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真正的汉尼拔 ...
-
杨峤将餐刀重新掖入袖中，起身跟随在收尸人身后。
他们离开囚犯的食堂，穿过公共活动区，进入狱警办公区。
然而，这里的人都像是没有看见他们一般，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任由两个犯人大摇大摆地走过。
随后，两人在一间办公室前停步。
房间左上角，挂有“心理咨询室”的名牌。
收尸人轻敲三下，推开房门，抬手向杨峤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杨峤犹豫了一下，迈步而入。
房间布置得很简单，洁白的大理石餐桌旁，坐有两人。
其中一个，是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而另一人戴着帽子与面具，亲切地询问对方菜品滋味如何。
“这份意式烩饭，我加入了藏红花与松露，以对竹米的甘甜进行调剂，你觉得如何？”
西装男子吃得津津有味，不住点头。
但古怪的是，他只是点头傻笑，却说不出任何赞扬的话来。
杨峤僵硬地站在门口，因所见的画面，遭到视觉与精神上的强力冲击，有种san值狂掉的感觉。
只见，那缓慢进食的西装男子，自眉骨以上三厘米处，颅骨被环切揭开，露出淡粉色的大脑。
而他本人似乎毫无所知，犹在缓慢、且仔细地品尝前面的美味佳肴。
戴着面具的汉尼拔教授，转头看向杨峤，伸手指向对面的座椅，笑道：“我的第二位客人来了，请随意，乔维尔。”
杨峤被这声过分亲密的称呼唤回魂魄，攥紧冰凉的手指，缓缓入席。
身旁就是失去颅骨的西装男子，这令他肌肉紧绷，精神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
“你是否很奇怪他的状态？”
汉尼拔教授很体谅杨峤的不安，仿佛在学院教导学生一般，介绍道。
“人的大脑分为额叶、顶叶、颞叶等不同区域，而每个区域都有自己专属功能。”
“比如额叶会掌管我们的分析事物的能力，或者情绪控制，而顶叶则负责人们的触觉、逻辑、注意力和空间识别。”
他将西装男暴露在空气中的大脑当做教学物品，让杨峤细看。
“我封闭他大脑的血管，避开掌管嗅觉、味觉与主要行动能力的区域，切掉了他对于对事物认知和情绪掌控的部分。”
“令他能够在品尝我的菜肴的同时，不会对于自己身处的情况感到惊恐。”
杨峤努力克制情绪，面无表情道：“只是希望这位先生品尝您的手艺的话，大可不必如此。”
闻言，汉尼拔教授轻笑一声，打开一瓶白兰地，倒入杯中。
“你以为他吃的是什么？”
不是意式烩面么？
杨峤疑惑，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下意识咬紧牙关，蓝色的瞳仁微微颤抖。
他吃的是……自己的大脑！
“确切的说，是属于这位先生的，十五克重的脑组织。”
“这世界上，有谁能有机会品尝自己的大脑呢？不得不说，他很幸运，不是么？”
即便在说如此残酷的话题，汉尼拔教授依旧从容优雅。
杨峤手藏桌下，轻轻抖动，餐刀若离袖口，悄无声息地落入掌中。
“莱克特先生。”
“教授，请称呼我为汉尼拔教授。”
“您邀请我的目的是什么？”杨峤定定凝视对方，“如果只是为何恐吓我，不得不说，您做得很出色。”
汉尼拔教授抿了一口白兰地，微微一笑：“乔乔，你把我想得太恶劣了。”
“今天邀你前来，不是为了恐吓你、伤害你，或者逼你吃人肉。”
“只是为了讨论一个‘命题’。”
“什么命题？”杨峤问。
汉尼拔教授放下酒杯，手指交叠托住下颌，深深凝视杨峤。
“在你看来，为什么我会吃人？”
“因为我是变态杀人狂？又或者因为我有异食癖？”
杨峤愣住，这个问题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对于汉尼拔教授这个人物，许多人都是通过电影、电视剧知晓他。
这个角色已被世人贴上固定标签，好似他一生下来就该是一名知性、优雅的吃人恶魔。
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汉尼拔教授没有非要杨峤回答，他继续问道：“亲爱的乔，我很好奇，你觉得自己特殊么？”
杨峤摇头：“还好吧。”
教授道：“你拥有优越的条件，高贵的家世，为什么不觉得自己特殊？”
杨峤略微思考，回答道：“因为每个人身上都有别人没有东西，这样说来，每个人都很特殊。”
“exactly。”汉尼拔打了一个响指，“确实如此，你并不特殊，因为你的特点没有令你超越人类的范畴。”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在我的观点里，我是这世上最特殊的一个。”
“教授，你知道么？”杨峤极其失礼地打断他，“我大学修的法律与计算机。”
“我的选修课里没有哲学，也不想碰什么世界观、方法论等辨来辨去，能把正常的大脑搅成浆糊的玩意儿。”
“所以教授，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你做出与我见面的选择，便是你在这场游戏里最大的失误。”
因为他不仅仅是这监狱里的犯人，更是一名玩家，一个猎魔人学徒。
对方只是一名心理学专家，无论搏击术再怎么高超，如何能够对抗一个超凡者的猎杀？
话音一落，杨峤立刻发动“隐匿者”，身形在人面前渐渐消失。
汉尼拔面露震惊，受惊跃起，拔出手/枪，戒备四周。
但是为时已晚，发动“燃烧一击”的杨峤的速度是普通人类反应的两倍。
就在教授举枪的一瞬间，餐刀已经刺穿他的右胸，扎入肺部。
杨峤没有直接杀人，他手下留情了。
垂目俯视对手。
“教授，这场游戏是我赢了。”
教授抽搐着倒地，帽子与面具从他头上滑落。
展露的真容，令杨峤倒抽一口冷气。
他见过这个人！就在今天！就在午餐十分的食堂里！
布朗带他去找墨西哥人前，远远指着这个人，向他介绍过。
“那个光头佬就是大强尼，以后你走道时注意点，看见他就避开。”
那时，大强尼在他眼中，是个凶神恶煞的罪犯。
而在这里，他却是一名优雅的绅士。
全完不同的气质，蒙蔽了杨峤的眼睛，令他全然没有发现，两者竟然是同一个人！
而就像是医务室里，被他刺伤的那名医生一样。
大强尼先是一脸迷茫，接着难以置信地看着右胸上的餐刀。
想要开口怒吼，但是喘不上气来。
只能声音嘶哑道：“为……为什么……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杨峤什么也没说，捂着因为剧烈运动再次渗血的腰腹，静静俯视对方。
任凭再次姗姗来迟的狱警，将他拷起、叱骂，扭送至小黑屋，封闭起来。
无光的房间内，杨峤沮丧地捂住面孔。
他再一次被汉尼拔耍了，这真他/妈是个恶劣到不行的男人。
冷静，冷静，你得冷静下来。
他十指交握，一脸凝重地开始分析。
医生与大强尼是怎么回事？
汉尼拔教授催眠了他们？
这很有可能，催眠不正是心理咨询师的治疗手段之一么。
这时候，门外响起一阵脚步。
从门缝下被遮蔽的光线可以看出，有人停留在门前。
接着一张卡片塞了进来。
杨峤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等人走了以后，才慢慢移动过去，将卡片捡起。
借着门缝前的微光，勉强阅读上面的文字——
你有一位好的父亲，他教会你重新塑遭人格。
但是人格是一种脆弱的东西，既然它能重塑，自然也能轻易打破。
希望你能坚持到最后，我的男孩。
落款，汉尼拔·莱克特。
这句话……杨峤神色陡然改变，他收紧手指，将卡片捏出一道指痕。
沉默了许久，将卡片收入兜中。
黑暗中，他背倚隔间墙壁，过了无眠的一夜。
==
翌日，关了12小时禁闭的杨峤，被狱警放出。
走出来时，还被狠狠推攘了一下，对方骂骂咧咧道：“就没见过你这么能闹事的。”
杨峤捂着腰腹，一声不吭。
他的伤没有好全，还一伤再伤，好似有点初步感染的征兆，身体略发着低烧。
步伐迟缓地走回囚室。
路过医务室时，忽然顿住脚步，抬头看着上面的名牌怔怔出神。
然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走了进去。
当杨峤回来时，布朗正靠着墙壁，拿着一个笔记本写写画画，打发时间。
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
“哟，你回来了。”
“你的事迹都传遍了，先打败了小强尼以及手下，又刺伤了威尔逊医生，这回又弄死了大强尼，简直比关在这里的几个连环杀人犯还要疯狂。”
等了一会儿，没见乔乔回应。
“怎么了？”布朗皱起眉头，将目光从笔记本上拔出，抬头看向杨峤。
发现杨峤脸上已没了轻松开朗的神采。
失去笑容，令他像是换了一个人，有一种特别的冷。
杨峤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汉尼拔么？”
布朗瞪大眼睛，啪地合上本子，哈哈大笑：“你疯啦？为什么这么问？”
杨峤摸出兜里的卡片，递给他。
“我身上的气味，关于我父亲的那些话，只有你能知晓全部。”
布朗沉默了片刻，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你错了，我不是汉尼拔。”
“先试过了才知道。”
杨峤没有跟他废话，准备直接发动攻击拿下他。
孰料，布朗竟先他一步抬手，而手里竟是黑洞洞的手/枪！
嘭——对方毫不犹豫地开枪。
杨峤胸口被击中，垂眼看着扎在身上的针头，眩晕感再度袭来。
是麻醉药剂。
他倒在地上。
布朗走到面前，俯身伏于耳畔：“你的猜测与真相很近，但又很远。”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用你的滋味。”
==
睡梦中，杨峤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口舌麻木，思维凌乱，四肢无法动弹，好像是被人打了镇定剂，然后又用绳索绑在座椅上。
四周嘈杂声响，他听不太清，那些震动、打斗与溅在脸上的湿热，他也不太记得是什么。
他只记得有人替他松了绑，揭开蒙眼布，然后用温暖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接着仓库的卷帘门拉开，他看见了一束光……
当杨峤从急促的喘息中睁眼，他果然被人用束缚带死死捆住。
熟悉的墙壁，熟悉的病床，熟悉的输液瓶。
说句老实话，他已经厌烦了这种醒了昏昏了醒的感觉。
床边摆有一把椅子，一个男人翘着腿，坐在那里。
他的着装很正式，西服、衬衣，搭配着相称的领结，手端瓷盘，用叉子挑着里面的美食，优雅地送入口中。
这位应该就是真正的汉尼拔教授了。
因为对方的形象与气质，好似直接从乔乔脑海里走出来那般。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真正的汉尼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