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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被期待的,被抛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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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糖……?ooc,慎入。
林暮是个幸运的小孩。
她在夏天被抛弃于福利院附近的垃圾堆里,很幸运的没有冻死,而是人捡到送进了福利院。
因为是在落日捡到的小孩,所以取名“暮”。这也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就这么磕磕绊绊的长到九岁,她学会看嬷嬷的脸色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食物——尽管那只是没人爱吃的隔夜馒头。学会在大人面前乖巧一点,对同伴则凶恶一点,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人类天生就爱伪装,她学的很成功。
最幸运的事情来了。
在九岁的夏天,有一对夫妇愿意领养她。林暮喜欢夏天,她在夏天得到了让福利院的小孩都羡慕不已的生活。
那对夫妇是个好人,给她买了新的裙子,新的书包,新的铅笔,她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事。林暮一生最幸福的时光,她有了父母,有了家庭,还可以去读书。
她很努力,出类拔萃,甚至跳了一级上学。谁不喜欢聪明可爱的女孩呢?这是最美的一场梦,她再也不必为了一个馒头拼命,父母的夸奖,老师的赞许,她变得和正常的小孩一样。
如果一路顺风顺水,过去的噩梦大概都可以忘了吧?考上好大学,会有人追求,然后和某个合心意的人相伴一生直到岁月老去。会操心买房和孩子,会变得婆婆妈妈,但总归是幸福的。
可梦终究会醒。
如果……一辆车父母都死了,只有你这个被领养的孩子活下来会怎么样呢?
十四岁的林暮撑着一把与身材不相衬的黑伞走回福利院。父母的亲戚和她没有感情,也不想收养这个克命的女孩。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人丢弃?沉默的蝴蝶在梦境飞舞,周围是窃窃私语声。直白的恶意连掩饰都不肯,你是带来不幸者。
好在学习和家庭无关,大家需要一个勤工俭学的榜样所以努力一点吧,更加讨人喜欢一点,慢慢往上走……直到遇见老师和师娘,他们说,阿暮,你要活得有骨气。
养父母教会林暮爱恨,老师教给她骨气。
就这样慢慢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吧。养一只叫安德鲁的猫咪,有几个不亲不远的朋友,交一个不喜欢不讨厌但很合适的男朋友,和平的分手,又与另外的人交往。
失恋了应该很伤感吗?所以装模作样的出去旅游。失事概率很小,但撞上就是撞上,在无妄的海底沉睡吧,上面是血与火的海洋。
这一次没有人会来救你。
林暮眼角滑过一丝清泪,隐藏在黑暗里,再无痕迹。
……
……
……
“阿暮!”
“喂,别吵到大将……”
耳边传来谁压低的怒斥和嘈杂的争论声,林暮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和泉守兼定葱色羽织和药研藤四郎雪白的衣袖。
“你醒了!”和泉守兼定惊喜地扑过来,“你睡了好久!”
“大将,你还好吗?”药研藤四郎起身给她端来一杯温水,“好了,兼先生,不要吵到大将。”
“睡了很久吗?”林暮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咳嗽两声,接过药研手里的温水慢慢咽下。
“是的……从太郎先生把您抱回来起,已经过去一天一夜。”药研藤四郎把软垫垫在她身后,“十月夜风果然还是太凉,下次注意点吧,幸亏没发烧呢。”
“要叫太郎殿下进来吗?”药研问她。
“不了……”林暮揉揉额角,有些疲倦的垂下眼睛,“你留下,幺儿回去休息吧。”
“我去给你端点食物?”和泉守兼定以指为梳,慢慢梳理她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开口抱怨道,“你把我们吓得不轻啊。”
“没事,只是有些累而已。”林暮拍拍他,“好了,你去休息吧,我不要紧。”
“咳咳。”门口传来咳嗽声,石切丸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石切丸大人。”药研和兼桑打了一声招呼。
“我想和阿暮谈谈,能麻烦你们去给她拿点吃食么?光忠先生熬了小米粥。”石切丸走到林暮身边坐下,温和的说。
“好。”两人点头答应,起身出门。和泉守兼定走到门口回头望林暮一眼,发现她的嘴唇惨白毫无血色,他握紧拳头,沉默离去。
“……您要和我说什么呢?”林暮疲惫的问。
石切丸动作轻柔地摸摸她的头发,“消除灾祸,清净身心。”
林暮摇了摇头,“我的心乱糟糟的,清静不了。”
“我怀孕了吗?石切丸?”林暮摊开手掌,无意识看着自己的掌纹,“他告诉我的。”
房间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石切丸轻轻说了一个,“是。”
“这也是我前来的目的。”他声音低沉,“有些事情,只能你来做出选择。”
“这不对吧?”林暮抬头看他,“刀剑男士和审神者之间的受孕率极低……这是狐狸男告诉我的。”
“是的,您和我们终究是不同的物种。”石切丸承认了这种说法,“所以太郎阁下用了一点办法。”
“哈。”林暮发出一声苦笑,无力地把脸埋入手掌。
“阿暮,你觉得付丧神是什么?”石切丸问她。
“是执念。”石切丸没等她回答就说道,“无数执念凝结,我们从执念中诞生。”
“阿暮的孩子也是这样。”石切丸眉目低垂,庄严肃穆,“你和太郎太刀的精血,加上神明的执念,凝结成了这个孩子。”
“你想杀了这个孩子吗?”石切丸低声问她。
林暮猛然抬头,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的眼睛。她下意识的退后,用被子包住自己的肚子。
“杀死神明的孩子会有天罚。”石切丸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些一样倾身靠近她,“但是我和太郎太刀一样是神刀,我可以替你杀掉这个孩子。”
“不!”林暮急促出声,断然拒绝。
“那么,你想留下他吗?”石切丸温和问道,不动声色地坐回原处。
“我不知道……”林暮把身体蜷缩在一起,“你让我想一想。”
“他在哪里?”林暮突然出声问道。
“……在仓库里面壁思过,我自作主张请他好好反醒自己。”石切丸偏头看窗外碧蓝的天,整了整宽大的衣袖。
“阿暮,不要害怕。”石切丸扭头看她,撩起她落下的碎发在耳边挽好,“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都很好,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心意。”
林暮良久无话,枯坐在被子里眼神古井无波。
于是石切丸也陪她静坐,过了一会儿,他以手为拍哼了一首小歌。
这首歌的曲调太过轻柔,林暮的心似乎也平静下来。
“石切丸大人,我是一个孤儿啊。”林暮低着头说,她慢慢的摸了摸肚子,“我一出生就被人抛弃,我是没人要的小孩。”
“我脑子乱糟糟,”她轻声说,“但是我希望他能在希望中诞生,我想,我是期待他到来的。”
“您决定好了吗?”石切丸眉目温和。
“是,”林暮看着他,“这是我的小孩,我无法扼杀他。”
“不过我还是很生气,”林暮抿唇笑了起来,眼神温柔,“可能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原谅他的父亲。”
“尘世多扰,忧愁苦多,我大概也错了吧。”林暮对石切丸说,“我会和他再和谈谈。”
“阿鲁基。”宗三左文字从门外探出半个脑袋,“东西端来了。”
“谢谢,放到这里就好,我收拾一下就吃。”林暮掀开被子起身披了一件羽织,“麻烦你了。”
“那我先行离开。”石切丸朝林暮和宗三左文字点头示意,不急不慢的走出了房门。
“和泉守先生和药研好像有什么事,所以委托我来。”宗三左文字递给她筷子,“小心烫口。”
“谢谢。”林暮端起粥小口啜饮,“味道很好。”
“阿暮……我想给你道个歉。”宗三左文字突然说,“太郎先生之前问过我一个问题……也许是我的回答让他做了不该做的事吧。”
“虽然我觉得和你没关系,”林暮无奈的停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太郎先生有一次问我人类的家庭需要什么。”宗三左文字碧色的鸳鸯曈盯着她,“我正在整理小夜和秋田的书,随手翻了一页,告诉他是妈妈、父亲和孩子。也许就是因为这样……”
“够了。”
林暮打断他的话,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脆萝卜放到碗里,“没关系宗三,你不需要为此负什么责任。”
“我吃饱啦。”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到衣柜边拿出一件紫色满绣藤萝的和服,“请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阿鲁基啊,对于刀剑来讲,能陪在你们身边的岁月实在太短。”宗三忧伤的微垂眼睫,“而那短短的回忆却要我们铭记一生,是不是很不公平呢?”
他捂住胸口的烙印,叹息一声,端着桌盘离开了。
林暮没有再看他,确认宗三左文字已经离去后脱下睡衣换好了紫色和服,她把长发盘起,用唇笔仔仔细细的把嘴唇涂成红色,像是燃烧不尽的红枫。
太郎太刀在仓库里坐了很久,脊背挺得笔直。他向来如此,即使无人注意,也不会放松仪态。
本体刀放在他身前,仓库里没有光,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其实以前也和这样差不多,太安静了,只有偶尔飞鸟惊林。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藏起自己黄金色的瞳孔。
“怎么一点光都没有。”良久之后有人轻轻走过来,拉开一丝门缝,“这么暗,你苦修啊。”
紫色的女孩走进来,红唇明艳,她在太郎太刀身前蹲下,伸出手拍拍他的脸,“喂,死鬼,醒醒。”
太郎太刀睁开眼睛,门外的光刺目得几乎让他落泪,他伸手把女孩搂进怀里,贪婪的埋在她的发间呼吸。
“嗨嗨大兄弟我让你抱了么?”话是这么说林暮却没挣扎,“犯错的人不许撒娇。”
“你给我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啊。”林暮顺顺他的头发,“所以我有点生气。”
“对不起。”太郎太刀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又觉得自己实在无可辩解,“我……”
“我要把这个小玩意生下来,”林暮用手肘隔开他,溺宠的摸摸自己肚子,“和我姓,长大一点就送到人类学校去读书。”
“好。”太郎太刀目光深深的看着她。
“这是我一个人的小孩,你不能告诉他你是他的父亲。”林暮站起来,微微倾身捏起他的下巴,“这就是我对你的惩罚。”
“我会请被被和石切丸先生教他灵力控制。”林暮一字一句的说,“再过五六十年我死了,就由这个孩子继任本丸。”
“明白了吗?”
她在太郎太刀的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把红艳颜色抹到他唇角边,“要么好好和我渡过这六十年,要么现在就分开吧。”
“我们两不相欠。”她黑色眼睛暗沉如墨,泛着一点水光,“你决定吧。”
空气中骤然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太郎太刀用力的抱着他的女孩,低声说道,“好。”
林暮心酸地埋在他怀里,像一朵易逝的紫色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