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冷尘寰》苏筱琛

16、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下过雪的夜晚，格外安静。可在这安静里，时不时传来杂乱的声音，生生惊扰了寂寂寒夜。
　　云焰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落到这般地步。此刻他身陷皇宫的秘密地牢里，肩胛骨各穿过一条黑色的冷冰冰的铁链，鲜血沿着铁链缓缓地流下来，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锁骨处钉着钉子，深入经脉，使他无法使用内力。
　　其实就算不钉，他也没有力气挣断铁链。
　　身上到处都痛。胸前的烙印，背后血淋淋的鞭痕，还有断了的腕骨。
　　他半夜里悄悄出了菩提谷，潜入皇宫，想从何朔风那里弄到解药，偷也好，硬抢也罢，总之必须弄到手。
　　他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或者，他太高估自己了。
　　云焰从昏迷中醒来，何朔风那张麻子密布的脸就在眼前晃来晃去。云焰低吼了一声，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嘶喊。他向前一挣，肩膀上却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眼前发黑。
　　“不自量力的小子。”何朔风抓住他染满血迹的破碎的领口，又猛地放开。云焰向后一跌，脊背贴上冷冰冰的石壁。
　　云焰闷哼了一声。“你……”
　　何朔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为了救苏泽，搭上自己，值得么？”
　　“你这种背叛师门的薄情寡义之人怎会明白！”云焰咬牙说道。
　　“你说什么？”何朔风道。“你年纪轻轻，怎么会知道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
　　“在下不才，无色散人三弟子是也！”
　　何朔风吃惊地站起。“无色散人？”他惊道。“无色散人…”他复又咬牙切齿，似乎对这个名字怀有极大的仇恨。“无色散人，嘿嘿，无色散人！”
　　“你是无色散人的徒弟，那好办多了。他死了，他欠我哥哥的命还没还，就由你，由你们菩提谷来还！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何朔风一阵狂笑。
　　“你……你想怎么样！”
　　“告诉你小子，皇上就要收拾苏承翊父子了。我给他卖命，顺便报我自己的仇，哈哈，哈哈！”
　　云焰心里蓦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说，苏泽在哪儿？”
　　云焰一声冷笑。“要我出卖兄弟，不可能！”
　　话音刚落，何朔风手一抬，连按云焰胸前几处重穴。云焰只觉胸口麻痒，片刻之后一阵剧痛袭来，顿时眼前一黑，疼的几乎晕厥。锁着手腕的铁链被他挣得发出一阵脆响，腕上勒出的印子渗出鲜血。
　　何朔风骈指戳中云焰穴道，强行使他保持清醒。云焰死死咬住嘴唇，咬的鲜血淋漓。
　　疼痛铺天盖地的袭来，几乎将他淹没。偏偏他还是清醒的，清醒着承受剧烈的痛苦。这时，何朔风收回了按住云焰穴道的手。
　　疼痛减缓，云焰额头已然一片冷汗，苍白的嘴唇上满是血迹，身子微微发抖，目光开始涣散。
　　“你……”云焰缓过一口气，道：“你就这点能耐了？”
　　何朔风伸指挑起云焰的精致的下颏。“嘴硬？你很快就会知道，跟我嘴硬的下场！”说罢再次探掌，结成一个诡异的手势。
　　云焰勉强聚焦起目光，骤然紧张。
　　竟是——摩云手！
　　这个何朔风，竟然用菩提谷的招式来对付他！
　　“眼熟是嘛？不过这可不是你熟悉的摩云手，而是经我调整的，杀势倍增的摩云手！”
　　“啊……”云焰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拷问持续了三天三夜。云焰数次晕厥，又被强行唤醒，接受无休无止的酷刑。云焰终于开始怀念那个叫做家的地方。虽然，父亲也会打他，但是……还会给他留口气，而在这牢里，何朔风不把他弄残废就算恩赐。
　　他从未如此想念自己的家。
　　“云焰，你不值得同情，因为你贱！”云焰咬着牙对自己说。他觉得牙齿几乎要咬碎了。
　　何朔风没想到云焰可以挺那么久。皇帝下达的期限来临，何朔风暗暗的想，该他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