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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切原是注定,曲曲折折尝尽百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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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维无疑是位很好的结婚对象,深受周夫人满意,隔三差五的两人相携去逛街喝茶。
似乎不约而同把他的沉默当成一种承认。
他全心投入工作中,周夫人私下对他近来频繁以工作忙为由头不回家费神。
也私下问过方维,原来这小子从来没主动联络过人家女孩子。
现下是真的有点着急,这不,电话打了四五个,依旧契而不舍。
连着打了半天,终于接通之后,两句问候不到,母子俩也不互相打哑谜了。
“鼎沛,妈妈知道你忙,但是你看,以前是没有女朋友,现在这眼前不是有方维嘛,再忙咱总得抽点时间陪陪人家女孩子不是。”
周夫人是真担心,这儿子样样好,模样周正,事业有成,稳重自持从小就让她放心的很,眼前三十岁多的人,仍旧单身一人,比他小的都结婚了,他还是独身一人,这些年连个女朋友也没有。
在他婚姻这件事上她是急得火烧到眉毛,近来更是急得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天天要靠半片安眠药入睡。
再加上几年前的那件事,想来就心疼。虽说最后听了家里安排从政,但也是了了老头的心愿。
他虽然不说,但那是自己身上掉的肉,旁人不了解,自己还能看不出来吗?
当初逼急了,现下越发沉默寡欢,冷面冷语。
不露声色的一点都摸不到个准头。只能这样软硬兼施的威逼加利用。
“妈,你要是觉得好,你想怎么办都行。我没意见。”应付周夫人,比跟那些企业、政要打交道要劳心伤神的多得多。
“这媳妇是给你娶来过日子的,我觉得好,那也得你也觉得好才算数,不喜欢直接说,这样敷衍我算怎么回事。”
“我最近很忙,真没时间应付这种事情。没什么事我先挂了,还有会要开。”
周夫人的电话倒是停了下来,他耳边也终于清静了。
但没几天便接到方维的电话“鼎沛,我正好在S市,有空吗?赏脸一起吃个晚饭?”听筒里她自然的轻轻笑出声来,愉悦柔美。
他抬手看了表“行,我5点半下班,你想吃什么?”
“上次那家本地菜不错,吃那家怎么样。”
“可以,我先定位,需要我让人接你吗?”
“不用,我离那里不远,等下打车过去很方便。”
这几天他们也偶有通话、方维识大体,懂进退,他对她影响不差,相处下去,也不是不好。
他早一步到了餐厅,身穿旗袍的服务员引他落座,一杯茶的功夫,方维推门而进。
长长的波浪卷发,打理的十分好看,衬的脸型优雅知性,她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晚到了。”
服务员替她拉开椅子。点完菜,两人低声交谈,偶尔方维浅浅一笑,明媚灿烂。
反观他脸上的表情是一贯寡淡的疏离。也许本来性格就如此。
“原来你也是学信息工程啊,跟我表哥一样。我以为只有像我表哥那样的性格才会去信息,没想到你也是这个专业的。”她目含秋波,啧啧感叹,表现极大的好奇。
“没什么好奇怪的。”他却并没有多余精力去满足对面佳人的好奇心。
抿口茶,把视线调转到别处。这里的灯光太过温亮,惹人遐想,他还是不太习惯去直视对面也许未来就是自己妻子的人。
“下次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他自己开着网络公司。呀不知道最近他有没有空,听我舅妈说,他最近正在交女朋友呢。”
她语调轻柔甜美却不失优雅大方。却并没有引起他太多的关注和注意力。
“好,下次可以喊他一起出来。”
服务员适时的上菜,盘子与桌面接触发出细微的接触声,撞在他心里。
“咦,说曹操,曹操到。”她“噗”的笑出来,略带吃惊和好笑。他的位置逆着门口,转头,顺着方维的笑声来源看向门口款款走来的一男一女。
她一件服帖熨衬的万里晴空色雪纺衬衫,下摆扎进暗色工装短裤。纤长美腿露在外面,笔直细白,脚上一双运动鞋显得个子更加娇小俏丽。
旁边男士比她高出一个多头,弯着腰低着头正在和她说着什么,下巴堪堪挨着她的栗色发顶,逗得她抿嘴微笑,鲜丽夺目。
两人姿势亲密,笑容暧昧,活生生的热恋男女。那男的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她即刻变脸又换上了那副冷冰冰不可一世的姿态,瞪着目中无人的眼睛。
对面的方维看着前方的那对看起来脉脉含情的璧人。嘴角带着好笑又揶揄。正看好戏的等着对方发现自己。
抬头一晃神的功夫对面的男子忽然之间转头过来依旧是一脸漠然,细看之下反而比平日更加疏淡,森然。
她心里暗自错愕,没给她更多思索的功夫。前方的赵维坤正巧看见了她。
“出门前专程看了黄历,没成想这黄大仙不愧是黄大仙,原来果真是炒面锅里捏娃娃。”
赵维坤一副神清气爽的意气风发。引着宝润往方维的方向来,他背身而坐,让人无从追寻这人的表情和动作。
方维和赵维坤的关系还算不错,此时在一丈左右的距离,方维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方桌旁边,更是与他毗邻而立,说不出的亲呢自然。
她只觉得这个背影熟悉,再加上这个餐厅风格古色古香,灯光也是做的暗影暖人,她逆着光看的更是不甚清晰。心里的疑惑得不到答案。
“哥,真巧啊,陪女朋友吃饭?”她看方维身材高挑,足有一米七的个头,一身印花连衣裙更加显得清爽优雅,知性大方。大波浪头发打理的精致妩媚,十分赏心悦目。
只是太过刻意,虽是简简单单的问候,却是有种不能掩饰的饶有兴趣跟揶揄。
因她今日穿了一件自己设计的通勤工装,显得减龄又中性,方维以为是哪个公司的小职员。
“别瞎说,还不是。”
赵维坤背后搞得那些小动作,她已经见惯不惯,现在连脸色都懒的奉上。
赵维坤用眼光余角觑睨她的脸色,素着的脸刚刚还巧笑倩兮,现在冰冰冷冷,不带任何笑意,礼貌缺距离感。
赵维坤现在犹如钢丝绳上武大刀,只好赶紧打断那边不知内情的表妹。
偏偏这人还给自己留余地。让向来聪慧的表妹钻了空子“还不是,那就是快是喽。怎么称呼这位小姐。”
“你好,我姓沈,叫我宝润。”
她声音太过温柔还夹杂着一丝丝凉意沁人心脾。彷佛夏日里的一缕清风徐来。回音却并不显柔弱,反而如藤蔓纤细有力紧紧绕着你的心尖。
他放在膝盖上修长宽大的手,微微无意识的的动了一动。彷佛是心里长久以来绷的煞紧的那根弦,拨动过来荡漾开来的声波。
“听口音,沈小姐,是B市人?”
“对,我是B市人。”
“真是巧,我也是。以后可以常出来约。”方维为人讨巧,八面玲珑。看出来表哥十分在意这位沈小姐,更是有意帮衬一把。
“好。”她就这样直直的看着他转过身来,笔挺的衬衣,精短的乌发打理的精神熠熠,星眉朗目。
逆着光,他脸上挂着微笑,笑意未达眼底,别人不了解,她却是对他的面部表情了如指掌。分明是一副道貌岸然的虚假嘴脸。
她在心里不屑一顾,且嗤之以鼻。
“忘了介绍了,这是我朋友周鼎沛。鼎沛这就是我刚刚和你提的我表哥赵维坤,这位是他朋友沈小姐,也是B市人。”
“你好,赵先生久仰。”
“你好,叫我维坤或者坤子就好。”
“鼎沛,好面熟,我们是不是见过?”赵维坤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是吗,可能我长了一张大众脸。”
这种玉树临风的相貌叫大众,真够祸害虚伪。
“不会,确定是见过你,容我想想。”赵维坤的说法绝对不是空悬来风。
“先别想了,既然都是来吃饭的,要不一起吧,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你和沈小姐。”
近来方维在周鼎沛这里一面欢喜一面懊恼。两人向来是她在主动和暖场,有人一起也许话题会更多一些。
“只要你不怕我们打扰你约会,我们更是没意见。”
“是吧宝润?”刚刚在门口她就喊饿,正好有现成,何乐不为。
“可以,我都成。”她其实想拒绝,但再不愿意,也不好众目睽睽没有任何上得了台面的理由就拒绝。
况且这么多人看着她只好勉力答应。
这个位置本就是大桌,只需要再加几个菜就好。
落座之后,服务员拿来餐牌。
赵维坤看到桌上四个菜都是沾了辣椒,于是一边看餐牌一边低声说“宝润,饿了就不要吃辣的,加个你喜欢的西湖醋鱼,再来一个上汤娃娃菜,竹丝椰鸡汤。”
赵维坤熟门熟路的点了她的喜好菜品。
身边的三个人各怀心事的看着赵维坤点菜。以往被赵维坤关照惯了,没觉得有什么,偏偏今天他在场,她便感觉分外的不自在。
周鼎沛那双精明的眼睛,自己只要露一点怯意,必定会被他嘲笑讽刺。
硬着头皮听着赵维坤在旁边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心里如坐针毡。
他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静静的观察着饭桌上的一切动静,修长的手指闲适的轻轻敲击着桌子。
方维想到好笑处,凑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俏皮话。
他优雅的回头送上一记微笑。春风沉醉也不为过。
他的回应让方维心里惊喜之后是沁入心田的甜蜜。适时的对着他撒娇“听说最新上了一部电影,挺好看的,等下你陪我去看吧。”
“好,吃完饭去看,然后我送你回家。”他这渣男以前什么时候这么体贴过。现在对着别人在她跟前秀恩爱也不怕腻死他。
“哎,宝润,等下我们没什么事,要不也一起去看。”赵维坤受他们感染,心也跟着活络起来。
“不要了,我等下要回去。”她清冷的声音响在热闹的空气里,几个人抬头看她,她的表情连笑都称不上,几个人里尤其赵维坤表情最丰富多样。
笑容卡在脸上,惊诧过后是疑惑更多是习以为常的了然。
但就是闲着她也不想再对着他他那副嘴脸,尤其还是在电影院。
“不是还有一个月准备时间吗?不差这一天的。”赵维坤试探的问她。
“嗯,我不放心等下回去再看下。”她低头夹面前的那盘菜放进碗里。
“行,那我陪你一起。”赵维坤的好她一直都知道,但最近表现的十分让她烦闷。
有时候你明知道那些好已经超出本身所赋予的意义,但你已没有立场去否决,不仁不义从来不适合用来光明正大的得罪。
“你看我表哥,对沈小姐多体贴。”方维在一旁好心情的和周鼎沛咬耳朵。
“还不知道,沈小姐是做什么的。”她心情不甚好,方维美丽动听,银铃般的声音串带着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听来十分刺耳烦躁不安。
“做衣服的。”
“什么叫做衣服的,正经的法国留学生拿过C&K奖的享誉国际的设计师。”赵维坤正式且隆重的介绍着她那不甚耀眼的履历。
“沈小姐真了不起。”方维的八面玲珑的本质展现的玲珑剔透。
“谢谢。”她内心深处再不愿应付,面上还是不露声色的淡淡回应。
“她的设计室在B市,今年的秀展在S市,这几天就是提前过来踩点准备。,下个月你们有空可以过来捧场。”
赵维坤作为朋友是没话说的,鞍前马后,随叫随到。可是哪有朋友会做到这样无限量的包容她的拒绝,她的无理。并且比自己的事情还上心。
她实则想拒绝,但有周鼎沛这个阎王在场的地方,总不能灭自己威风,长敌人气焰吧。
“不用,只是是闹着玩的,不值一提。”
“不用不好意思,明明比谁都在意。”她恨不得把旁边经过的服务员手里的抹布塞进赵维坤的嘴里。
“到时一定抽时间过来参加。”方维心思细腻,玲珑,从宝润的言行举止便看出来斜对面的沈小姐必定出身不凡,家庭优越。
“行,到时我拿票给你。”
“先不说,来吃鱼。”赵维坤宠溺不失绅士的看着她笑出声来。顺势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她的碗里。
两人的互动怎么逃得了他的法眼。她坐于他的对面,全程对他连眼皮都没抬下的。
以前的这些夹菜倒水的事情都是他来为她做,她是小姐脾气,娇气的很,什么都不愿自己动手。
他以前在家不说洗衣做饭连倒地的油瓶都不会扶的人。
偏偏跟她在一起二十四般武艺样样精通,连水煮鱼片这种难度系数5.0的工序都操作纯熟。只是一切到头来都化为尘埃,落地无踪影。
她听他们三个一来二往好不热闹。反正吃的也差不多。
“我去趟洗手间,你们慢用。”推开椅子,转身暂告一段落。
“鼎沛在哪里上班。”
“普通公务员而已。”
“哪个单位的?”
“政府小职员而已。”他声音清冷,并不想多加交谈,尤其对面坐的这个人还是她的追求者。
男人呀,果真如此,在女人这件事上,独断专横的发指,管你爱还是不爱,在他眼皮底下,岂容他人惦念,窥视。
赵维坤那个转的比汽车轮子还快的聪明脑子,理会出他此时并不想多说什么,便不再继续询问。
转移话题。
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一身灰色系工人装,清清冷冷的气质里眉眼吊起,即使眼神依旧一如既往的清澈见底,但瞳孔放大,眉心处鼓起一个小山包,嘴角因为情绪低沉晦暗,略微向下。活脱脱的怨妇脸。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女人,如何都和自己联系不上,内心无来由的伤感。为何偏偏遇见他,她就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心里的酸楚咕咕的冒着气泡,叹口气,嘴角轻轻上扬,笑容苦涩如浸在一杯浓浓的苦咖啡。
她就坐在自己对面,两个人从落座开始,便一句话语,一个眼神都没有的。
细密的栗色头发蓬蓬松松罩着娇小细白的面颊,英气的剑眉以一种非常危险的方式飞入鬓角,飞扬的眼角嵌着浓密纤长的睫毛以一种自然和谐的弧度往中庭延长,如婴儿一般童真童趣。眨眼间是清澈明净的桂圆核一样黝黝然然的双眸,柔柔弱弱的外表下有着一颗狠辣的心肠。
想到她的狠戾独断,加上此时人就坐在自己对面,再强悍岿然不动此刻也不得不翻动心湖。
那是种什么样的感情,爱不得,恨呢也不能痛痛快快的的恨。只能这样笨拙的感情绑架式的折磨自己。
接下来他全程极少说话,也只是方维说到兴起处,特别的附和一下。
她更是闭而不言,全场也只有赵维坤和方维两人说些好听好笑的故事。
偶尔赵维坤把注意力放在她这里也只是问一句她便是答一句,彷佛挤牙膏,挤到最后不愿多谈片语。
多么相似的两个人,同样的环境下,同样的心境,同样的感情,同样的用那种恨意表达着对彼此的不想放过。
尽管两人不发一语,但胜过千万种语言表达的唇枪舌战。
瞧,上天入地,老天有眼,月老有心,不放过的,也许是他们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