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个大魔头》辛斋

35、冒名顶替

　　“大人。”黎歌换了一身衣服，到暗卫长夏河处报道。

　　“嗯，你以后就跟着青冥吧。”

　　夏河正说着，他背后就露出了一个少年，朱唇贝齿，面色稚嫩，约莫二十年华，一身黑衣衬体，形容天真活泼，看着像个不经世事的世家公子，竟然能进将军府的暗卫处，想来是有独特的地方，黎歌不禁好奇地望了他两眼。

　　黎歌住进将军府，与青冥同住府里的霁明院，每日也就往房梁、树丛里一躲，也没什么大事，话本里危机四伏、杀机四起的黑暗在这里全都变成了安静祥和的月夜，感觉这些暗卫只是为了存在而存在，并非为了应对突如其来的暗杀、入侵。

　　不过，黎歌也发现了，他的处境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自由舒坦，暗卫七十二虽然看似对他十分友好，夏河也从未对他表现出质疑，但还是他敏锐地感受到这友好里的不同寻常，透露出几分监视的味道。

　　苏慕对他戒心很重。这使他不得不更改自己的计划，如何取得苏慕的信任，显然成了最大的难题。

　　现在的黎歌自然不是原来的黎歌。

　　他是神界百花神君橘落。

　　那天从青邬山上离开，橘落并没有直接回神界，而是转道去了无望崖下，那个他对连渊一见钟情的地方，也是那个埋葬了苏慕的地方。

　　他仍记得那一日，无望崖下风雨大作，一丛丛凤尾花几欲凋零，他被言书带到此地，怀着忐忑与谨慎，于花丛深处见到了连渊红发玄色的背影，那些戏折子里唱的所谓的误终生大抵如此，只那一眼，他就不可自拔地迷上了那个人。仙人如斯，使人深陷其中从此千百年里，他始终追逐着他的影子，如云逐月，如鱼逐水。草木无情，他原是涂山上一棵不知名的草，他从未爱过什么人，却只有这一个，毫无征兆、别无他选。

　　这里面埋着的人何其幸运，能得连渊八万年的惦记，时至今日依然念念不忘，即便成了一顿枯骨，即便埋在这深不见底的悬崖下，却始终鲜活在连渊的心中，而不像他，连爱的资格都没有，却偏偏有那一缕非爱不可的魂魄。

　　何其悲哀，非爱不可，连渊就是他的非爱不可，却又只能止步于爱而不得。明明他的身上就有苏慕的一缕魂魄，连渊却仍旧不愿正眼看他，即便是对他有所不同，也只是将他看做养了苏慕一魂的容器。

　　竟是如此卑微的存在，连青邬山上的泥土都要比他高贵一些。

　　他要如何能甘心！这缕魂魄，求之不得，除之不能。既然天命让他得到了，又为何要残忍地让他求之不得呢

　　橘落掐着花的手微微颤抖，几乎要使尽全力把这一崖底的凤尾花全部摧毁。

　　橘落痛苦地想，明明他身上也有一魄，这满崖的凤尾花也是因为他的血才重新盛开的，为什么那人从不肯看他一眼，哪怕一眼也没有，他甚至甘愿做别人的替身……他不甘心！

　　“呵，懦夫。”

　　橘落一惊。道：“谁？”

　　随着橘落的声音，他前面的虚空里渐渐凝结起一团五彩斑驳之气，渐渐的，这团气的中央映出一个黑发男子。

　　看到那人的面孔，橘落稍稍安下了心，四族休战多年，四族之间也算安稳，这人到还不至于动手在魔族境内对付他这么个小人物。

　　“不知妖皇到此地所为何事？”礼不可废，橘落恭敬地抬手一揖。

　　“自然是来帮你的。”

　　橘落不解地看向几米之外似梦似幻的妖皇，似乎在问“究竟有什么需要你帮”。

　　妖皇也不气恼，他自有是这人信服他的信息：“当年苏慕死，连渊亲自领兵屠杀神族十二支，西海一族险遭灭族。你可知道？”

　　橘落更加疑惑，却还回答道:“史籍上虽然只是一笔带过，但也略知一二。”

　　这话其实橘落说得谦虚，他爱慕连渊如斯，自然是对一本《上古战争史》了如指掌。但他看到那些文字时并没有同胞被欺凌屠杀的愤怒，反而惊叹叫绝，那是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的无双，一柄御清剑，挡敌十万，仿佛从前神魔之间的战争都是小打小闹，不过是魔尊连渊安排的一场游戏，逗得他们神族团团转。

　　“那你可知，连渊为何要赶尽杀绝？”南无恙笑得邪魅，手指转动手上的琥珀扳指。

　　莫不是为了苏慕？橘落震撼，眼睛睁圆了看向妖皇。为了一人险些屠尽一族。如今惯看风云的魔尊大人竟也曾多情至此？

　　“想来你也猜到了，确是为了苏慕。”说罢，妖皇语气里不免有些轻挑，说起这段撼天动地的故事也像在提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当年苏慕战死涂山，连渊因此屠尽西海、天族，主神为了消除连渊的怒火，解救神族于生死存亡之间，与连渊于无极宫定下协约，主神以上古神草举力为苏慕重塑魂魄，作为交换，连渊终身不得对神族起兵。传说里修炼无情道的那位，可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多情。”

　　说到这些，妖皇南无恙似忆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嘲弄。

　　橘落愣住，却还是没忍住地问道:“那……苏慕复活了吗？”

　　妖皇哂笑道:“你不是刚见过吗？”

　　橘落惊骇，几乎是喊出来的。“是他？”那只猫妖？如何可能？不不不，那明明只是只普普通通的小猫妖，哪里有一丝与上古苏将军相似之处？可想想连渊对它的态度，如果不是那人，怎会得到连渊温柔以待。

　　莫非连渊一直在等那人？漫长的八万年里，他竟然始终在等着一个人！

　　妖皇仿佛没看到橘落的失魂落魄，投出更诱人的钩子：“所以，你还想得到他么？”

　　“你想如何？”橘落冷静下来，看向妖皇南无恙。

　　妖皇却没有直接回答：“我可以让你成为苏慕。”

　　“什么意思？”

　　“你本来就有一缕苏慕的魂魄，自然可以直接对其夺舍，等你夺舍成功，何愁不能得到连渊。”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橘落皱起眉头，反复回忆史籍上有关妖族与魔族的恩恩怨怨。且不说他与妖皇无半点交情，就说神魔大战中妖族以全族之力协助魔族，妖皇也不该对付堂堂魔尊。

　　“悠悠八万的恩怨，我自然有我的目的，你总会知道的。”

　　说着，妖皇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漫漫凤尾花丛中，旷阔的天际跌下一张白纸，寥寥几笔，道尽阴谋。

　　他自然知道那人有所图谋，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又有什么关系呢！各取所需罢了。否则，他就真的再无机会了。

　　几千年的思慕，怎能到头来如梦一场空？

　　只要成了苏慕，连渊就只能是他的，他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谁也抢不走。

　　至于那个属于苏慕的魂魄，既然千万年里无迹可寻，再除了也是一样的。

　　于是橘落甘愿成为妖皇的棋子，一步一步接近“苏慕”。

　　至于妖皇与苏慕、连渊的恩怨，那与他何干？

　　这虚境着实精妙，一草一木都宛若真实存在，若没有妖皇的提点，凭他的修为是完全看不出此间人物谁是真实的，谁又是虚假的。

　　他素来知道连渊对无望崖下的那个人不一般，竟没想到竟值得他屈尊到这小小虚境里来。

　　这将军府红砖翠瓦，富贵非常，府里绿树红花，交相辉映，不知道八万年前曾演出多少旖旎故事。

　　橘落的心莫名痛了起来，牵动这脸也有些扭曲。

　　“苏慕，这是你的心在痛吗？在这熟悉的地方？”

　　橘落捂住胸口，隐匿于屋檐之上，前方清风明月，府里宁静无声，廊下灯火通明。

　　“给。”

　　“嗯？”橘落回过神，才发现青冥不知何时已经到他身后了，手里提了两个布口袋。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实在是大意。

　　“长夜漫漫，嗑点瓜子儿。”青冥往旁边的柱子上一蹲，瞬间开启了狂嗑瓜子模式，“咳咳”的剥瓜子儿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明摆着告诉夜行者这儿有人。

　　橘落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瓜子，有点无语，这将军府的暗卫们也太放荡散漫了点儿，或者是在借此麻痹他？

　　作为将军府里的暗卫世家，若青冥知道橘落脑子里的这些小湾弯怕是要笑死，这将军府里三层外三层的，可不单单只有他们这七十二暗卫守护着，最外层还有一百零八精卫，到了他们最里层的这几个，只要在打架的时候站出来把人往死里扁就行了。

　　说到打架，想必整个将军府都会热血沸腾，毕竟不论是明杀还是暗杀，将军府都已经安静了好几百年。他们的将军如今虽然早已退居府邸，寻常不入论政殿，但余威亦足以震慑。，不然这么多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环绕在苏慕身边？

　　“咱们晚上不用巡逻吗？”橘落试探道。虽说有暗卫在，一般不可能出现什么危机，但像将军府这般完全不安排人巡逻，还是很少见的。

　　“不必，有这么多人守着就够了。”青冥兴致勃勃地嗑着瓜子，显然对这个问题不甚在意。

　　“如今将军即将成为王后，难免有人趁机作乱。”

　　“嗯......你跟我来。”青冥放下手中的瓜子，领着橘落一跃到了屋顶上，将将军府里各暗哨处一一指给橘落看。边指还边解释道：“将军府虽然对外只称七十二暗卫，事实上暗卫只需顾全将军的安危，府里还另外养了专门负责整个将军府的一百五隐卫，另外，将军府周围还有魔尊大人安排的一百零八精卫，不说固若金汤，但也定能叫敌人有来无回。”

　　橘落心下震撼，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一个赋闲的将军府竟暗藏了这么多势力，他不禁怀疑，事情是否会像妖皇说的那样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