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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恙山,落尘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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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连渊要去哪里呢?
他出了崆峒洞,一路往北,到达了神界无羡山。
无恙山是个四海都抱有几分敬意的地盘,只因住在上面的乃上古女娲真人,她是四族的始祖,在神的诞生与发展史上具有重要地位,是一个与主神一样悠久而重要的存在,早在四族之前,女娲就已经存在。
说来,他虽然生于上古,迄今已有三十多万年,去过世间许多的地方,见过四海以内众多的神仙,但也只见过女娲屈指可数的十来面而已,踏足赫赫有名的落尘宫,这还是第二次。
上一次,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的,而如今,心态却完全不同,他一身玄服,心怀肯定与希望,立足于无恙山底,望着山上葱葱郁郁的绿意,就好像看到了往后的千千万万年岁月。
无恙山顶,落尘宫里。
悬浮的宫殿稳稳立在天与地之间,晶莹剔透,浑然天成,两排高高的雕花石柱左右相称,衬托得整个大殿格外的威严静穆。大殿四周并无实体,只浮动着一丝丝虚空,居高临下可以望见远方升降有序的星辰,一颗一颗,安静乖巧地围拢在落尘宫周围,与这个旷无人烟的白色宫殿混为一体。
内殿由众多仙娥把守,这些仙娥虽然修为不算太高,但因为殿内的人是女娲,即使是连渊,也只能在外面等候。
不一会儿,一个与落尘宫气质浑然的女子走了出来,她一身白衣胜雪,却比白雪还要无暇,身材高挑,面色如玉,看上去就像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却拥有超脱岁月的沉寂与威严,坐在大殿上无一人不臣服,是这世间为数不多的为四海所尊敬的神仙。
想当年,她也曾是四海第一美人儿,登临四海榜单,令多少男子女子远远敬仰与羡艳,只是在四族形成之初,她就已半隐于无恙山,在这落尘宫半隐居着,也没那份闲情逸致去争那些虚名了,故而世间也鲜少再有她的“美”名。
无恙无恙,对于他们这些无所不能的神仙来说,竟还要追求最平淡的无恙,说来也是讽刺。可这世间的事情大多如此,最唾手可得的,反而最容易失去。她高高在上,容颜不老,却再不是从前那个天真烂漫,奔跑森林草地的美之神千禾。
她是掌管世间姻缘的无恙山落尘宫主人——千禾,尊号女娲。但世间有资格直呼其名的,也只剩下无极宫的主神以及天山雪域上言灵宫守护神嬿兮了,远古的始祖大多已经与天地同化,泯灭无踪迹,这世间能与她并肩的人也早已不存在,可她还可笑地,守着天下的姻缘。
而她手里拿着的那一刻发着清冷的光的沧海明月珠就是能衍化世间一切姻缘的姻缘珠,这从前是她胞姐的责任,后来托付给了她,于是无恙山的春去秋来,都只剩下这颗珠子陪着她。
“女娲真人。”连渊恭敬道。
“魔尊前来,是为了姻缘?”作为与山川齐寿,与日月同辉的上古神祗,女娲真人自然不会真的如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实际上,她的声音缥缈玄妙,似落珠坠地、似明月升华。
“正是。”
“血盟虽好,可代价也是极大的。”
“连渊知道。”
“魔尊可知,若违背了这血誓,结果将如何?”
所谓血誓,就是一人以双方血液为引,签下生死与共的姻缘签,发誓一生一世忠于受誓者,受誓者死,则立誓者亦不能独活,若有变心,就要受到誓约毁灭性的反噬。因为这反噬实在是严重,即使是神仙也难保一死,所以创世以来,签下血誓的不过寥寥十数人,期间各种惨状,少说也有七八件。
“粉身碎骨,泯灭于天地之间,荡然无存。”
这就是违背血誓的结果。
关于血盟的诞生,还要追溯到上古的一段辛秘,现今的人多已不知,但连渊还有些印象。
事实上,血盟这一玄术,并非由女娲真人千禾创立,而是由同为上古始祖神的奕皇真人所创。
传说,奕皇当初喜欢上毓秀山上一个修为浅薄的小仙,不顾后果与那人立下血盟,千年后,奕皇喜欢的人离世,这血誓也硬生生要了他的性命,修为荡然无存,魂魄四分五裂,化成了永生永世不能再生意识的山川草木。
那场景,怕是但凡见过的人都难以忘记。
神祗离世,山河同悲,四海哀啸,从极东的东方大泽到极西的蛮荒之地,三天三夜,他们那一辈神仙,没一个人不心惊于此。到如今,当年的神仙多已羽化,是以大多数人连血盟是何物都不知道。
“那么魔尊还要签下这血誓么魔尊不死不灭,寿与天齐,这世上怕是不会再有人能活得比魔尊长久了。”
他们上古时期的神明里,唯有连渊这个后起之秀有他们初代神的影子,天纵之才,初代神们也不免偏爱些,当年的奕皇、嬿兮等都曾赐予过他神之祝福,只是后来她退居落尘宫,他们也就很少见面了。
“失了吾爱,寿与天齐又于我何用。”
这天纵之才依然傲气十足。
“既然如此,立盟吧。”
个人有个人的因果,她是不会插手操纵的。
千禾拿出沧海明月珠,往大殿中央一挥,便出现了一个扁平状的圆形镜子,镜面上浮动的密密麻麻的字,镜子中是演绎的悲欢离合。千禾再一点,这镜子上的事物瞬间改变,镜子里如古井无波,似暗夜只有点点星斑,相应的,镜面的字也变得极少,只有寥寥的十来对名字,这名字分两种颜色,有的还是鲜艳的,有的却已经暗淡了,鲜艳的就是尚在人间的,暗淡的就是已经离世。
连渊以笔沾血,在千禾的咒语声中亲手将名字写了上去。
“沈青书?”
“嗯。”
“我们当初都在想,你喜欢的到底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却没想到是个修为不过三百年的小妖。”
说起从前,千禾不免有些怀念,如今的神祗大多都已羽化,她不免有些寂寞。但想到连渊的爱人也是个修为浅薄的小妖,千禾不免有些担心,这孩子虽不是她看着长大的,但她从前也曾宠爱过他,情感难免与寻常人有些不同。
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他总能和我一样,活上千千万万年。”
“他应该不知道吧?”
“他不需要知道。”
看着连渊难得深情的侧脸,千禾觉得好笑,又不免有些羡艳,疯狂而炽热的爱情,让人盲目,又让人鲜活。
“你心里有数就好。”
事情解决了,连渊也没打算就留。
他还得赶往无极宫一趟。
却不想,他刚要离开,又遇见了另外一位故人。
彼时他正从落尘宫里出来,迎面一位女仙娥走了过来,这仙娥穿的是落尘宫的衣、宫服。
起初,连渊并没有在意。直到那人向他行礼。
“绮罗?”连渊不确定道。
“正是。”
若说他们是故人,其实他们也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若非此次见面,连渊险些都要忘记这个人了。
但绮罗不似连渊这般贵人多忘事,他一直记得连渊,记得这个天地共主,四海同尊。
“娘娘,刚才来的可是魔尊连渊?”
“是他没错。”千禾一边欣赏着沧海明月珠,一边慵懒地回到。
“不知他来咱们这落尘宫做什么?”
“上古有一秘术,可让两人共享寿命,唯一的限制就是得立下血誓。魔尊连渊的心上人正是个修为浅薄的人。”
一旁的清扫宫殿仙子们听得惊心动魄,那可是连渊,《魔尊情|事史稿》的主人公,高高在上、流风回雪。即便他们身处落尘宫,鲜少与外界来往,也曾听说了无数这人的英雄事迹。
绮罗却只觉得血液都要凝结成块、将人冻死了。
“他......他是来立血盟的?”
“不然呢”千禾好笑道,将变小了的沧海明月珠收入袖中。
“竟不知是谁,竟有如此幸运?”绮罗跟在千禾身后,强撑着面笑心不笑。
“绮罗。”
绮罗心下一惊,才惊觉自己有些逾越了,瞬间收敛态度。
“绮罗只是惊讶,竟不知无情道里的连渊帝君还是个痴情人,倒也感人。”
千禾把目光移上绮罗紧握的拳头,终是有些不忍心。绮罗虽是半道才上了她的落尘宫,但他们终究是八万年的情谊,这孩子又天生聪颖,深得她心,况且当年......千禾不免劝诫:
“岁月蹁跹,何不就此放下。”
“是绮罗糊涂了。”绮罗温顺道。
“当年你哥哥把你托付给我,可不是让你去做蠢事的。”
“绮罗明白。”
“绮罗,”千禾拉过绮罗的手,“各人有各人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