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爱着你》李苾人

15、恍然如一梦 又见程御风

　　费尽心思赶着来三言两语就讲完要说的故事，一个比一个贯会用稀松平常来包裹刻意。且别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别人心甘情愿，与旁人全无干系。
　　呵，皆胜过比干心窍。

　　“大家是校友，你执意邀约，我即便辛苦也要尽力承下你的这份人情。而我既然应了你的约会，心里自然无畏。我不来，你也会去找。我来，你也清楚不会全然因为你。我只是纳罕，有什么事情能让叶大明星屈尊降贵非我不可”
　　夏璧人丝毫不想再多说一句，可是对面这位吃饱喝足活色生香的人儿此时却神情昂扬越发活色生香。
　　“呵呵，夏莳萝，忽然发现你有点意思了。其实，也可能真的只是喝杯咖啡得事呢。”低下头，轻轻一笑，然后又抬起头，“吴文钊如果非要让我帮程御风，至多我出钱出力找枪手。彼此已经分手，情感上不能再做纠缠，这点没得商量。我要说的故事说完了。你如果没有什么疑问，我就先走了。再见。”
　　说完重新戴上墨镜起身离开，没走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笑望着夏璧人说：“
　　“夏莳萝，你信不信，我相信我的目的一定会达成。”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潇洒利落。

　　“蹬”“蹬”“蹬”“蹬”的带着韵律脚步声再度响彻整个楼层，只听声音便可以想象那主人的身姿是多么的曼妙摇曳。

　　高三时铁三角之一的吴文钊，从大一时寒假到现在一晃六年多，也从没有见过。
　　那个时候程御风、吴文钊和她三个人天天一起，很是要好。她刚到容大的时候，吴文钊几乎天天电话安慰，末了总会说一句话：真用不着难过，毕业后就回来了，四年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大家又会和以前一样天天在一起。
　　原来他们两个确实还和过去一样。
　　她却沦落成了程御风企图复合“工具”。
　　还是有点用处，不是吗？

　　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决定转学，父亲说：”既然要转学，燕子坞和咱们莳萝居比较近，方便的多。”
　　她笑着说：“那就哪个方便选哪个好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
　　北乔峰的一中和南慕容的二中此次对决，由更便利的二中获胜。

　　而在她转入二中的同时，二中新修建的体育场也竣工了，随着一起竣工的还有一座崭新的室内体育馆。
　　后来，听同学们说，这是二中有史以来的第一座室内体育馆。

　　新建的室内体育馆确实相当的有模有样，绝非只有外在金玉。不仅空间开阔，各种健身器材都一一标配在线，不少器材同学们更是见都没有见过。用同学们的话说二中已经开始向国际名校迈进了。

　　她的心却微微一沉，这么好的体育设施恐怕不会白白搁置供大家观摩吧。

　　果不其然，这些崭新先进的体育器材激发了学校一视同仁的慈母情怀，于是高三年级的他们也开设了体育课，而且体育成绩最终将计入综合参评。

　　情怀和器材都不是高三生需要在意的问题，重点问题只有成绩。而综合参评成绩却是会记入保送生的考核中的。

　　可她最不擅长不喜欢的就是长跑，体育考试中无法可避免的长跑。
　　说不擅长是委婉的修辞手法，她不仅不擅长还非常畏惧。
　　说不喜欢是客气的表达方式，她不仅不不喜欢还有些排斥。
　　长跑是她人生的黑洞。

　　每每胸腔就仿佛被堵住了一样喘不了气，跑的越久胸腔越沉重拽得她生疼。
　　更有甚是她明明感觉自己马不停蹄的飞向目标，却被同学笑称是在轻盈的漫步。
　　旁观者清，结果一如同学所言，慢步。

　　第一学期末的时候，她的体育成绩可想而知的亮了一盏红灯。

　　尽管对大多高三同学而言，体育课等同于繁重的课余间的一个玩乐。可是在综合评定面前，着实是个不可轻视的通行证。于是体育课上各个不屑余力各展神通。
　　虽然夏璧人觉得那是发泄。没有保送机会的同学使劲的发泄着满腔怨气。有保送机会的同学拼命发泄着自己的余力不敢有丝毫疏忽。

　　她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红灯亮起而毫无作为。
　　这个世界始终遵循能量守恒的规律。平衡才能生存的长久。
　　事有轻则有重，事有急则有缓，有实质则有形式。

　　最后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表情严肃的走进教室的时候，夏莳萝忽然福至灵犀，机会可能来了。

　　果然体育老师站在讲台上，注视着讲台下头也没有抬一下只顾着埋头做试卷的同学们，静默片刻开口说道：“学期末了，所有同学的体育成绩都需要计算，而且必须在停课前完成。为了不影响大家早日看到成绩，老师需要同学们的帮忙。哪位同学愿意帮老师一起计算大家的成绩？”
　　夏莳萝觉得老师从开口得那一刻开始目光就有意无意的落在她的身上，很是专一。

　　然后她看着体育老师，高高举起了右手。其实她根本不用把手举得那么高，整个教室里有谁会和她挣呢此时恐怕只有她关心体育老师说了什么吧。

　　周六上午补完课，她心甘情愿的“被”留下来。可是看到厚厚的几沓成绩统计表，即使再有思想准备，心情还是瞬间跌倒谷底。
　　这是多少个学生的体育成绩啊，至少全年级一半学生的成绩都在这里了。低头大略看了看表格上的核算内容，竟然还要先核算单项体育考核成绩，心里完全绝望了。一下午的时间估计是要泡汤了，想着就觉得手指头疼。
　　其实走捷径的代价往往也是难以估量的。

　　就在她埋头苦算几乎想要手脚并用的时候，额头忽然一痛，好像被什么打了一下。可眼睛却依然停在笔下的数字上不愿意离开正想着是不是用脑过度了，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傻了还是？都不知道痛的！”
　　心里一阵欢喜，抬起头一看果然是程御风。
　　“你怎么来了？”
　　她笑着问他，喜悦之情不予言表，有看见他的欢喜，有意外的惊喜。
　　“你说呢？还不是，因为你。”
　　程御风突然停住，不好意思的扭头看向别处。

　　末尾“因为你”三个字说的又轻又急，好像隐没在唇间，似有若无，可她还是听到了。

　　她仿佛吃了棉花糖一样，心里飘飘的甜甜的。双眼含笑的望着程御风阳光满面的侧脸，飘着飘着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问到：
　　“你怎么进来的？”
　　她们学校是封闭式的，午间和晚间以外的时间大门一律紧锁禁止出入。周末也是一样。这个时候已经过午，大门定然是锁着的。
　　“总之不是飞进来的，没有翅膀啊。反正人已经在这里了，咱们抓紧时间先解决你手里的大问题吧。”
　　说完抽走夏莳萝手里的笔，拿起厚厚一沓慢慢的往另一张桌子走去。她看着他故意放慢速度却仍旧异样的走姿，忽然就明白了。
　　脚大概扭到了，应该是翻墙进来的。

　　心不由得一紧，程御风每一脚抬起再落下，都深深地刻在进她的脑海里，左脚到右脚，每一步都落在她的心上。
　　两个人合力终于在日落之前算完那几沓纸上的成绩，她挂着的红灯自然也熄灭了。

　　后来，她一直觉得，不管是她还是体育老师。尽管一个没有说，一个也没有问，但彼此都心知肚明，甚至刻意开通这扇冠冕堂皇的情理之中的大门。

　　两个人伴着落日的余晖走出学校大门，她担心程御风脚上的伤，谎说家里有事想让他能早些回家休息。

　　程御风走几步，回头，向她挥挥手，笑容满面，再走几步，再回头，再向她挥挥手，还是笑容满面。
　　恋恋不舍。

　　直到她已经看不清他满面的笑容，却还看得到程御风高高挥动的右手。

　　再后来，远方的青梅哪比得过眼前的活色生香，抛到九天之外也嫌酸涩。

　　夏莳萝正坐在电脑前些论文，陡然一阵倦意袭来。昨晚和凉凉说话确实晚了些，睡眠不足难免精力不济，索性关了电脑等睡醒了再继续奋斗。

　　而对于昨晚上的事情，夏璧人和凉凉心照不宣，一个不提一个不问，好朋友之间相处的久了便有这种默契。何况，但凡此刻之前发生的事情，英文中的语法形态称之为过去式。
　　不过倒是真的累了，躺倒床上一会儿人就睡着了。

　　常年生活都非常规律的人，生物钟也会保持着一个稳定的状态。

　　时间正一点点的走近凌晨六点四十五分，夏璧人便睁开眼睛醒了。她醒来以后总会赖上十分钟再起床，多年来都已成了习惯。
　　起床后她洗漱完毕，会待在在宿舍里一边看书一边等凉凉晨跑回来。然后两个人一起先吃了早饭再去上课。研究生三年有课的日子都是如此。

　　今天还是要去图书馆找资料，论文结束前每天的日子基本都是照搬着昨天。

　　平凡无奇的日子往往无趣却又最是让人心安。
　　人大概都是矛盾的。

　　书页还未翻动凉凉已经晨跑回来了。

　　“璧人，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没觉得啊。”
　　夏璧人不解，她早上起来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只是好像还是有点没睡够。

　　“璧人，你知道自己经常做梦吧？”
　　夏璧人郑重的点点头。她常常做梦，久而久之，她日日宛如身临其境。梦中的事情比现实更清晰深刻。

　　“以前还好，最近你睡梦中很不安宁。昨晚一直呢呢喃喃的，一会说话，一会儿笑，一会儿哽咽。璧人，我几乎以为你在梦中另有一个世界。这样下去，身体恐怕吃不消。”
　　“原来我睡着了是这个样子，凉凉，我有没有吵到你休息？”

　　“璧人，我不怕你吵。只担心你的身体状况。你是不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毕竟梦也是对现实的一种反应。”
　　“或许吧，可能我确实有点紧张了，天气热睡眠质量不太好。你别担心，我没事。”

　　“璧人，阿姨不在家，你那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我，我总会在你身边。如果还觉得不安，咱们可以去看看心理医生，老做梦也不是个事儿啊。”
　　“好嘞。凉凉，谢谢你！”
　　“嗯，受之无愧。”

　　“凉凉，晚上我想去趟程御风宿舍。你先自己在宿舍写论文，我去去就回来。”

　　夏璧人走到一间宿舍门前站定，末了再度打量门牌号，313，没错。暗暗的深吸一口气，曲起手指轻轻叩门。

　　“噔噔噔。”
　　“噔噔噔。”
　　片刻之后依然无人应答。

　　夏璧人望了眼门窗上映出的灰暗的蓝光。退后几步抬头仔细确认，忽明忽暗的蓝光里间或闪出几道色彩斑斓的电光，交替变换。
　　不知怎的，夏璧人的心反倒轻松了些。

　　再试一次吧，至少敲过三次才显礼貌和诚意。
　　如果还是没有人回应，也就罢了。

　　“噔噔噔。”

　　可是，这次没等夏璧人的手落下，“吱”的一声响，划破整个楼道，门怒气冲冲的开了。

　　夏璧人擎着手臂，目瞪口呆的看着猛然闪现在面前明显不悦的面孔。
　　只见眼前的人，满脸油光，面色灰暗，青色的胡茬，穿着一身蓝色的球衣。
　　不是程御风又是谁
　　是的，程御风喜欢踢足球。

　　可是，这张面孔为何如此陌生？和她记忆中的面孔好似两个人似地。

　　“哦，莳萝，怎么是你？请进！”
　　程御风十分惊诧，尴尬的笑容遮去先前的不悦，连忙打开灯。整个人依然恹恹的，有惊无喜。
　　既来之则安之，尽力便好。

　　夏璧人跟在程御风身后，刻意的放慢脚步。轻易的就看见桌子上的啤酒罐，零食，饭盒，笔记本的屏幕上游戏正不停的活动。

　　“过来坐，确实有点乱，不好意思！”
　　程御风手忙脚乱的收拾的桌上的垃圾，一边说话一边抬脚勾过一把椅子停到夏璧人跟前。
　　“呵呵，没事儿。”
　　夏璧人呐呐的应声，其实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先坐会儿，稍等一下。”
　　“不用忙着收拾了，没关系。马上要离校了么，我来看看你！”
　　程御风一顿，扭头看向电脑，犹豫片刻，抬手合上笔记本。

　　夏莳萝望向门外，宿舍门敞开着，不时有男同学从门前经过。每有男同学走过门口，都会有意无意的向宿舍里望上一眼。
　　也难怪，男生宿舍楼里突然出现女生，就好像看到了珍稀人种，特别稀罕。
　　了然的轻轻笑了笑，收回视线看向程御风。余光忽然瞥见电脑旁的的开题报告。

　　“你现在还经常踢球吗？”
　　夏璧人微笑着看着程御风身上的蓝色球衣，暗自思紂。

　　“现在不怎么踢了，大家都忙，人数不太能凑得够。”
　　程御风低头站在桌前一边说话一边继续整理凌乱的书桌，左翻翻右翻翻，有一搭没一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