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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天堂地狱 我不洗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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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很普通的傍晚。和已经逝世的无数个傍晚一样,没有什么特色。亮光到了它应该收场的时候,它就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黑暗就弥漫起来。
无需为生计奔波的人们就进了温罄的家里,享受他们的生活去了。
老鼠出洞了,诚惶诚恐。
杨若飞和他的小姐们就睁着眼睛,搜索他们的食物。他们只能等待。
有两个一袭白色连衣裙子的高个子女人,走在这个小城的环城北路上。她们走走停停,有时窃窃私语。
杨若飞很远就看见她们了。他现在已经能够大致判断,形形色色的各种人物在这个社会里所处的角色了。
当两个女人和他成最佳短距离的时候,他就做了个动作,他一只手掌摇扇子似地摇,女人看见了,环视了一圈她们自己的周围,最后确定摇扇子是针对自己的,她们就走了过来 。
她们走近了的时候,杨若飞的眼球短短几十秒,就经历了从人间地狱到人间天堂。
粗粗地看,两个白衣女人身材袅娜多姿,长发飘逸,长白裙子飘飘,穿着年糕鞋走步,更如莲花移步,冉冉而来,仙女下凡一般。
女人看男人,从脚看到顶,男人看女人,从头看到尾。
阻隔在杨若飞和两个女人之间的黑暗,随着女人的靠近,如浮尘,纷纷散去。一张脸就浮现了,眼眶凹陷,额头突挺,脸皮单薄,如涂抹了一层桐油发亮发光,嘴巴如不经意的刀割 ,不小心刀痕拉的过长了。看的杨若飞心脏暴雨般地落,惨不忍睹。他的眼睛入了地狱。
好在另一张脸同时出现,把杨若飞的眼光接了过去。肤如疑脂,眼如丹凤,眉如镰月,唇似娇嗔,鼻如蚕蛹。杨若飞的眼睛上了天堂。
你们是找工作吧?杨若飞问。
是!漂亮女人说,看看。声如黄鹂。
那,这样吧,在我们这里试试?杨若飞说,你们的行李呢?
漂亮女人说,我们是去杭州的,经过这里,听说过这里不错,就下车看看情况,行李在旅馆,觉得好就呆,不好就走人。
哦!那这样,光听我说好不好,不可信,你们今天晚上就留下来看看,觉得好,留下,觉得不好,你们愿意怎样就怎样?如何?
两个女人不再说什么,就跨进了店里。
杨若飞还在试探,问:你们会什么?会洗头吗?
我不洗头。漂亮女人说,我专门洗男人的小头。
好个开门见山。杨若飞想,这女人,厉害!
有客人进来了,不说话,用手指了指漂亮女人:就你了!
漂亮女人就和客人上了楼,没几分钟就下来了。杨若飞问客人:她刚来的,怎样?
客人说:厉害!就走了。
杨若飞糊涂了,不会得罪了客人吧。漂亮女人已经将五十元递了过来,证明了杨若飞的多虑了。
杨若飞又想说点什么,又有客人指着女人说:挺漂亮嘛,以前没见过,就你了。
漂亮女人又上了楼。
……
直到了凌晨两点多,客人走马灯似地来往。
漂亮女人又送走了一个客人后,对杨若飞说:已经十五个了,我不能超过十五个,吃不消了,不要再叫我了,我睡觉去了,明天来。
杨若飞和咪咪,从认识到结婚,再到现在,快十年了。
杨若飞是十八岁的弟弟书飞死后才认识咪咪的。
咪咪知道这件事。那天的早晨,她听说有人在江里淹死了,又听说是和自己同年的,十八岁。
她就和其他爱看热闹的人去了江边。看的人很多,有人认出来了:这不是杨老师的儿子吗!什么事啊!?
躺在地上的书飞,紧紧闭着眼,紧紧闭着嘴。他在做梦一般。就有人说了:这小鬼肯定是故意的呀,你看他,是自己憋气憋死的,没喝一口水。有个好心的男人,从自己住处拿来了一套干净衣服,他就住在附近。他小心地替书飞擦净身体,他是个男子汉,他脱书飞衣服的时候,手很不争气地颤抖。
男人说:我是经常看见他的。
他说:这小鬼很斯文的,埋埋汰汰的。
唉——!他叹气。好人不留种,坏人满路怂。吧嗒,他眼睛里滚出东西来。
怎么没老师他们家人啊?有人问:肯定还不知道啊!
哪个好心的去通知老师一声?
……
哪个好心的去通知老师一声?
没人动,没人应。有人小声咕隆一句:哪个愿意看见老师伤心啊!
还有人小声议论,他哥哥就是在厂里上班的那个杨若飞呢,我夜班下班还碰到他去上早班呢,他肯定也还不知道的。
……
有个面包车乌拉乌拉来到这里,停了下来。下来两个男人,一人抓头一人抓脚,仍麻袋似地将书飞抬起来,塞进车底的一个窟窿里,砰地关上窟窿门。
就有人说话了,什么意思?别人也是人,你们就不好轻手轻脚点?
其中一个瞪那说话的一眼。
瞪什么?另外有人说话了,你再瞪眼珠子,我就挖掉你,相不相信?有更多的人附和。你人就低了头,两人不声不响地上了车,慢慢地启动车子,开的非常缓慢,离众人越来越远,它才又乌拉乌拉响起来,绝尘而去。
咪咪看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她的将来会和睡在地上的书飞有联系。而就是眼前的这个和自己同年的书飞,在以后的好多年里,宛然还生活着,如影子一般在她和杨若飞身边游荡。
杨若飞并不经常提起他弟弟。
只是在他生活里受到重大挫折时,他就会提起弟弟了。咪咪知道,在平时,杨若飞虽然不提弟弟,但他弟弟始终是生活在他身体里的。
咪咪记得,有一个晚上,夜深人静,杨若飞喊的歇斯底里:书飞啊,嗷嗷嗷——,你为什么要走啊,要是你在就好啊——,嗷嗷嗷——
男人的哭声撕扯着黑夜。男人的喊声一定捅到了天堂。男人的呼喊声一定钻进了地狱,呼唤着正在受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