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错行啊嫁错郎》杨茗

18、恋爱风暴 在动的尸体

　　大白天的，光头不在乎。他刚进学校大门，就看见杨若飞了。
　　空旷的操场上，有了一番对话。
　　你家老头子教过我。
　　哦！
　　你们家是高山顶的。
　　恩。
　　咪咪这样的囡是不会跟你去高山顶那个山坞旮旯去的。
　　恩。
　　咪咪不会跟你去吃这个苦的。
　　恩。
　　那么就这样讲定了。
　　恩。
　　他们对话的时候，跟光头一起来的小吊，瘦的仅剩一副骨架，却猴子似地好动。他在一旁重复着一个劈腿的动作，一脚，两脚……。他一定属猴的。杨若飞这样想。

　　不怕他！咪咪说。这时她没笑。万脚是谁知道不？
　　杨若飞摇了摇头。这里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咪咪说：万脚是老一批地皮，光头他们是新出来的一批。
　　哦！
　　万脚肯定还有老面子的，他对我蛮好的，认识我爸。
　　哦。
　　我爸以前和他打过架。
　　啊？杨若飞无法把她老爸的一把年纪和打架联系起来。咪咪说，我爸很好打架，哪里有架他都喜欢凑热闹，现在好些了。

　　傍晚，咪咪带万脚到杨若飞的房间。
　　万脚平头，平的大盖帽似的。狼眼。咪咪向杨若飞斜了斜眼，他就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香烟，放到万脚面前。给你的。他说。
　　杨若飞自己不抽烟。是咪咪教他买的。他说，你要帮个忙。
　　万脚不露表情，说，光头是十间屋的，和我隔壁，倒没有犯我过。担忧就写在杨若飞脸上。万脚就嗬嗬笑了，他笑的时候，脸上的皮肉看不出移动。他不敢怎样的，不用作他。万脚说。
　　哐当！一块窗户玻璃冰片似地炸裂，叮呤当郎响，纷纷落下。屋里的三人身子就一跳。
　　两人就盯着万脚看，作弊似的警觉。万脚紧闭着眼睛，胸脯慢慢鼓起来，头也笋似地拔高……。嘘——，一声长响，如汽车放了个响屁，他身体象被抽走了什么，萎缩了起来，一跳，站了起来，随手拿了香烟往外就走。
　　两人紧紧跟着。
　　光头和小吊猛然一见万脚，正要挥出的手尴尬地停留在空中……
　　你们做什么？万脚没有停步，经过他们身边时留下这句话。
　　两人一直看着万脚的背影，直到隐没在夜幕中。
　　两人对望了一会，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老邓一声令下。全国严打了。
　　就听说光头和小吊被抓被判刑了。一个十年，一个八年，送大西北去了。
　　太阳厂和水塘村，相隔六里。两地中心有一地儿叫杨梅湾的，就这湾里儿，这几年就枪毙了不少人。
　　都相信有鬼魂阴魂不散，搞的杨梅季节这小山湾里头，湾里两旁山上，杨梅烂了一地儿。杨若飞后来才知道，杨梅湾是属于咪咪她们村的地盘。水塘是个大村庄，有千多号人呢。
　　离太阳厂东去两里，有个西水桥的，天一落黑，男男女女就聚集那块儿，打架的事也发生不少。一严打，得，晚上那桥就自动成了禁地，没人了。说，原来在桥上玩的，有不少被抓走，后来又放了他们回来，说在桥上跳舞虽然败坏风气，却不犯法，判不了刑。
　　放回来的那些，好大一部分从此就消失了，说是没脸皮继续呆下去了，去他乡，去陌生地，男女都有，后来有消息传来，大家就开始熟悉广州啊深圳啊厦门福建啊这些地。
　　……

　　这些事都和杨若飞咪咪没太大关系。两人来往倒是清净了，没人打搅了。

　　小山东被毙，杨若飞倒回忆了一阵子。
　　枪毙小山东，是个下午，现场围观的连山上都站满了。
　　警车哇啦哇啦开进杨梅湾，车上跳下几个当兵的，戴口罩，提长枪。就囚车上拖下三个带镣铐的，把他们面朝山跪着。
　　囚犯黑布条蒙着眼。
　　三把长枪顶着后脑勺。
　　一警察正举起手准备一挥，跪着的第三个突然站了起来，高喊：我小山东二十年后再来找你们——
　　声音撕哑，敲破了的锣音。
　　再上了两人才将他按在地上。
　　手一挥，三枪闷响，似闷罐子里发出来。三具跪着的就一跳，趴地上去了。第三具不服气，身体一抖一抖，手脚不停地扒拉。其中一个带口罩的，去车上取了根细铁棍，在动的尸体后脑勺窟窿里捅了几下，那尸体才颠了几下，安静了。

　　杨若飞回忆他，并不是说和小山东有特殊感情。
　　小山东来过家里几次。他话不多，虽然不可爱，但也不让人讨厌。他是光头，身材魁梧。他自己动手烧红烧肉，整盘端上来，颜色暗红发亮。杨若飞第一次吃上这么好吃的肉。这红烧肉连肥的吃起来都硬皱皱的，不腻。
　　小山东喜欢吃肉。一大块进嘴里没见他咬，就没了。
　　吃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话。他说：过几天，你们就会知道我的名气有多大了。

　　事实证明，他不是吹的。
　　他拿一柄大砍刀，从一条街砍到另一条街，见人就砍。不为别的，他要块速成名。的确成名了，可惜英雄不逢时代，他的名气和他的生命一样，昙花一现。

　　他是杨玉飞带家里来的。杨玉飞是失踪了几年之后突然出现的。
　　几年前的某个晚上，姆妈爷老子商量：玉飞没稳重工作不行的啊，就这样舞来舞去，想几嫁个有工作的居民户很难啊，还是想办法弄到太阳厂上班好！
　　杨玉飞没说什么，连夜去杨若飞干活的地方，她要亲自考察。
　　杨若飞上班已经好几年了。这回杨玉飞是第一次去弟弟上班的地儿。
　　刚走到车间大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闷的她喘不过气来。在看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哗啦啦响，蒸汽弥漫，光线昏黄。她头就晕了。再仔细看才隐约见人，人在其中，和机器对比，都成了小人儿……
　　第二天一早，姆妈和爷老子就发现杨玉飞不见了。
　　她失踪了。
　　几个月后才听人说她可能在上海，也有人说她在广州，也有人说她在福建。
　　几年后她才出现，她出现的时候，后面跟着个大块头。
　　大块头叫小山东，没人知道他姓什么，名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