届不行啊。跟我这么优秀的人同吃同住，就没学到我一点好？”

　　黄宇涛翻白眼：“费爷，我们是不同世界的宝宝好吗！”

　　费洺：“那你看我同桌，他就不像你们似的。”

　　申保百忙之中也插了个话：“新来的当然不用交我们上学期的作业啊……”

　　邵倾听完，默默地把毛巾挂好。费洺看见了，放下手机，从上铺探出个头来，看见他穿得严严实实，说：“你为什么穿得这么骚包？”

　　黄宇涛和申保闻言，连手下的作业也不管了，齐齐回过头来，然后目瞪口呆对费洺说：“费爷你怕是对骚包有什么误解……”

　　还好意思说别人骚包。

　　邵倾冲费洺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

　　申保回过头继续做作业，边写边说：“人家那叫讲究，叫精致好吗？哪像草包你糙得跟搓衣板似的……”

　　黄宇涛：“……突然躺枪？”

　　费洺在上面笑了一声，然后长手长脚地突然躺倒：“哎，男人嘛，还是得像我这样，光着睡觉……”

　　黄宇涛：“画面太美。”

　　申保：“我不敢看。”

　　费洺：“谢谢大家对我的赞美。”

　　邵倾心说，呸，是辣眼睛吧。

　　邵倾在书桌前一直坐到头发半干。

　　他躺进被窝里，拿过耳机，把音量开得很大，然后戴上眼罩闭眼睡觉。

　　费洺在上面还很不老实，一直叫他：“下铺，下铺，来聊聊天呗。”

　　可惜邵倾耳机里音乐很响，什么也听不到。

　　费洺仍不死心：“下铺？同桌？邵倾？小少爷？”

　　“……”

　　申保和黄宇涛抄作业的空隙回头瞄了一眼邵倾床上，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过他俩选择了安静如鸡。

　　费洺叫了几次无回应，从上铺探了个脑袋出来，扒着床边往下看邵倾。

　　结果看到邵倾戴着耳机和眼罩，宛如一个盲人。

　　费洺无聊了。

　　他用脚蹬了几下，上下铺的床结构特殊，下铺的邵倾即使是闭着眼睛也感觉到床在晃动。他皱着眉掀开眼罩，就见上边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悬空吊着，心脏都要吓停了。

　　缓了几秒后，邵倾勉强稳稳心神，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脑袋说：“睡不着啊，来聊聊天呗。”

　　“聊什么？”

　　脑袋：“比如，你喜欢看什么电影啊，有什么爱好啊，或者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啊之类的。”

　　……这是大晚上正常人会讨论的话题吗？

　　邵倾忍着，说：“不聊天，我要睡觉。”

　　脑袋在空中晃了晃：“还早啊。”

　　邵倾直接重新戴上耳机戴上眼罩：“我睡了。别踹床。”

　　费洺看着邵倾又睡过去，一连“嘿”了几声，见他都没反应，无趣地躺了回去。想想还是不甘心，又晃了晃床。

　　结果楼下的邵倾受到动静直接掀开被子亮出大长腿“咚”地一声踹上了上铺的床板，这才把费洺踹安静了。

　　等了一会儿不见费洺再有动静，他才满意地翻了个身睡觉了。

　　睡着前迷迷糊糊又想起费洺那个可怕的脑袋，邵倾心想明天得买个帘子给床挂上才行。

　　申保和黄宇涛这两个作为目睹了全过程的吃瓜群众，此时面面相觑，无声地用口型比了个“我、操”。

　　五分钟之后，所有参与了打赌的同学，被莫名其妙地拉进了一个微信群。

　　葛恬恬：干嘛？又建群？

　　申保：是滴。

　　黄宇涛：嘿嘿，为了实时跟进战况，我建了新群。新同学跟费爷都不在，大家可以随意讨论。

　　熊霸天：费爷知道你们背后这么八卦他吗？

　　黄宇涛：你不说我不说大家不说，谁会知道？

　　许广发：别废话别废话，怎么样了？

　　葛恬恬：体面人，你还活着？

　　许广发：……暂时活着。

　　申保：嗷广发！！你死得好惨啊！555（楼下队形刷起来）

　　葛恬恬：广发死得好惨啊！

　　黄宇涛：广发好惨啊！

　　严昊：好惨啊！

　　熊霸天：啊……

　　许广发：……谢谢你们。

　　申保：咳，言归正传。总之今天没什么大的矛盾，就是费爷睡前被新同学踹了床板，别的没啥。

　　许广发：啥啥啥？？？

　　黄宇涛：嗯。

　　许广发：他啥也没说？

　　申保：没说啊。

　　葛恬恬：我总觉得，费爷对这个新同学总是有一种蜜汁包容……

　　严昊：你不是一个人……

　　许广发：……我知道了！

　　许广发：费爷肯定是！欲让一个人毁灭之前，必须让其膨胀！

　　申保：好、好厉害。

　　黄宇涛：真的吗？

　　许广发：嗯嗯。

　　第二天早上的开学典礼。

　　前面的流程都挺正常，升旗，领导讲话。大批学生站在操场上，大都心不在焉。太阳渐渐升得高起来，越来越热了。

　　6班同学站在操场靠南边的位置。

　　“哎哟怎么还不完啊。”

　　“晒死了……”

　　“要不是等着看我费爷，我才不愿意傻站着听训呢。”

　　“还不如在教室里上课。”

　　邵倾听着他们小声讨论，在他们看来仿佛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费洺跟邵倾并排站着，听到八卦声忍不住回头：“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公开处刑我么？”

　　“哈哈哈。”有几个直接笑出声来。

　　申保见邵倾一脸疑惑，大着胆子跟他搭了句：“等会费爷上台，一定要铭记啊！这可是今天一天的筷落源泉哈哈哈哈哈！”

　　邵倾没说话，倒是费洺出声了：“你们能不能在我同桌面前给我留个好印象？男人都要面子的。”

　　后面又“哧哧哧”笑成一片。

　　果不其然，到台上的领导挨个发言完，主持的老师就接着说了：“在上一学年的教学工作中，我校认真贯彻党和国家的教育方针，全面推进素质教育，涌现出一大批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和优秀学生干部。为了表彰先进，树立榜样，发挥带头作用，激励广大学生奋发向上，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经教务处评定，给予以下同学……”

　　底下黄宇涛：“我的妈这腔调……”

　　许广发：“哦莫这突然拔高的高度……”

　　接着上面念了几个人名，然后是：“……高一（6）班，费洺。”

　　听到这个名字，6班同学很兴奋，集体“woo”了一声，惹得其他班都频频转过头来看。老郭作为班主任站在后面也没管，乐呵呵地看着。

　　同样兴奋的还有校长。

　　他听到这个名字直接上前了两步，高兴地说：“提到这个费洺同学啊，我必须单独说一说。费洺同学在去年，啊，也就是高一的时候，代表我们学校参加了五项学科奥赛中的四门。其中，化学、生物学拿到了金牌，数学、物理学银牌的好成绩……”

　　这一念完，底下“轰”地就炸开了。

　　校长才不管底下发生什么，还在自顾自地夸奖：“……即使在参加了这么多比赛的情况下，高一的学业也没有荒废，依然在期末考试中取得了年级第一的成绩……”

　　底下又炸了：“都尼玛获国际大奖了，还在乎高中那点屁考试吗？！”

　　校长同志很激动：“啊！现在让我们掌声有请费洺同学上台领奖！也请同学们看看，榜样就在身边！”

　　于是全场同学探头探脑，等着看看哪个是费洺。

　　奇怪的是，6班同学一点激动的反应都没有。

　　黄宇涛：“我觉得，孙校长等下要完。”

　　许广发：“官方打脸。”

　　葛恬恬：“年度光速打脸帝。”

　　邵倾越听越奇怪了。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费洺在全校人的目光注视下上了台，十分有礼貌地接过奖状证书，和孙校长握了手。孙校长满脸笑容地要求合了影，最后还笑着拍拍费洺的肩膀说：“小同学有潜力！要继续为校争光啊！”

　　费洺诚恳地点头：“好的校长。”

　　他拿了奖状，安静地站在一边。旁边的老师低声说：“同学，你可以往边上回去了。”

　　费洺谦虚道：“不了老师，一会儿还有我事儿呢。”

　　老师奇道：“你可真优秀啊！”

　　费洺：“一般一般，不值一提。”

　　结果，主持的老师接着往下走流程，拿出了小本本说：“表扬了优秀的同学，并不意味着在座的各位都像他们一样优秀。在上个学期，有不少同学违反了校纪校规，造成了严重恶劣的影响。下面，请孙校长宣读对这一部分同学的通报批评。”

　　孙校长的笑容已经全部不见，看起来刚才仿佛不是真正的快乐，他愤怒地说：“学校是用来读书学习的地方。可总有些同学，无视纪律，无视师长，做出违反学校规定的事情。下面，我就宣读这些处分决定，以此敲响对其他同学的警钟，希望别的同学不要再犯……”

　　许广发兴奋到咚咚跺脚，把周围几个全拍了一遍，眼睛里冒着星星：“卧槽卧槽卧槽，我等了这么久这一刻终于来了！！！”

　　申保已经准备好了手机摄像。

　　“……第一个。费、费洺？”校长的神情仿佛吃了苍蝇。

　　“哗——”全校沸腾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6班已经笑倒一片。

　　邵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