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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雾色安抚月缺,什么心事都不必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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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天晴的C市,空气清新怡人,到了外面,太阳也没有那么刺人的力度,温煦的如暮春暖阳,但是她在太阳地下,还是忍不住的微微皱着眉头,眯着杏仁一样的眼眸,步子也平时迈的大一些,他手里的瓶装水这时候适时的递给她。
她们家的孩子都怕晒,出门必得备水,她拧开瓶子,微仰起头,咕嘟咕嘟的慢慢饮,修长的脖颈,白皙如凝脂,他知道那触感软腻的能令人心生荡漾,他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去开了副驾驶的门,等着她,她犹豫了一下,才上车。
高瑞生翻翻白眼的坐上后座,还不忘打趣“太难得了,老周有一天能甘愿为我开车,这在古代可是车夫,不容易啊。”
真是有够聒噪的,本该属于两个的独处,现在变成三人行,但两个人都甚少搭腔,只有高瑞生自导自演的说这说那的活跃气氛,才不至于太冷场,有时高兴的时候他才“哼”一声。
到了机场才终于摆脱了高瑞生这个照明灯。
他随着她进去大厅提行李,然后为两人办理值机。
她站在一旁,周围人影攒动。她安静的如一朵风信子,臻雅,怡人。偶尔抬头眉眼飞扬,神采照人,眉依旧是女子难能驾驭的剑眉,飞入鬓角,眼睛澄亮的仿佛是一池碧潭,波光潋滟,晴方好。
“走吧。”他领着她往登机口走去,两人男才女貌,气质斐然。虽没有勾臂搂腰,也没有谈笑风生,隔着两个臂的距离,表情也都是疏离的淡然,但自成一方世界。不得不让路人侧目,艳羡这对佳偶。只是直觉使然,这是一对璧人。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特意拿出不知何时同空中乘务人员拿的口香糖递给她。“这个缓解耳鸣。”
“谢谢。”将信将疑的在飞机起飞的时候塞了一片入口,微微吃惊的发现这个确实是有助于耳鸣。身体也放松不少。
“要不要睡觉。”他声音低沉,音色好听的如大提琴一般。
“我不困。”声音软软蠕蠕,细品之下如藤蔓细根般坚固。这是她特有的声音特点。
无聊之下,往窗外望去,低头C市尽收眼底,高楼林立也变得矮小如小小的建筑模型,可爱又好玩,往上抬头,蔚蓝如布的天空,朵朵白云,柔软又调皮。她怔怔的望着这样的景象出神。
她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样子,他拿起实时报纸转移注意力。半天报纸上的字半点也看不进去。
机舱里不止坐了两人,还有别人,他不好在这里说些儿女情爱,只能忍。
好不容易等到飞机落地。她头也不回,提了行李就往出口走去。
“我送你。”他站在一旁,看着外面的车流。
“不用,你该去哪儿去哪吧,我还有事。”这女人翻脸的速度和翻书是没啥区别的。
“行了,还让我怎么赔不是。以后我什么都让着你成不?”他往她身边走近一些,弯着腰,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语气是无限的宠溺和温和,随着他张口,热热的暖气喷洒在她透明小巧的耳廓上。立即一片绯红,惹的人移不开视线。太暧昧了这场景。
她包里的手机这时叮叮当当的在唱歌,她趁机往旁边一站,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接起来“喂”一贯的温软又坚定。
电话对面的是助理小鱼,虽是周末不用上班,但想着这个名义上的上司其实是个生活小白,什么事情都不会事先打算,都是到了点才知道,哦原来要这样了。现下特意打电话过来询问,要不要让人接。
“不用,我等下自己回家,你好好休息,不用操心我。”她其实有点面冷心热。只有处久了,才知道她的秉性。
“嗯”
“……”
“挂了,拜”对方不知在那边又说了什么,她便笑着结束了通话。
转头,这人还立在身旁。烦躁涌上来,闷闷的,不待见的瞪了他一眼。“你不要老是跟着我。”
刚刚的话都是白说了。
“跟着你又怎么样。”好声好气的往她身边近了一步。
瞧,这长身玉立的人面色一派平静的在耍无赖。
“哼。”这样一调戏,她便是哑口无言,只能负气的背过身去,脸颊发红,心里微颤。不想再看面前这个人,看一次便难受一次,很久以前是爱,之后是悲,现在是怕。几种感情交错复杂的涌上来便是能控制了魂魄。
早上真是昏了头,都忍了隐了那么多年,全败在自己的一时心软上。
如果她不点破他,就让他恨着她,也比现在这样赖着她好很多。
她不耐烦的像挥苍蝇一般,挥掉他伸过来的手。不去看他的脸,直直的走向的士通道。微风拂面,发丝吹到脸上。她侧着身子去拦的士。
的士车子呼啸而来,带起一阵疾风,吹得她微微后退,他及时过来抚了她一下“要么我送你,要么把你电话给我,二选一。”
这人明明是有求于人态度还这么霸道,强势。她看着他,其实二者都不想选,但是他仍然不移目光的看着她,眼里的那份坚持怎么都忽视不掉。
只好拿了手机给他。手机还是上次落在自己车上的那个手机,当时因为别的原因,想要牵扯的想法并不强烈,便没去动她的手机,怎么那时却是白白丢失了一个机会。
她的手机是指纹加密码锁,他也没让她解锁,自己输了一串数字进去,便应声听到“嚓”。他脸上的兴致别提多得意了。她却是闷闷的生闷气。明天就改密码。
他拨了他的号码,兜里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才挂断,然后再她的手机上输入自己的名字进去。
把手机交到她的手上,而后伸手给她拦了辆的士帮她把行李放到后备箱“真不让我送?”
“不用。”她及时的关上门,然后吩咐的士开车。
他看着绝尘而去的的士,转身给家里打电话。让车过来3号门口接他。
周夫人老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他。
“妈。这么热,干嘛不在家里坐着。”
“嗳,昨天说回来,后来你又说那飞机落到别处,怕你又敷衍我。”周夫人,是明媚人,风姿飒气却不尖锐,五官间距大,一笑一嗔极具光芒,周鼎沛的气质便是随了她,虽秉持沉稳,但骨子里散发的气场笃定却是与生俱来。
“您别老操心我,最近身体怎么样。”
她飒气的抬头回他“你们爷俩少让我操点心,我便什么都好。”
“爸怎么了。”他豁然抬起来看周夫人,诧异的问。
“脊椎最近又开始疼了。整天忙着,连看医生的时间都没有。”她脚在台阶上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平平常常说着家常。
“严重吗?”
“他自己说不严重,谁知道。夜里翻腾的扰的人不安慰。”周夫人赌气的数落着周父。无奈又心疼。周父是倔脾气,头疼脑热这类不流血不起包的症状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去医院看看吧,不行住院也行。”他本着做人家的儿子该行的孝道跟周夫人商量着。
“哼,你们爷俩儿,说起话来都是轻巧,做起事来没一个靠谱。”
“您是家里的一家之主,你一声令下。我们谁不敢听你的,”他低笑两声,哄着周夫人开心。
“是吧,这嘴跟抹了蜜似的,那行,你等下去跟他说去医院的事情。我是不管了。省得你们都给我阳奉阴违的。”周夫人面上没给他好脸色,说完抬了一下眉,仔细觑他的反应。
,仁义孝道他从来都是楷模,在周夫人笃定的目光里也还是接住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人呢,在家吗?”
“还是你面子大,知道你回来,乖乖的等着给你接风。”
周夫人调皮的对着他抬了下眉毛。风韵爽朗。
“是您治家有方。”
“哼,他是宝贝你,你别老是和他置气,人家都说父子无仇,你们倒好见了面跟见了仇人一样,背地里比谁都在乎。但又是有事的时候才会想起对方,你们看看哪个父子像你们。”周夫人语速不紧不慢,无奈又没好气的数落着他。
他只闷声,并不说话。到了中门口。周夫人停住脚步,回身看着这个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儿子,样样都好,也够傲气,就是这性格固执的让人头疼。
“我知道你不耐烦我数落你,管你,你回来一次不容易,我也不想啰嗦,省得你也把我当仇人一般,但我觉得方维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自己去掂量吧。”说完周夫人便往自顾自的往屋里进去。
他进了门,便看见坐在梨花凉椅上的周父,一件白色衬衫,带着金边眼睛,正专心的看着报纸,也许是腰近来不好,微弯着,但依然精神奕奕,气质威严却不失儒雅“爸。”
“嗯”周父只是淡淡的应他一声,却并不抬头。
也没多指望周父对他热络,他自小和父亲不算十分亲近,父亲常年不在家,不是下乡便是各种考察和开会,对他的关注少的可怜。
想起周夫人说的话,也没急着离开而是坐在了周父对面的梨花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开始洗茶,泡茶。
不紧不慢的摆弄着那些茶具,热气腾腾的茶水混着清香逸人的草木芳香飘在父子脸鼻尖。令人心旷神怡“您尝尝。”
周父是最宝贝这副紫砂茶具,旁人是分毫碰不得,但却是默认儿子的,这是周夫人都没有的待遇“S市可不比C市,你怎么看。”周父边饮他推来的茶,声音冷冷的,表情分外威严看着他。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比较棘手。”他如实说来,官场上,父亲眼睛毒的跟鹰似的,什么都是瞒不过他的,况且他即使在B市但是门生学生遍布,他的情况不用父亲问,便有人自会给他传到。
“有对策吗?”
“嗯,差不多了。”
“做什么事情,多和别人商量,切勿一意孤行。”父子俩在正午阳光的下午里不紧不慢一言一语都无比简短。
却是难得的十分和睦。
两人各坐一隅,慢慢的品茶,隔了一会儿。
“您不舒服就让妈陪着你去看看,别让她担心。”
“你也管好你自个儿,老大不小,该是成家立业了。”后面那句周父没有说完,便止住了话,眼神锐利的看着他,那意思是,你自己去琢磨。
这夫妻俩儿看来老早就是通过气了。
“晌午了,你去睡会儿吧,房间我老早就就给你收拾好了。”周夫人从楼上下来,看着儿子脸有倦色,父子俩又一声不吭的静静坐着。便嘱咐他去午睡。
“老周,你也睡会儿,难得有个周末,舒舒服服的过两天。”看见周鼎沛起身往二楼去了,便弯腰对着周父说到。
“哎,听你的。”周父的态度虽仍是冷淡,但语气比刚刚温和不少,可能坐着的时间久了,便有些直不起腰来,酸痛传遍全身。周夫人立马抚了一把。
“正好你儿子在,明天去给医生看看。”
“嗯。”金口难得啊,自己巴巴的关心了几天不顶儿子回来几句话。哭笑不得的叹气。
“你跟他说了没。”
“说什么。”
“我交待你的事情,你不会又给忘了吧。”
“哦。”
“哎,你们爷俩没一个靠的住的,等我走不动了,还是去养老院最合适。”
“你去那里我怎么办?”威严里透着倔。
两人嘟嘟囔囔的在房间里,拌着嘴,好不融洽。
直到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无论怎么样,到底是一家人,生活了几十年的一家人,这里有相濡以沫,有骨肉亲情。
她从机场回到住处,从里到外的洗漱一番,早上大悲大痛又晒了太阳,现在正是困得时候,躺在床上,就这样睡了过去。朦胧中听到电话声在想。她慢慢睁开眼睛开了灯。
“润,晚上煮了你爱吃的清蒸鱼,你早点儿回来。”
“嗯。”她声音沙哑低柔。
“刚睡觉呢。”
“嗯,”
“别贪睡,睡多了晚上又睡不了了。起来就回来吧。”沈夫人的声音温温和和。
“嗯。”她人还是混沌状态,只能随着沈夫人的说话,简单的应着。
“还想吃什么?”她也是不经常着家的人。自从在外面有了住处,回家便是跟任务一般。
“妈,沁沁也喜欢吃鱼。”
“嗯,想她了?”
“嗯。我想去看看她。”她把脸埋在被子里,不一会便暖烘烘的罩着她的周身。
“她挺好的。”沈夫人却并不接她的话,只是和她报了一句平安。
两方都是宁静的沉默。听着听筒里的滋滋声,谁的心里都不是滋味。
她起来洗漱,然后收拾好,才自己开了车回去大院。
进到屋的时候已经傍晚时刻,正是家家户户开饭的时间,食物的香气从厨房传来。诱惑着她胃里的馋虫。
她抬起双手双手手心向里的上下搓动。这个动作带着点急切和调皮,这是他们沈家人特有的动作,从沈家爷爷这里传下来的,遇到称心的好吃必定是这个动作。
“你这鼻子,闻着味,踏门槛。快去洗手。我去喊你爸爸下来吃饭。”
“嗯。”她高高兴兴的应了沈夫人。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一桌子菜,她也只盯着那盘鱼夹。“我看,你就是冲着这鱼回来的。”沈夫人笑笑,然后把鱼移到她面前。
沈父却是不言不语的静静的吃着饭。她知道沈父这几年是不太待见她的,所以她轻易的也不想回来顶他的眼。沈父从小就偏心,虽说也没打她没骂她钱也没少她花,该给的一样没有拉下。但自从前几年开始沈父便是很头疼她,他大半辈子给别人做思想做工作。行的端做得正。见不得那些狗七马吊之事。用沈父的话就是“她还和人搞大了肚子,辱没了她自己。”
再后来她的自私,更是害苦了很多人。
“今晚就歇家里啊,你那屋子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嗯。我睡沁沁那吧。”她低着头吃着鱼,连鱼刺卡了喉咙也是闷的不发生,思索半天,才低声挤出这句话。
“也行,反正那屋也是昨天收拾的。”沈夫人多玲珑的人,自己女儿自己知道,只是一怔便笑着答应。
“最近是不是太忙了,脸又瘦了。”随即回头关切的望着她的脸。
“苦夏嘛”她坐的离沈夫人近,打起精神脸在沈夫人怀里蹭了一下,娇娇俏俏的跟沈夫人撒娇。
“明个儿给你煮点儿罗汉果茶,驱去暑气。”
“嗯。”
沈父全程一句话都没和她说,她是个犟脾气,也没有要搭话沈父的意思。
吃完饭沈父站起来身子“我出去走走。”没看她一眼便往门口走去。
“我也吃饱了。”她顿时没了胃口,放下了碗筷。
沈夫人笑笑不说话。
“快要端午了,你陪着我抽空去看看你爷爷奶奶。”
“什么时候。”
“就最近吧,你什么时候有空,你开着车带我去。”
“嗯,我爸呢?”
“估计要去营队慰问。”
“哦。”
听到沈父不会去,她才松了一口气。
隔天早上她还在床上赖着,便听见电话响。瓮声瓮气的,也没看是谁便接了起来放在耳边。
“在做什么?”对面低沉声色迷人的声音让她一愣。
“什么事情。”说来就来气,这人这么早打电话来干嘛。
“等下一起去看电影。”
“没空。”她语气不怎么好。冷冷的回着。
“那去逛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没有要买的。”
“那陪我买。”还有完没完了。
“我又不是陪买。”
“要不去看美术展吧,有熟人的画廊最近又展,送了……”他好声好气的跟他打着商量。
谁成想这人直接把电话挂了,“滴”把他的所有念想都隔在了世界之外。
他再打过去就成了关机。他一早陪着父母去看了一声,从医院刚回来,便想着没什么事情,去找她,她倒是好的很。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吃了她的闭门羹,他倒是也不再去凑上来碰壁。
到了下午便迎来不速之客上门,周夫人隔着楼梯喊他下去招呼。
“方维,你好。”他站在二楼旋梯之处,便看见进了门的方维,于是客客气气的和方维打招呼。
态度是一贯的冷淡和疏离。
方维挽着周夫人的手臂,笑盈盈的抬头看着他 “鼎沛。昨天有亲戚去山里摘了新鲜的荔枝,听说周阿姨喜欢,送点过来。”
“还这么客气干嘛?有你这心意就够了。”周夫人欢喜的眼角眉梢都是高兴。拉着方维的手就是不愿意放下来。
“周阿姨您太客气了。”方维听话的随周夫人进了门。
然后看见坐在黄梨木的椅子上一身周正威严的周父,笑着招呼“周伯伯好。我是方维。打搅您了。”
“不会,坐吧。”周父话不多但是难得的脸上带着微笑。一下子和善许多。
周鼎沛立在一边,沉默着,心思不知跑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