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有瑕乎》瑜行

2、永别

　　刚到家门口，还未进家门，洛瑜就闻到了令人恐惧的那种油漆味，爷爷去世时，棺材摆在门口，也是这种味道，她走进去，看到好多人，在看到她进来的那一刻，全都悲哀的看着她，像她身边又来，想去拉她。洛瑜看着棺材问现在身边的这些人“这里面是谁，是谁啊？”想知道一些答案，却又不想知道，为什么要在我家里摆一个棺材啊？他是谁？爸爸呢？洛瑜小叔从屋里出来，碰她的肩膀，她第一次见小叔这么大个人哭的这么可怜，甚至比失去爷爷时还可怜，洛瑜感到腿脚已经发麻，就连脑子都已经发麻，她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好像不认识他们一样，他们现在这种充满了悲痛的脸令她窒息，窒息到几乎发疯。
　　妈妈呢？“小瑜！小瑜！没事了，你还有我，还有我！”妈妈，终于看到妈妈了。“妈？那不是我爸对不对？我爸多健康啊！”但明知不可能，在看到妈妈那绝望红肿的眼睛时，洛瑜还是感觉有一次被掏空了心脏，好痛啊，真的哪里好用啊！“你爸得了急病，都没来的及看就……”“可是，爸爸说……以后我考上大学要去送我上学，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妈，我该怎么办？”洛母搂着她，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即便这个平时同样无比脆弱的女人，在接到洛父离世电话时，因为急着出去找人，甚至在几十米的路上都绊倒了五六次的女人，面对女儿的无助痛苦，安慰着她，流着泪告诉她“没关系的，你还有我，我会把你们拉扯大。”“可是，妈妈，你怎么办？”“我……我还有你们仨……”洛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突然从母亲怀里坐起“妈，要不是我让你回来陪我高考，爸爸就不会一个人在外面，那……至少有人可以救他，是不是因为我……爸爸才没人救，才会死……是不是？是不是？”她一遍一遍问着是不是，近乎绝望，洛母惊讶她有这样的想法，抱紧了她，痛苦着一遍一遍回答“不是啊！不是，不是你，孩子，你别瞎想，和你没关系……”
　　“小瑜，你想让妈哭瞎吗？”洛瑜抬头看着眼前的姐姐，同样红肿的眼，“从爸被人运回来到现在，一天一夜，妈一直在哭，你看看她行不行？”洛母看着洛瑜，“不哭了，进屋再看看你爸。”拉着她的手站起来那一刻，洛瑜好像已经感觉不到脚的存在了，被人扶着进了屋子，果然，那个以前自己认为无所不能的那个人，躺在那里，换做以前，他一定会说“宝贝女儿，回来了啊！”爸爸，我回来了，她想大声叫醒他，却始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哎，我说，你神经病啊，马上就要高考了，还有两天，把我叫出来干嘛？我还要复习啊，要复习！”唐苗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虽然欣喜，但表面还是一副被烦的不得了的表情。
　　“得了吧，就你那成绩，复习了也多不了几分”楚城坏笑。
　　唐苗举起拳头就去打楚城肩膀，“你叫我出来就是刺激我来了！”
　　楚城笑嘻嘻的躲着“不是，大哥，是真有急事”唐苗停下拳头听他能狡辩出来个啥，“你见小瑜了吗？”
　　“没啊！你找她有事啊？”
　　“也没啥，就是昨天她急匆匆的走了，本来我们今天约好见面，但是今天她没来，打电话也没接，就问你能不能联系到她？”
　　“我也没有哎，小瑜一向守约的”说着唐苗就拿出手机给洛瑜打电话，楚城伸着头在旁边听，但是电话那头最后也只是传来了服务人员机械的声音。
　　唐苗纳闷“怎么回事，可能是她现在有些事不方便接吧，要不我到她家去看看？”
　　“不用了，应该没什么事，高考那天自然就见到她了”楚城对她说，声音中遮掩不住的失望。
　　“怎么，你找小瑜有事啊？”
　　“没……没什么事？”楚城脸上竟然漏出了一丝害羞的表情，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也会害羞，那……
　　“切，还遮遮掩掩的，你找她有什么事，说出来，说不定我大发慈悲还能帮你呢？”唐苗故作轻松的说。
　　“那，我跟你说的话，你不能告诉别人”楚城突然神秘。
　　唐苗那一瞬间好像不想知道他说什么了，但是自己问的，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了“呵，一个大男人还支支吾吾的，切！”
　　“嗯，好吧！今天我本来是想对小瑜告白来着，但是现在是没希望了，高考后再说吧！我可告诉你，你别乱说啊，要是让别人知道的话，你就死定了，知道了吗？小伙子，得啦，告诉你了，我先走了！你老也赶紧回去复习吧！”楚城巴拉巴拉说完一大堆话后，拍拍唐苗肩膀，骑上自行车就走了。唐苗还坐在那里，满脑子都是“告白”“小瑜”的字眼，好一会儿，唐苗才转动身子离开，楚城，你真是个麻烦精！

　　洛瑜从进到屋里便一直守在灵前，不知什么时候竟睡倒在了地上的毯子上，醒来时，正好对上母亲红肿的眼，“妈妈”洛瑜试探的叫了一下，洛母睁开眼睛，里面竟是悲哀，洛瑜刚才还在昏昏沉沉的脑子一下清醒，原来不是梦，洛瑜挪了挪身子，将头埋在洛母怀里，没多久竟然又睡去了。
　　按照家里的风俗，离世的人会在家里停留三天，然后下葬，洛瑜回来晚一天，所以守灵的时间也就一天半而已，父亲入殓后，她便坐在妈妈身边寸步不离，直到洛母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小瑜，再去陪会儿爸爸吧，以后没机会了……”洛瑜站起来，头还是昏昏沉沉，她跪坐在棺材旁，身边是弟弟姐姐，她看着弟弟，以为家里有人去世，自家男丁必须要给来的人磕头，洛奇是家里的唯一男孩，从家里有人来，他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头，现在累的跪坐在毯子上，甚至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洛瑜也只是感到疲惫，好像下一秒就会睡到永远醒不过来一样，疲惫到好像忘记了悲伤，棺材里的那个人好像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这样想着，不知何时洛瑜便又睡了过去，她曾想，自己是不是不够爱父亲，要不然怎么会一而再的睡着，可是后来有个人告诉她，宝贝，你太累了，累到你自己坚持不住了，所以，没关系的，宝贝……
　　中午一点左右，到了所谓的安葬的吉时，棺材被运进了实现选好的坟地，在爷爷的旁边，在路途中，洛瑜感觉自己失去了哭泣的本能，只是拼命的喘息，好像不用力吸气，下一秒就会缺氧一样，以为空气流通的太剧烈，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看不清楚路，甚至每一步都需要人搀扶才能完成……
　　到了坟地，举行完各种反锁的仪式，终于还是到了落棺的时候，一赔黄土落在棺材上的时候，洛瑜才像刚从睡梦中的醒来，扒开两边搀扶着她的手，向棺木旁跑去，却被人拦住，无力向前，她声嘶力竭的叫着爸爸，几乎失声，却还是看着父亲的棺木一点一点被埋没，直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