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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其告维何,籩豆静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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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苗苗从高层办公室逃出来,仿佛历了一劫,回到座位就心无旁骛收拾东西,急匆匆搬到行政部去。
行政部总监钟若洵很是突然的离开,除了当事者,根本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原来行政部除了钟若洵,就只有一个经理叫李玲,其他都是兵。钟若洵离开的隔天,李玲就被任命为副总监,简直像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了。
戚苗苗刚到,李玲就招呼众人开内部小会议。现在行政部除了李玲和新加入的戚苗苗,还有两个资深老员工,都比戚苗苗大一轮有余,不出意外就在同一张办公桌上呆到退休的。
一排女员工中间只有一个男孩,戚苗苗知道他是今年来实习的大三学生,之前就听说是中大文学院的,不由得想到柳闻达,于是下意识地盯着实习生看。
这个实习生叫刘静嘉,本来在公司就小有名气。戚苗苗在招商部的时候就听见过一群小美女在讨论今年新来的员工包括实习生,这个刘静嘉是最帅的,据说很像某位韩国偶像,爆款小鲜肉。皮肤白得自带光效,染了一头金发,刘海一丝不苟,戴着个大大的金框眼睛,不知道是装饰还是视力真的不好,也许二者兼之。人瘦,穿着白色的T恤,浅蓝的破洞牛仔裤,在公司里显得尤其特立独行,不知道是不是颜值即正义,在行政部这种公司任何无聊规定都要从我做起的部门,竟然也没有任何人苛责,十分稀奇。
李玲简单两句欢迎戚苗苗的来到,就开始安排她的任务。
“苗苗就从简单的办公用品采购开始吧。但人要进步需要多学习,欢姐负责车队和饭堂,工作量本来就繁重,你要去协助。还有莲姐要行政协调公司各种大小活动,你也要帮忙。年轻人要多加油。”
戚苗苗从骨灰级的行政欢姐和莲姐饱含深意的一笑中,领略到话里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来了啥都要干。
忽然,刘静嘉像小学生一样举起右手,笑眯眯地对李玲说:“李总,我也年轻啊,也多安排我一些工作嘛,我也想多些学习机会呢。”
李玲仿佛被“李总“两个字取悦了,和颜悦色道:”小伙子挺上进哈,公司不是马上就要年中大会了吗?莲姐带着苗苗和静嘉好好做哈,有事情就汇报我。注意效率和效果。”
被点名的三人连连应是。散会的时候,苗苗忍不住偷瞄刘静嘉一眼,恰好刘静嘉也看向她,活泼地朝她眨眨眼。
苗苗心头被这偶像派实习生暖了一下。
回头投入工作,苗苗真心被行政部鸡毛蒜皮的琐碎累倒,小到打印机卡纸,大到年中会议流程安排,一天连轴转根本停不下来。
下班的时候都七点多了。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去童零雨的课程。零雨和另外一位拉丁舞老师合伙开了一家舞蹈教室,今晚是零雨新教室的第一课,身为零雨的得意门生,苗苗被盛情邀请去镇场子。
苗苗跟零雨学习肚皮舞有四年,按零雨的话说,她到任何一家会所当老师都绰绰有余。但苗苗觉得兴趣之所以有趣,是因为和金钱不挂钩。
看着童零雨备课,听着她越来越哑的声音,也知道把一个事情做好并非容易。零雨有时候参加演出不够舞者,也会抓着苗苗走穴,苗苗不止一次看到那些活动的甲方不无恶意地嫌弃舞者衣服不够引人眼球,然后零雨力争尊严的场面。
但单纯作为爱好而言,苗苗是真心喜欢肚皮舞的,而且也颇有天份,身段柔软,节奏感好。
新舞蹈教室叫“晴雨舞蹈工作室”,合伙的拉丁老师名字刚好有个“晴”字,人漂亮得和电视里的明星也没差,和零雨一样简直就像是香港90年代的电影走出来的。两位老师都是颜艺双绝,舞蹈教室虽然新开张,也有很多跟随者。苗苗赶到的时候稍微晚到了几分钟,只能排到教室的角落位置。在一群舞衣飘飘中,赫然发现一抹不甚合群的色彩。
刘静嘉……
苗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刘静嘉这等容貌,根本不容错认。
应该是感受到别人的注视,刘静嘉也在镜子里发现了角落的苗苗,飞扬一笑,又眨眨眼,让苗苗也忍不住随之微笑。
苗苗对刘静嘉这个男孩挺有好感的。上午行政部门会议,也算帮忙分忧解难,人又好看。虽说兴趣爱好对男孩来说比较另类,但对于同好的苗苗来说,反而更加加分。
课程结束之后,童零雨拉着苗苗去宵夜庆功,把刘静嘉也拉上。这时苗苗才知道原来零雨和刘静嘉认识,他竟然是舞蹈教室合伙的拉丁舞老师刘静晴的亲弟弟,怪不得在群魔乱舞之中显得舞姿尤其卓越。
两个超级美型的男女把苗苗带去附近的大排档,爆炒花甲、三丝米粉、烤生蚝,再来几瓶青岛啤酒,羊城的夜晚鲜活起来了。
“恭喜舞蹈教室开张顺利。”苗苗敬了童零雨一杯,零雨高兴得脸蛋都泛红。
“苗苗,教室成立之后,课程安排多了,我也需要更多老师排课,我想周末排个初级班,你帮我带呗。你舞蹈都这个级别了,我都没什么好教你。”零雨以前就和苗苗展望过教室的发展,初级班反而是需求最大的,苗苗偶尔代课很是乐意,但规律带班就不敢答应了。
“苗苗姐,怕什么呀,遇到你忙的时候,我也可以帮忙代班。比起拉丁,我更喜欢肚皮舞。”刘静嘉笑着鼓励苗苗答应。
“你姐姐是拉丁舞老师,你陪着她跳了挺久的,为什么反而是喜欢肚皮舞了?”苗苗不解地问。
“我陪我姐的时候,跳的男步,我一点都不喜欢。我希望奔放自由地——做自己。”刘静嘉俏皮地眨眨眼。
苗苗和童零雨秒懂。
“把自己包装成别人太有难度了,我没有这个水平。”刘静嘉喝了口啤酒,“以后我们就是肚皮舞美人小分队了。”他说完哈哈哈大笑。
苗苗和零雨对视一眼,一起举杯:“为了肚皮舞美人小分队!”
夜宵意外地交浅言深,还成立了小组织,苗苗搭上了零雨和刘静嘉的便车,竟然还能成为美人小分队的一份子,因此难得喝酒喝个半醉,回家美美地睡一觉。
第二天神清气爽地投入有一个琐碎的工作日,刚到办公室,就被莲姐拉去看年中会议的场地。
莲姐一边看活动清单,一边碎碎念年轻人要好学细心,吐槽刘静嘉小帅哥就是皮囊好看但工作偷懒,答应她帮忙年中会议组织工作,然后又不见人影。
苗苗被莲姐指挥得团团转之余,微信静嘉:你请假了吗?是喝多了不舒服吗?
微信发出一整天都收不到回复。
第二天,苗苗在办公室听李玲她们说刘静嘉请了一个礼拜的病假。
“小刘这病听说不轻啊,突然就垮了,人有三衰六祸,都是命啊。“莲姐摇头。
“所以说人啊还是健康最重要,别的都不是事。我早说了,小伙子太瘦了,脸色惨白惨白的,这病早有征兆。“欢姐说。
苗苗纳闷,刘静嘉这就是白皙而已,怎么花美男突然就被说成了病秧子。那天晚上明明还谈笑风生。
中午时间,刚好带着电工到20层维修电灯。趁着午饭时间办公楼层空荡荡的,苗苗电话童零雨。
“零雨,你有听说刘静嘉怎么回事吗?听说他得了重病。”
“我看静晴的样子发愁得不行,看来病得真重。刘静嘉原来身体素质挺好的,静晴说他是忽然病倒的,还没查出来是什么问题,就是不省人事。”童零雨的教室因为少了拉丁舞排课正是一片兵荒马乱,但能体谅刘氏姐弟的状况。
苗苗不免为其担忧。
“什么人病了?”忽然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吓得苗苗差点把手机都掉地上。苗苗回头一看,是危阁臣。心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男人得超过一八五了吧,都得仰着头才能正视他。
“副副副副董。”苗苗结巴。
危阁臣低沉一笑,“你把我的职位降了好几级。”
“不好意思,副董!”苗苗下意识地大声回复,这指控要不得啊。
“无意听到你打电话,遇上什么意外了吗?”危阁臣重复刚才的疑问。
虽然见到危阁臣有点慌,但人家有心关心,苗苗也就把刘静嘉的事情简述了一遍。
危阁臣听后,略微思索了一下,“既然员工突患重疾,身为高层,应该去探望一下。你在行政部吧,采购一些礼品,和我一起过去探望。”
“哈?”苗苗懵。
“就今晚吧。”危阁臣斩钉截铁。
“哈!”苗苗惊。
“有什么问题吗?”
“有些问题的。我,我晚上有事。而且副董你这么忙,这些事就让行政代劳就行了。“其实晚上晴雨舞蹈教室的拉丁舞课程改为肚皮舞初级班,苗苗答应了代班。
“你晚上有什么事,我都可以等。这样,告诉我你方便的时间,我直接接你一起过去。”危阁臣径直下决定,和苗苗交了微信,“时间地点微信我。”说完就转身回办公室。
“哈~~~”苗苗哀叹。
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做决定都不带商量的。
危阁臣既是公司高层,又是不可描述部门的什么队长,人自带气场,苗苗只得顺从地把时间和舞蹈教室的地址微信给他。
苗苗晚上七点的课。肚皮舞是满满异域风情的舞种,首先就体现在服装上。不管舞技如何,穿上风情万种的服装,情绪就先行投入了。苗苗作为带课老师向来认真,今晚就穿着宝蓝色的舞服,腰部薄纱,长裙及地,放下平日拘谨地扎着的长直黑发,整个人都显得美艳而神秘。
危阁臣进来这间舞蹈教室的时候,正是课程刚开始戚苗苗领着学员在练基本功的时候。
“前车轮,前车轮。来,换方向。”戚苗苗边喊动作,边手臂架在腰部旁边,强调腰部柔美的动作。忽然在镜子里看到危阁臣出现时,差点吓出声来。明明写的是八点钟才让他在楼下等,怎么他自己就摸上来了。
苗苗原来以为他看一会就会出去等,没想到他竟然一动不动杵在教室外面。教室用的是玻璃隔断,外面还有几位准备办会员卡的女士在观望。几位女士显然也觉得一个大男人扎堆在这稀奇,时不时瞄他几眼,但危阁臣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直直望着戚苗苗。
戚苗苗从没跳舞跳得如此水深火热,无法理解他仿佛在紧盯逃犯的行动有什么意义。紧张了一会,又想开了,管他呢,都下班了,为什么还要怕领导。想开之后,舞蹈的情绪又回来了。看了一下时间,就准备放一首抒情歌曲做做放松运动就可以下课了。
下课后,课上的大姐姐小姐姐们陆陆续续出教室,经过都不免好奇地瞄着危阁臣。危阁臣终于意识到自己成了异类,退到教室的前台旁边候着。刚才戚苗苗放的最后一首抒情歌是首老粤语歌,危阁臣从没听过,挺入耳,打开手机用最土的办法搜了一下:
“谁令我当晚举止失常
难自禁望君你能见谅
但觉万分紧张
皆因跟你遇上……”
许冠杰的《印象》。
“危董,我们可以走了。”戚苗苗换下舞服出来,看到危阁臣正沉沉盯着手机。
危阁臣眼睛离开手机,上下打量一眼戚苗苗,开口:“叫我危阁臣就可以了。这里不是公司,不用搞上下属那一套。”
戚苗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晚上看望陪你大领导去探望员工,就是变相加班了啊。吐槽归吐槽,还是“哦”了一声表示收到。
危阁臣领戚苗苗上车,还是雨夜那天的路虎,苗苗下意识看了看玉镯,抬起头,看到危阁臣也在看她手上的玉镯。可危阁臣也就一眼,并不开口说什么。苗苗心里着实有点怵他的,所以也跟着沉默。幸而刘静嘉进的医院也在同一个区,没多久就到了。
刘静嘉的家人都在,听姐姐说刘静嘉是晚上上完选修课出校园等出租车的时候突然倒下的,幸亏出租车司机热心,送他到医院。到今天整整三天,也没检查出什么事,人始终不醒。
苗苗只能说些宽慰的话,危阁臣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苗苗实在搞不懂危阁臣为什么来这么一遭,但无论如何还是表达公司领导的重视,介绍一下危阁臣。刘静嘉的家人显然也被公司高层探望吓了一跳,连忙表达谢意。
危阁臣道:“我能看看他吗?”
刘静嘉的家人有点懵,人不是就在眼前吗?苗苗内心都快疯,这人该不会像对她一样拔锏而出吧。
但危阁臣这次稍微客气些,没有拔锏,只是打开五指罩在刘静嘉脸上一瞬,就把手收回去。
这举动对平常人来说突兀了,空气突然就安静。
戚苗苗忽然就明白自己该充当的角色了,马上缓解气氛地伸出左手摸摸静嘉的头发,官方地说:“赶紧好起来,公司的同事都想念你。”
忽然,苗苗玉镯上的莲花灯锃地亮了一下,快得她都觉得自己是眼花了。苗苗看到刘静嘉的家人毫无所觉,再看危阁臣,他正直直看向自己。
不是眼花!
苗苗匆匆说了两句宽慰的话,就跟着危阁臣出了医院。刚上车,危阁臣就拉着苗苗的左手放在车内灯光下再次细看,又拔出伏魔锏在玉镯上来回扫动,伏魔锏始终安静。
危阁臣收起伏魔锏,“很显然,你的玉镯不同寻常。”
苗苗急急点头,“要不,你们拿回去研究一下?我,我可以把它贡献给国家。”边说,边试着把玉镯套出来。然而怎么用力都套不出。
“不对啊,我高中之后就没长个,没理由套的进去套不出来。”苗苗着急道,“要不,我回去试试用香皂水润滑一下再……”
“不用了,法器认主。”危阁臣伸手压住苗苗双手,她的左手腕都被挤得通红了。
“法器?”苗苗愣愣地看着危阁臣。
“嗯。”危阁臣看苗苗停下来也松手了,“虽然不知道这法器来历用处,但显然对魔物感应力比伏魔锏要强。”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刚才刘静嘉的事情绝非什么疾病,也非独立事件。从2月底起,陆续从贵州、广西发现9宗男子暴毙,无论是农村还是城镇,从能查阅的监控,都无接触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倒下的。没有中毒、没有恶疾记录。从我们局的调查,倒是从尸身能感应一息魔气。刘静嘉是广东第一例,从生理而言虽然还活着,但三魂七魄必然不齐了,这并非常人伤害能致。我的伏魔锏近在咫尺也感应不到魔气。但,你的玉镯可以,或者说,你和你的玉镯可以。”
“魔物在人间游走,实不相瞒,局里暂时还束手无策,这样下去,刘静嘉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受害者。但现在,因为你的存在,事情可能出现一线转机。我希望,这次缉拿魔物,你协助我们。”
昏黄的灯光下,危阁臣目光如炬。
要不是他是自己工作单位的高层,要不是真的见过他和钟若洵的搏斗,苗苗听着这天外飞书一样的话,都觉得这人要不是疯子要不是骗子。
“但,但,我是个普通人,我怎么协助?”苗苗嗫嚅道。
危阁臣轻轻一笑,“这并不需要担心。你的存在就是价值。”
这么胸有成竹的吗?
“那,捉到魔物,刘静嘉还能救回来吗?”
“知道怎么致伤,起码能想出补救的方法。”
“那我就协助吧,虽然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但,希望静嘉能好起来。”为了救人,苗苗似乎也不能拒绝。
“嗯。”危阁臣应道。
实际上,局里的行动,不该让普通人插手也不该牵连到普通人,因为常人无法正确评估行动的危险程度。按理,危阁臣的行动并不符合章程,但跨区域的案件,受害人从农村到城镇到城市,现在在大学也胆敢行动,程度升级,他也只能事急从权,便宜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