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下》苏木千叶

16、第十六章 固原州（1

　　固原州王上自得了那女子，迷恋其色，更不将那女子入宫之事相告中宫王后，便留于身侧。一连七日不朝，群臣进殿，不见高座之人。皆叹息离去。
　　百般无奈之下，有人将此事报知申后，申后听闻大怒，与身旁女侍一同前往，正遇王上与那女子并肩而立，谈笑风生。那女子见了她，也不起身相迎，往后退了几步，固原州王上早将那女子蔽于身后，王后思及申伯被贬一事，心中盛怒，却依旧是不为所动的模样。
　　固原州王上心中有愧，低声说道:“她乃孤新娶的美人，入宫不久，尚不知宫中礼节。王后不必发怒。”
　　申后怒极，却也只是恨恨道:“固原州以礼治国，既未定位次，便不得侍奉王上左右。王上还是尽早拟定位次。”
　　申后这才仔细打量了那女子，心下冷笑，不过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之处，便令他七日不朝，当真是妖女祸国。
　　申后走后，那女子走到靖王的身侧，轻声问道:“方才来的，可是王后？”
　　固原州王上静默，语气低沉。“卿明日前往中宫拜谒，切不可失了礼数。”
　　话毕，那女子久久不语，固原州王上见她泣下沾襟，一时不忍，“罢了，都依卿。”
　　次日，申后等了多时，仍不见那女子拜谒，忧闷不已，适逢桡女公子入宫，拦下中宫内侍，“今早听闻母后烦闷，王兄匆匆命桡前来，也不知母后因何忧心？”
　　“洛河守官新献了一位美人。”
　　桡心下疑惑，不过是多了一位美人，也值得她这般焦急的唤自己入宫？
　　却见申后身边女侍踏出殿门，那内侍将头埋得更低，悄声退下。
　　桡随那女侍入内，果见申后暗自垂泪，唤她走近拉着她的手说道:“那女子不过入宫七日，便已令王上离了夫妻之情，不顾嫡庶之分。若他日那女子一朝得势，固原州岂有我母子三人立足之地？”
　　桡闻言，出声安慰，“母后不必忧心，王兄已为一国太子，可保母后安度晚年。”便将她的手抽出，轻放在申后肩头。
　　岂料申后失声痛哭，“王上正值盛年，王儿因太卜大人一事已遭王上斥责。那女子如今宠冠六宫，他日产下王子，叫我儿如何自处？”
　　见王后神色之间，并无不妥之处，桡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精光，“此事不难，明日洛河守官入宫觐见，父王必然离开，母后可派人将那女子召入中宫。”
　　桡这番话应得滴水不漏，申后心恨道:“桡儿，申伯三日后便归去封地，桡儿替母后前去。”
　　桡只得应道:“是。”
　　待她走后，申后命人将那女子唤出，那女子见了申后，也不跪拜，只笑吟吟的看向申后，“王后好手段。”
　　原是今日一早，固原州王上听闻洛河守官归来，心下大喜，急召他入宫觐见，申后闻此，便命人将那女子召入中宫，忽闻桡突至，便有了这么一出。
　　申后与那女子三言两语之间，内侍进了殿门，朝申后一拜，复对那女子一拜，“娘娘，王上急召。”
　　那女子一笑，也不知迷乱了谁的眼。“可是父亲来了？”
　　内侍点头称是，他二人便一同离去。
　　申后眼见他二人离去的背影，一怒之下将手中之物一掷，恰好打在一旁侍奉女侍的眼睛。血泪？
　　却说桡女公子，方一踏上马车，见了里头坐着的人，她瞬间敛了心神，“大人有命，命你立即前往太卜府将珂公子带出。”
　　她闻言秀眉微蹙，在一旁喃喃自语:“太卜府如今重兵把守，稍有异动，父王便会知晓。”
　　“女公子只需入了太卜府，其余的自有小人效劳。”说罢，桡向外吩咐一声，马车向太卜府驶去。忽听桡浅笑一声，“这固原州王后确实是个妙人，替我转告公子，中宫已按捺不住，要出手了。”
　　见他不语，便自顾自的说道:“我所占的这身子的原主的确也是个可怜人，蒙昧无知了十几年。那王后经二十年前之乱而依旧不受其乱，又岂是她一个小姑娘能算计的？”
　　那人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她口中的王城，阳光透不过的，更是冷冰冰的城。“今日中宫有何动作？”
　　桡笑道:“洛河守官所献的美人，当真是媚态无双，一双眼睛便勾了魂。”
　　传来车夫的声音，“公子，前方便是太卜府。”
　　“从侧门进去。”
　　“是。”
　　却有人将其拦下，“车内何人？”
　　桡掀开帷裳，守门之人纷纷低头，为首的那人作礼道:“见过女公子。”
　　“听闻太卜公子回了固原州，今日得空，便来瞧一瞧。”说罢，便要进府。
　　那人面露难色，“女公子不可。”
　　“若是本公子非见他不可呢？”桡的声音陡然一转，不怒自威。
　　忽见一人跪拜，颤颤巍巍道:“下官知罪，女公子请便。”
　　桡自是如愿以偿，进了太卜府。
　　她走后，原本跪下的人起身，对身旁之人道:“日后若是她来，让她进去便是。”
　　“是。”
　　桡一踏入太卜府，便觉此地无比诡异，莫名的恐惧感袭来，她握紧双手，忽然听到身后那人道:“此地设有阵法。”
　　桡咬牙切齿，“为何不早说？”
　　“女公子自言自语了一路，小人无开口之机。”
　　桡干脆停在原地，“想必珂公子已知你我二人闯入，你——”
　　果不其然，他二人方一踏入太卜府，珂便已知有人闯入。
　　桡与那人一抬眼，便见珂公子立于前方不远处。
　　那人抱拳作礼，对珂很是恭敬道:“公子。”
　　珂点头，抬眼看向桡，“女公子来此，有何要事？”
　　桡闻言一愣，复又听珂道:“此地并非久留之地，女公子若无事，尽早离去为上。”
　　桡留在原地不动，那人向前，低声禀道:“公子，景公子出事了。若公子不肯出府，景公子只怕凶多吉少。”
　　珂闻言一怔，“阁下是何人？”
　　那人手中之物在珂眼前一晃而过，珂大惊之下，“你家公子煞费苦心，珂若不领情，岂不是不识好歹？”
　　那人低头，“不敢，公子此举，也是不得已。”
　　门外有人催促道:“女公子。”
　　桡不得已匆匆离去。
　　却说珂困于太卜府七日，那日阿景离去之时，曾叮嘱他切不可轻易出府，如今七日已过，阿景为何仍旧音信全无？他心下烦闷，只觉手心刺痛，玉佩中隐隐有血丝游离，忽见一道人影闪过，“公子还是尽早离去为上。”
　　珂大怒，咬牙道:“阿景不知去向，父亲昏迷不醒，你却要我此时离去。”他将玉佩收好，心中苦笑，便是他出了太卜府，又该往何处？
　　那人道:“公子若不走，会连累更多的人。包括邺公子。”
　　此时，府外重兵得了王令，捉拿珂入宫。一时喧嚣不止，便有人破门而入。
　　珂已在府外，看了一眼太卜府，踏上马车离去。他走后，三日大火，将太卜府烧得一干二净。
　　因洛河守官觐见一事绊住，邺风方踏出殿门，听闻太卜府付之一炬的消息，邺风大惊，看向身旁之人，“府中可还有人？”
　　“太卜大人昏迷不醒，夫人她——”
　　邺风面色灰白，阂目问道:“还有谁？”
　　“珂公子命丧火中。”
　　邺风匆匆出了宫，早有人将这一幕告知固原州王上，王上面色不改，也不过是将手中竹简付之一炬。
　　西山府邸
　　早有人侯在一旁，“公子，桡女公子命人相传。”
　　马车驶向相反的方向，邺风仍旧回了西山的府邸。邺风摒退左右，独自入府，果见一女子，她作礼道:“见过大人。”便退于一旁。
　　邺风看向那人，几日不见，他竟……
　　那人见了他，嘴角微微上翘，“珂若是不死，王宫怎会轻易放过太卜府？”
　　邺风逐渐走进，“你万不该兵行险招，纵使语气神态像极了他，他又怎会对太卜夫人身死一事无动于衷？”说话间，邺风大怒，牙齿咯咯作响。
　　不远处，桡大惊，眼前这人分明是她那夜带出太卜府的人，思及那夜与她同去之人的异样，她看向邺风，“大人，这？”
　　却见那位“珂”公子一笑:“大人入了宫，当了占卜师大人，便将过往忘得一干二净，真是令人心生向往。”
　　他直勾勾的盯着邺风，却是言笑自如。桡闻言面无血色，这可如何是好？
　　邺风看向桡，桡赶紧退下，只留他二人在内。
　　“珂”将脖子上的剑轻轻推开，兀地一笑:“若是在下命丧你手，大祭之时，大人从何处寻回他？莫不是公子心中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眼光陡然一亮，散发着无尽的寒意，“他在何处？”
　　“公子自有去处，不劳大人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