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歌》好吃不油腻

2、杜若飞

　　杜若飞把酒壶里的就全部都洒在面前矮小的坟头上，叉着腰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顺便呼一口气把黏在额前的头发吹开：“你个死小子，真是会挑日子，死也要死的那么热烈。”
　　他面前的坟头很小，只有一个矮矮的土包，上面长着杂草，连墓碑都没有。这里不是墓地，只是山上林子里随便的一处，向南，旁边有两颗树。如果不是杜若飞此时在这里摆了些瓜果当祭品，估计没有人可以想到这是一个墓。他对于扫墓的印象不是很深，只听说过，经验并不多，此时他还像模像样的插了几柱香，算是尽心尽力了。
　　“你说一晃又是一年过去了，时间还真是过得快啊，”显然炎热的天气对他也造成很大的困扰，如果不是在林子里，他可能早就被烤干了。又甩了一把汗，杜若飞一屁股坐到坟头的旁边絮叨起来。
　　“你说这是第几年了？好像是第三年了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时间什么箭……”他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也诹不出一句话来，挠了挠脑袋放弃了：“不过我还是挺有成就的。”他搬着自己的手指头数了数：“反正江湖上那些叫得上名号的我都打了不少，还没有输过，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骗来的名号，都是一些三脚猫的功夫，摆摆架势还行，用起来都是草包。你别说，你要是再练个三五年，当个什么大侠倒不成问题。”
　　“年初的时候我去那个清木派，他们那个掌门打的时候手直哆嗦，连剑都拿不稳，笑死我了。”
　　“后来他被我一脚踢了个狗吃屎，要徒弟架着才能站起来。当时有人和我说清木派有高手，我才不远万里跑到那个小山沟里找他们比武，谁知道这么不经打。”
　　杜若飞嘴里的清木派在江湖上很是有名，绝不是什么草包门派，清木派所在的山也不是什么山沟，而是被称为三大山系的青木山。清木派的前任掌门清有为是非常厉害的剑客，一把饮水剑舞的出神入化，他只有一个关门弟子名叫白慕，据说武功造诣连他师傅都比不上,据说是最年轻的江湖第一高手。因为这两人，清木派在武林也是有相当的地位的，只是后来白慕与当时极富盛名的大恶人怀川战了一天一夜，自此生死未卜了。他的师傅清有为也因疾病缠身，不久就去世了。之后清木派被清有为的师弟清有怀接手，他没有他师兄那般的武学天赋，但也是个中翘楚，加之清木派在江湖上口碑不错，没有什么大麻烦，每年的武林大会虽然无法争得头筹，却也依旧会有一个好名次。可是现在放到杜若飞嘴里倒是和软脚虾一样好欺负。
　　杜若飞是谁，他可是让当今武林闻风丧胆的离弦阁的头牌杀手飞叶。离弦阁意取阁内杀手犹如离弦之箭，极快，极准，极狠。而能在离弦阁上有自己名号的杀手，更是翘楚中的翘楚。据说只要飞叶出手没有取不下的首级，就算是放眼江湖也是能够与十大高手比肩的人物。只是杀手毕竟是杀手，在以义字为行之道的江湖来说是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从来都是蒙着脸行动。所以杜若飞打算退隐江湖以后，面具一摘，倒是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了。
　　“他们门派里最厉害的人好像是个姓白的，那些人说那个姓白的小子死了，我多次打听，有人说他就在这一带住着，等我逮到他一定好好揍他一顿。”
　　“这样算来剩下的人也不算多了，那个江湖排名前十的也只剩九个了，找到这个姓白的就又少一个了。西楚楼的人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我倒是一个都没有见过，你说到底怎么找他们。据我所知西楚楼现身过得一共就三人，两个都在排名前十的榜里。他们之中的我交过一次手，确实挺难对付。啊，还有离陌沉，就是你小陌哥，他现在也是前十的好手，那身手你自然是知道的，”他斜眼看了看旁边的坟头狠狠踢了一脚：“都是你这个混蛋，没事挑战什么绝世高手，害的我每天东奔西走，你知不知道杀手非常不习惯这样暴露行踪的活动。”
　　他嘴里说着不满的话，神情也是一脸的不耐烦，骂骂咧咧的絮叨了一会，良久叹了口气。他在这里念叨了一会，眼前好似又出现那个少年的影子。明明是一个杀手，话却多的不行，好像一刻都停不下来。明明别人都敬自己是杀人如麻的魔鬼，不敢靠近分毫，他却毫无察觉，有空就找自己喝个通宵。每次喝醉了，他就会更加恬不知耻的凑过来说：“小飞哥，你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就是那样一个孩子，把自己当大哥一样，最后却死在自己手上。
　　他记得少年的脸染满了擦不净的鲜血，鲜红的暗红的血块交织在一起，左眼肿的睁不开，身上的骨头几乎都碎了,手都抬不起来。少年卧在他的怀里，轻轻开口：“小飞哥，我可是按你说的做到了，一步都没有离开这里，我是不是能成为天下第一的高手。”
　　“你可别再看不起我了。”
　　那个少年明明如此虚弱，看他的时候还是挺着笑脸，难看的让人心痛。
　　少年的手垂下的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助，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如此惶恐。他手下的亡命鬼不少，身边的人死的也不少，可他还从来没有想这次一样的害怕。他无法原谅自己，夜夜都会梦到少年死前的样子。他第一次想要求得原谅，可是那个唯一可以原谅他的人却再也无法开口了。之后许久，少年明媚的笑脸在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说着自己一定要成为绝世高手。那时的自己总觉得这个理想很可笑，明明是一个杀手，一辈子都无法在阳光下行走的人，却要成为家喻户晓的高手。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却连开始的机会都没有了。直到某一天，离陌沉突然说道：“以前不见你这么爱说话，越来越像阿山了。”
　　那一刻他有些呆滞，慢慢才发现这个事实。大概那个少年在脑海里停留了太久，所以连自己都改变了。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消停。
　　“一个死人还挺有本事的，算你厉害，你的白日梦我就替你完成吧，刚巧杀手做够了，大爷我也想当个江湖大侠。”那年，杜若飞在这个坟前说道：“要是我一不小心死了，就过去陪你。”
　　风呼的吹过他的身畔，轻轻撩起凌乱的发丝。
　　据那时已经三年了。
　　直到太阳快下山，天边都已经染成一片绯红的时候，杜若飞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打道回府，转眼望了一眼远处鬼鬼祟祟躲在树后的身影，杜若飞简直想大翻白眼。这个清木派真的是烂泥糊不上墙，明明功夫都烂的一榻糊涂，脑子也不聪明，派这么个手脚不利索的人跟踪他，简直是对他这个前职业杀手的侮辱。不过他也有自己的计划，按理说清木派的人被他打败了以后安分老实的待着就行了，现在派这么个人来跟踪他，大概是知道他要去找白慕。想来那些家伙可能知道白慕的去向，所以他不如将计就计。
　　佯装在林子里又绕了几步，杜若飞施展了几个踏雪无痕的轻功就消失了身影。小弟子本来一路跟着他已经是提心吊胆，现在他突然失踪更是吓得魂不守舍，在树后东张西望好一会才慢慢向前追了几步，确定真的是一个人影都没有了，身子才站的稍微直了一些。
　　小弟子懊恼的摇摇头，一转身，差点吓得魂都没了。
　　刚才那个突然消失了的人，居然就摆在自己身后。
　　“我说你们清木派这些个窝囊废选出你这么个大窝囊来，真当我杜若飞好欺负是吧。”杜若飞向前走了一步，那个小弟子就哆嗦的更厉害了，站都要站不稳了。
　　“哎呀我说你干嘛呢，抖的和个筛子一样。”杜若飞揪了他一把：“说，那个姓白的在哪里？”
　　“我、我、我不知道。”
　　“哎呦，你说你不知道？那更好办了，对我来说没用的人杀了最好了，”杜若飞笑了笑，抽出怀里的刀：“你知道这是什么？这个是以前我逼供是最喜欢用的东西了。别看这刀不大，还是挺锋利的，就你那细皮嫩肉的，一下就能把你鼻子削下来。”
　　小弟子哆嗦着咽了咽口水。
　　“看你还长得还挺俊，我都舍不得从你脸上下手了，就先从你身上下手。我可是最清楚人身体上那些地方最虚弱，随便片你几个地方，保证你流血流个三天三夜都死不了，让你痛不欲生。还会把你手脚绑住，把你的指甲一片一片拔了，再用矬子一点一点的搓。最后我还要从你的胸口里把你的心挖出来，让你亲眼看看自己的心到底是怎么被我一点点切碎。我还……”
　　杜若飞话还没说完，就见到那个小弟子两眼一翻，吓死过去了。
　　“他大爷的，真是个窝囊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