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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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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芙蓉帐暖,烛火微动,平添几分温馨和暧昧。他斜靠在床头,看她动作轻柔地点上熏香。不一会儿清甜的气味四溢开来,让人心神平静不少。
“你点的是什么香?”他轻声问道。
“回将军,这是丁香。”花解语回过身来,“奴家看将军似有心事的样子,丁香可舒缓情绪,最适合不过了。”
“这似乎也不同于寻常的丁香吧。”他略微舒展了眉头,目光平和了不少。
“我在里面加了一点点海棠。”她柔声回道。
“海棠?”他微感诧异,“海棠还有香味的吗?”
“是西府海棠。这是海棠中唯一有香味的一种。”花解语顿了顿,小心地问道:“将军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味道?若是不喜欢,奴家立刻换了。”
“不必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她缓步走近,刚靠近床沿,便被他伸手一带,跌在床上。他覆身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才第一次看清她的样子。明明不是她,却又很奇怪地总是让他想起她。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顺从地安静了下来。他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细细地打量着她。她在他眼里看不到任何的情欲波动,只看到柔和的温存,就像是在看他最珍视的东西一样。
“将军?” 她试探性地开口。
“你叫花解语?”他眼底泛着闪烁的光亮,说不清是醉意还是笑意。
她点了点头,却见他扬了嘴角,轻声吟道:“多情月照花间露,解语花摇月下风。果然是人如其名,娇媚动人。”
他靠得太近,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香,此刻与一室氤氲的香气混合,更显暧昧醉人。
她亦弯了眉眼,一手勾上他的颈项,媚眼如丝地靠近,“将军,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还在等什么呢?”
他向下握住她另一只解他衣衫的手,移至唇边轻吻了一下:“告诉我,今晚你弹奏的那首曲子叫什么?”
她有些诧异,随即娇嗔道:“将军,你对一首曲子的兴趣比对我还大吗?”
他的神情未变,手上的力道却明显大了几分。“告诉我。”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轻柔,但这一次却带了阴冷的威严。
她皱眉轻呼一声,只见手腕处已隐隐泛起青痕。带泪的眼里突然涌起一丝倔强,她咬了咬牙,再不发一言。
他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恍惚中仿佛时光交错,那时的她也是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一个转身,就是一别永年。
他的目光黯淡了下来,缓缓松开了手,翻身下床,走到了窗前。只见今晚阴云密布,也如当年一般不见月光。
她也起身,整理好了衣衫,脸色泛着淡淡的红润,说不上是怒是怕。“将军,虽然奴家只是一个歌妓,但也容不得这般羞辱。将军若是对奴家提不起兴致,奴家自也不必在此碍了将军的眼。”
“抱歉,今晚我的心情很糟糕。”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又恢复了先前的温和清冽。他走向她,打横抱起,轻柔地放回床褥上,然后拉下纱帐,自己也躺了上去。
他把她揽在身边,慢慢闭了眼睛,再没说过一句话。她枕靠在他的胸口之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仿佛也感受到了被他强压心底的沉重。
自此以后,他每天都会来飞花阁,每晚也都会要她作陪。只是再没问过她关于曲子的问题,也再没失控过。
他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只是轻轻啜着美酒,任由她点上几缕馨香,自弹自唱。偶尔也会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天南地北到诗词歌赋,独独不聊他的过去。晚上他也只是抱着她就沉沉睡去,仿佛他只是需要一个度过漫漫长夜的陪伴,无关其他。慢慢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甚至心底潜滋暗长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然而,仅止于此,她自有分寸。她与他,绝无可能。
几月的时光飞逝而去,城边的海棠长出了鲜艳的花苞。春风吹皱,随时都会怒放开来一般。氤氲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这是独属于西府海棠的清甜香气。
她隔着窗户遥遥相望,突然起了兴致,“将军,我们去看一看那几树海棠可好?”
他眼色低了低:“你想去?”
“将军莫不是跟海棠有什么说不得的事情啊?”她突然开口。
“何以见得?”他带了似有若无的笑意,柔声问道。
“将军每次提到海棠,都会有些许不自然啊。况且……”她转过头来,眼里带了几分狡黠,“况且将军会选择我,难道不是因为我的名字解语,正是西府海棠的别称吗?”
他起身,将长衫披在她身上,悠悠开口道:“想去便去,哪来这些无端的猜测。”
这里盛满了他和曲凉的记忆。曾经,他在这里跟她指点江山,眼中尽是一览众山小的豪情。那时的他觉得金戈铁马就是他的全部,而他功成名就后,总还有她作为他的栖息之地。只是他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方式跟他诀别,而且再无回转的可能。
他也曾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是不是会后悔。然而倘若时间倒流,恐怕他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终究,他还是会为了天下而负了她。
如今时光荏苒,另一个女孩在同样的场景中笑靥如花,眉目间的神情依稀可见当年她的模样,带着他的心一起柔软。他就是忍不住,想把对她的亏欠,弥补到另一个女孩的身上,仿佛这样他便能稍事心安。然而他的理智却又一次又一次地叫嚣,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般徒劳。他亲手丢弃的,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突然琴音铮铮,花解语席地而坐,肆意拨弄着琴弦。熟悉的曲调自指尖流淌而出,正是她和他初见时他弹奏的那曲,也是他后来逼问不得的那曲。
微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抬起头,带着妩媚的笑意,将他眼里的复杂情绪尽收眼底。半曲终了,她起身走向他,伸手轻轻抱住他,靠在了他的胸口。
“将军,当年为你弹奏这曲的女子,一定很爱你。” 她贴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这首曲子,叫长相思。”
长相思,却终是相思弦断。
细细的疼痛经过多年的汇聚,终于在此刻爆发开来。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濒死之人紧紧握住最后的救命稻草。那一夜星河天悬,他紧紧扣着的手,再没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