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冷尘寰》苏筱琛

6、第六章

　　第六章
　　幽暗的小屋里烛火摇曳，忽暗忽明。青莲纤细的手指蘸了药膏，仔细地涂在云焰胸口的瘀伤处。云焰靠在冰冷的墙上，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莲絮絮叨叨地说：“老爷也真是的，怎么能下得去手。”一不留神，手指的力度重了一些，云焰痛得闷哼一声。青莲道：“大少爷……”
　　云焰缓了缓，道：“这里怕是有瘀血，得清理干净。”
　　青莲道：“我去找大夫。”说罢就要起身，手腕却被云焰抓住。“青莲，别去……夜已过半，你再出府，会惊动夫人他们的。”
　　“他们根本就不关心你！”青莲气道。“明知道你受了伤，都没想着找个大夫来给你治伤，就这样把你丢在这里不管，我一个奴婢都看不下去！”
　　“青莲……别说了……”云焰苦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不明白我的处境吗？现在，娘一定在照顾云炽，刚才他挨了一下，好像伤到哪里了。”
　　青莲复又坐下，气呼呼地说：“那你怎么办？”
　　“你去拿把匕首来，再拿些纱布和止血药。”云焰按着心口说道。
　　匕首纱布拿来了，云焰道：“将伤口剜开，放出瘀血。”青莲瞪大眼睛。“大少爷，你……”
　　“快呀！你害怕，我自己来。”云焰忍痛说道。
　　“不……还是我来吧。”青莲咬了咬牙。如果让他亲自动手，那也太残忍了。青莲举起匕首刺进云焰肌肤，匕首一转，顿时血如泉涌。青莲迟疑了一下，云焰冰冷的手掌握住她的手，用力将匕首在伤口中一转。云焰脸色发白，手却依然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青莲赶紧端盆来接云焰伤口中流出的瘀血。足足接了小半盆，瘀血才清理干净。青莲赶紧给云焰上药包扎，云焰双眼一闭，已然疼得昏了过去。

　　苏承翊的贴身侍卫阿七将一本册子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给苏承翊。“王爷，您派出去的人打探到清平公主离开京城后并没回宁国，不久之后宁王就宣布清平公主病逝……”
　　“我知道了，下去吧。”苏承翊按按额角，头痛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给我把苏泽叫过来。”
　　苏泽敲开书房的门时，内心是忐忑的。
　　几天过去，苏泽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伤口因为没上药，所以好得慢，但他精神恢复的还可以。苏泽从来没有上药的习惯。他有一小瓶伤药，但每次都舍不得用，总想着这次还可以熬过去，留着等以后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再用吧。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不上药。
　　“进来。”苏承翊道。
　　苏泽跪下行礼，苏承翊却兀自提笔写写画画，没再理他。苏泽膝上伤处隐隐作痛，又不敢乱动，只能一直保持行礼的姿势。
　　书案上点的那支醒神香燃了大半截，苏泽百无聊赖，盯着燃烧的香，盯着一点一点掉落的香灰，还有缥缈缭绕的烟。
　　人的生命就像这根香烛，越燃越短。到最后，唯余一片残灰。
　　“三日后皇家围猎，你作为我的侍卫，随行保护，不得有误。”苏承翊突然开口，将苏泽的思绪拉回现实。“是，属下定当保护好王爷，若有差错，属下任凭王爷处置。”说完这句话，苏泽自己都笑了。不过被王爷操纵在掌间的傀儡，还说什么任凭王爷处置，难道他不说这句话之前，就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死了？

　　围猎第一天，就下起了大雪。大家都待在帐篷里，外面有随行侍卫把守。苏承翊账外算上苏泽一共四名侍卫。苏泽顶着寒风忍着咳嗽站了一上午，最后终于忍不住咳出了声。帐子里苏承翊愤怒的声音传来。“侍卫营就是这么教你们规矩的吗！”苏泽掀开帐子，冷风立刻灌进来。苏泽披着一身雪花进帐跪倒。“王爷，属下在站岗时不小心弄出了声音，请王爷责罚……”
　　“是你？”苏承翊皱眉，正忙着看关于清平的最新情报，实在没空理他。“谁让你在外面的？”
　　苏泽愣了愣。原来自己还是在自作多情，王爷让他随行，并没有让他守在账外，他还没有那个资格。“是，属下这就走。”
　　苏泽刚站起来，忽觉胸口一阵疼痛，忍不住再次咳嗽出声。苏承翊不经意间抬头，却发现地上有一滴鲜血。苏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吓得赶忙蹲下用袖子擦地。“对……对不起……属下这就把它清理干净……”
　　苏承翊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苏泽退出，漫无目的地在树林里乱晃。走着走着，林间忽然传来了一阵歌声，由远及近，清扬激越，唱的却是宁国山歌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