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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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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苏承翊坐在床沿上,握住苏河的手,凝望着他苍白的睡颜,目光中含着无限疼爱。
苏泽跪在床脚,低着头,一动不动。他不敢抬头看苏承翊,他害怕父亲的目光刺伤了他。
肋下的伤口没有处理,一直流着血。由于他穿着黑衣,血迹并不明显。温热的血濡湿衣襟,染到手掌上。他忽然想,要是血一直流,直到流干了,那该多好。死了,就不用承受无穷无尽的痛苦了,也不会再经历那么多令他伤心的事了。从此一了百了,真好。
“我让你保护河儿,你就是这么保护的?”苏承翊忽然低声喝道。
苏泽一个哆嗦。“是……是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二公子,请王爷责罚。”
苏承翊挥了挥手,似乎有些不耐烦。“到书房等着我。”
“是,属下告退。”苏泽按住膝盖,撑起身子,踉踉跄跄地走出几步,苏承翊道:“你走路轻一点。”
苏泽慌道:“对不起……”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父亲一眼,苏承翊却早已转过头去,不再理睬他。苏泽微露苦笑,轻轻地走出二公子的卧房。
苏承翊举起瓷碗,用力一摔。瓷碗掉在地上,碎片四溅。
“跪上去。”苏承翊冷声道。
苏泽的长睫毛颤了颤,依言而为。他没有理由不遵从。锋利的碎瓷片扎在膝盖上,鲜血流出,衬着那精细的白瓷,居然煞是好看。
“解释。”面对苏泽,苏承翊从不废话。
解释,解释什么?
苏泽头晕目眩,提起精神来思考苏承翊的问题。
“属下……属下保护不力……”话没说完,就被苏承翊打断。“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他们离开破庙后,遭到了一群黑衣人的伏击。苏承翊拼力突围。当时,苏泽失血过多,晕晕乎乎地倒在树下,恍惚间看见一把刀刺向苏承翊,于是一跃而起,长剑在空中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黑衣人倒下,尖刀掉落。
苏承翊很生气。他本以为苏泽受了伤,才把他放在树下休息。看他那时的身手,何等敏捷,何等迅速,根本不像有伤的样子。
苏泽在骗他!
苏承翊认为,苏泽本可以逃脱,却一直等待他前来,这是为什么?为了看他会不会来救自己!换而言之,这根本就是苏泽顺水推舟对他进行的测试!
他绝不能容忍这个罪子跟他耍这样的心思。
苏泽此刻耳边嗡嗡直响,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听苏承翊说话。他反复的想,王爷让他解释,到底解释什么?
“看来你现在不够清醒。”苏承翊伸指挑起苏泽的下巴。“去刑堂领五十鞭子,清醒清醒。”
“是。”苏泽忍痛站起,碎瓷片还嵌在膝上的伤口中。
“别让黄骁准备长凳了,你就跪着挨鞭子吧。”苏承翊漫不经心地说。
苏泽的膝盖被碎瓷划得鲜血淋漓,让他跪着,等于又加了一层刑罚。苏承翊对他,果然还是那般心狠。
黄骁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倚在刑堂门口。最近王爷真是越来越仁慈,来刑堂领责的侍卫不断减少。就连苏泽来的都没以前勤,就算要打,多半也是王爷亲自动手,很少由黄骁代劳。黄骁乐得清静,打人也是个体力活。
他刚想到这,就看见一个细瘦的身影逆着光向他走来。黄骁丢掉狗尾巴草,仔细看看,不禁愁眉苦脸地说:“苏泽,你又犯了什么事儿啦?”
苏泽按住左肋,勉强一笑。“五十鞭,劳驾。”黄骁是府上唯一一个对他和颜悦色的人,虽然总是打他,但那也是奉命行事。
黄骁赶紧扶了他一把。“你又受伤了吧,王爷怎么还要打你。”
苏泽摇了摇头。
黄骁扶着他进了阴暗无光的刑堂,刚要去拿长凳,被苏泽阻止。“王爷吩咐,跪着即可。”
黄骁瞥见他裤子膝盖处的破洞和血渍,以及隐隐可见的白骨,不由得叹了口气。
一鞭,两鞭。
苏泽以手撑地,目光涣散。才这几下,就捱不住了?
黄骁心中不忍,手上松了劲道。苏泽立刻察觉出他的放水,哑着嗓子道:“香主不必手下留情,这是苏泽应该承受的。”
黄骁再次叹气。
没过多久,苏泽身子一倾,昏了过去。
黄骁收回手中鞭子,静静等待苏泽醒来。
刑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冷了下来。“他在这儿躺了多久了?”
黄骁略显无奈。“回王爷,他刚昏过去。”
苏承翊明白,黄骁手下留情,容苏泽休息了一会。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拂袍袖。“泼醒。”
黄骁有些为难。“王爷,已是深冬。”
“泼醒。”依然是不容置疑的口气。黄肖无奈,遂提了半桶水,泼在苏泽头上。
苏泽昏昏沉沉,被冷水一激,人已清醒了大半。见是王爷,他不由得一惊,慌忙爬起来跪好。膝下的刺痛感再次传来,他默默咬紧了嘴唇。
苏承翊从黄骁手中夺过鞭子,毫不留情地抡圆,朝苏泽的脊背挥去。苏泽浑身一颤。这几鞭的力道……定是王爷了。
苏承翊亲手赏的这几鞭狠辣绝伦,苏泽的背立刻血流不止。
“黄骁,给他止血。”
黄骁愕然,还以为他听错了。“可是,刑堂之中并无药品……”
苏泽同样震惊。
他记得有一次,他从刑堂处来,刚好碰上王爷。王爷问他伤口疼不疼,他受宠若惊的说不疼,王爷却抬手击在他伤口上,他疼的身子一晃,险些摔倒。苏承翊冷道:“不疼?记着永远别在我面前撒谎。”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自作多情的傻瓜。对待他,王爷何尝发过善心?
苏承翊冰冷的声音在狭小的刑室内响起。“我何时说过要给他用药?”
苏泽轻叹一声。
“去拿烙铁来。”
“王爷……”黄骁似有迟疑。苏承翊厉声呵斥:“快去!”
烧得通红,直冒火星的烙铁被苏承翊从火盆里拿出。他握着湿布包裹的把手,将烙铁向下一按。
苏泽咬紧牙关,竭力忍受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剧痛。这一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去死。
苏承翊偏不让他如愿。撤去烙铁,见鲜血已被阻在枯焦的皮肤中不再外流,才道:“还有多少鞭,打完。”说罢丢下烙铁,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