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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月深冬 ...

  •   ☆1
      “我前些天收了一个徒弟,名字叫阿凌,凌霄花的凌。”

      “我捡到他的时候才下了第一场雪,在那个镇子里。”

      “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他拉住了我的衣角,我将昏迷不醒的他带了回去。”

      披着厚实斗篷戴着白斗笠的女子缓缓说着,她随意坐在那块墓碑旁,用上好的丝绸帕子擦着手中那根碧玉箫。

      “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以为是个女孩儿,也是嘛,脏兮兮的一团变得干净了。”

      似是在回忆什么,女子手中动作慢了下来。

      “有人说,眼睛是神魂,那孩子抬头那一瞬间,眉眼有些像你。”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晃神,我们相识在十二三岁,当真是极好年华。”

      “从前我们便也是这样,你像个闷葫芦一样,从来都是我说着,你听着,什么也不多说。”

      “过去很久啦,你送我那几套衣裳我已经穿不下了,前些日子我去寻那成衣店的时候才知晓,那店子因为店主人去世,家里子孙另行商道,已经关门了。”

      女子幽幽叹了口气。

      “你看所有人都在变,所有事物也在变,我也在变,不变的好似就只有你了。”

      半响,女子轻笑一声说道:

      “……我忘了,你看不见了。”

      “说到那了,嗯……我捡了个孩子……”

      ☆2
      阿凌成了圣教的小小姐,虽然后来这个恶趣味被已经看够众人笑话的师父澄清了,但是少年年幼的身躯,面若桃花的容颜,水灵的眸子,确实很像小姑娘。

      家中生变惨遭变故的前小少爷也曾气恼过,后来便是习惯了,亦或者是听进去了师父的话语。

      那个满头华发却面容年轻的女子行事古怪,总是在白天穿着水红的衣裙,又在入夜后换成雪白素衣。

      阿凌想着,正是那抹红色印入自己早已模糊眼里,所以才用尽力气抓住吧。

      “我曾有位故人说过,我们无法左右世人,但是我们能左右自己,有些事情问心无愧就好,何须在意其他。”

      说这番话的时候,师父正提着他的后颈衣领将逃学的他带回去。

      “你想变强不是吗,那么又何须去关注这之外的不实之言。”

      “称呼是人定的,自然也能更改,在这之前,你擅自逃学的惩罚长老已经告诉我了,索性便回屋去吧,笔墨我已经嘱人置在你桌上了。”

      阿凌望了一眼窗外,女子华发红衣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莫名的凄然。

      阿凌深吸口气,眨了眨泛红的眼睛,用力握紧了手。

      ☆3

      “这世间一切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好像有很久没有来了,勿要怪我。”

      “你当年转托给我的那支桃花已经长成大树了,前些日子我一时不查,让教内那些小辈破了后院的阵法,在那桃树下嬉闹。”

      “后来我问起的时候,才知晓是阿凌破解的,那群小崽子们说是听了教内的流言于是成团来一探究竟。”

      “年少啊……”

      女子依靠这那块石碑喃喃自语。

      “放肆!是谁准许你们踏入此地!”

      侍女呵斥着,我平复着自己颤抖的身子,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在感应到阵法破解之前。

      我揣着手抄走进院内,入目的是惊慌失措的教内长老的孩子们,和靠在那颗灼灼桃花树下的少女,她抱着剑,稍微歪着头,蓝色衣裙铺在满地桃花上,抬眼看着我的方向时,我禁不住有些恍惚,有两个字已经在唇齿间却怎么也吐不出,直到我看着那人叫了我一声师父。少年音色清脆明亮。

      所有情绪轰然泄气。

      阿凌解开了那个阵法,用的是师父给他的那堆书籍中的某一本,所写的法子。

      那本书册已经泛黄了,也有些许破损,封面底部的名字似是被什么涂掉,隐隐露出两个字——风…今?

      ☆4

      “兄长退位啦,他在那上面待了那么多年,做的最好的事情便是和魔教议和吧。”

      “和魔教的比武也改成全江湖共同切磋交流的大会很多年了。”

      “我仍然控制不住去想,为什么不早点呢,我无法释然呀。”

      “我把头发染回去了,我寻思着你也不愿看见我我满头白发的样子吧,说起来当年我也是体会到了‘一夜青丝覆成雪’的感觉了,却还是不知你得有多难受。”

      “魔教发展的很好,你当初说世人所说并非事实时我还是有点疑惑,后来看来,果真是以讹传讹,颠倒黑白吧。众口难调,你看你那么好的一个人,那段时间不也是被丑化的难入耳么。”

      女子将折好的花灯放进一旁的篮子里,继续折下一盏。

      “我今日换了身新衣裳,怪粉嫩的,你以前说我穿白色像是天上的仙女,穿红色是高贵的大家小姐,我也是信了你这妮子的鬼话。”

      “说起来,要不是那年阿凌破了这边的第一阵,我还真没注意,你当年写的那本心得混在了我书房那堆书里。”

      “我至今都还记得你那难得气恼的样子,居然是因为应该还要加一句末语进去。”

      女子整理了一下衣着,提着篮子往前面走几步。

      ☆5

      这片完全被挖空的地下,藏着少女年少的梦,在黑暗中发出莹莹光芒的石头附在土壁上,将这一处地方照的如满月的夜晚,正中间的顶上是一团根系,交错蔓延了整个空间,有一弯细水从暗处涌起,将这边的外层勾出了凌乱的河道,滋润着这处空间的生物,有几株不知名莲花在水中盛开,周围看似繁杂却又整齐的种着花花草草。

      而正中间,立着块墓碑。

      女子将花灯点燃放入河道,看着它们随水环绕着中心。

      “我怕你寂寞呢,我倒是想时时刻刻陪着你,可你当初又说那些话语,兄长他们也怕我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我又能做什么呢,到最后也只是造了这处地方,种了顶上那株桃花。你看到我这样子肯定又会笑我,可是我所有的骄傲啊,都被你给带走了,笑吧笑吧。”

      “……阿兮啊……”

      女子长叹一声,抬头望着那些散发光芒的石头,又好像在望着虚空某处的人。

      “人老了,就爱回忆从前,我很久没出去走动了,也没甚新鲜事说给你听。”

      “以前我们游历的时候,我问过你,意义所在,你说,品人间百态,识酸甜苦辣,我那时才不想这些难懂的东西呢。”

      “果然是老了才知晓吧,同你一起便是甜,想想就能笑出来。”

      女子轻笑着。

      “同你分开是酸,酸酸涩涩,少年人最是经不得别离啊。”

      她又重新坐到墓碑旁,头轻靠着冰凉的石头。

      “同你比试是辣,少年意气风发,总憋着股劲,等着酣畅淋漓的切磋。”

      她眼眸迷离,停驻在年轻时的容颜透出一股脆弱。

      “而后啊……便是这三十几年的苦,苦彻心扉,凤…兮…你就是个大骗子……”

      女子哽咽着,两行泪水从脸颊滑落。

      “我,最讨厌你了,我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其他的事情啊,你怎么就不同我说呢,就帮我擅自决定,我真的讨厌死你了,再多的金平糖也哄不好的那种。”

      女子伏在石碑旁,断断续续的说着那些话语,墙上的矿石和水流隐隐附和,一闪一闪的,将这个大型阵法的核心保护好。

      渐渐只听闻隐约呼吸声更大的是涓涓细流。

      ☆6

      “阿然——”蓝衣黑发的少女持伞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来——”

      少女提前红色裙摆快跑着“阿兮!你这个大混蛋,走那么快干嘛呀!”
      少女说着抱怨的话语,明媚的脸上却是一片笑容。

      是一个极好的,极为安心的梦呢。

      是谁的嘴角在睡梦中勾起。

      淡淡的光亮打在石碑上,可看清碑上的内容。

      琅琊氏凤兮墓
      未亡人未然立

      愿有来生,我再次得见你,我定会很欢喜。

      小记

      很多年以前,少女抱着那支檀木盒子,哭的像个丢失了心爱之物的孩子,可孩子哭过就忘了,而少女却是要记一辈子。

      盒子里有一枝娇艳欲滴的桃花,似刚折下那般。花下躺着一根碧玉萧,萧上系着玉坠,玉坠上的同心结是少女的心上人编织而成。

      父兄告诉未然,那个人就在这个院子里将个盒子和治她所患之病的药材,交给了他们。寒冬冷风中,那人站了一下午,得知自己已然无碍之后便走了,现在想想估计是已经撑不住了,又不想惹你不快,故来见你一面后便了却遗憾吧。

      去你的遗憾,凤兮你就是个傻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放弃我。未然坐跪在那人曾站过的地方,哭骂着。少女丢失了心爱的人,再也找不回来了。

      “你好呀,我叫未然,未来之未,然后之然,你呢?”白裙的少女明艳的脸上扬起明媚笑容。
      “……凤兮,凤求凰里的凤兮。”蓝裙少女举着伞,给白衣少女遮住有些刺目的日光。

      一如记忆里那般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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