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番外·里人格的诞生之被取代的信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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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市中心。
一辆装满了货物的马车在一间小商店门口停下。
几个男人将装有货物的木箱运进商店，走在最后面的男人带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
小女孩只穿着一条脏兮兮的白色布裙，连鞋子都没有穿，浑身都是伤，黑色的短发很乱，胸前挂着一个木制的十字架吊坠，全身上下唯一引人注目的地方只有她那双不同寻常的金色眼睛。
她明显不是这里任何一个人的孩子，几个路人不禁看了她几眼，但很快将视线转移，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种地方不该多管闲事。
“哎哟，真是辛苦你们了啊。”小商店的店长走出来迎接他们，他是一个长相帅气，看起来平易近人的年轻男人，“这次也是送来了一批好货呐。”他从一个被打开的木箱中抓出几个小纸袋，又松开手让纸袋落回箱子里。
“最近生意不错吧，来看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来送货的男人拍了拍小女孩的头，看看，这东西你感不感兴趣？”
“呀！好可爱！”他蹲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没有回答他。
她的眼神不属于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嗯……这个孩子可不简单呐……”
“她是我们不久前从一个大户人家里拐来的，本来想敲一笔赎金，但是事情没我想得那么简单，那户人家根本不是我们惹得起的，我们后来没敢声张，而她放在我们这也没用，所以想来想去还是便宜你了。”
“好吧，你想要多少？”
那人举起右手握成拳头：“这个数。”
“啊……”店长看起来很为难，“这有点贵啊……我只是一个小商店的店长而已啊……”
“你少跟我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你平时捞的油水可是我们的几倍！”他不耐烦地抱起粗壮的手臂，俯视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店长，“这生意到底做不做？赶紧给个准话你这欠操的小婊砸，你不买我就把她卖给那些有钱的老变态了！”
“真没办法，为了拯救可怜的小女孩……”店长回到屋子里取了一个皮箱子出来，“我只好破费一点啦～”
“哼，反正这丫头片子落到你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接过箱子，招呼跟班们上车之后开走了马车。
店长目送他们的马车离开，烦躁地揉揉头发：“啧，混蛋，明明只是个大老粗……”
小女孩仰头看着他，默不作声地伸出小手抓住他的衣襟。
“啊，抱歉，”他再次对她温柔地笑了出来，“可怜的孩子，你一定被那些坏蛋吓到了吧？别怕，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吧，好不好？”
她有些犹豫，毕竟她完全不了解他的怎样的一个人，甚至有些畏惧他，但是像她这样一个被犯罪团伙拐卖，两个月以来一直被逼干粗活被打骂，得不到足够的食物，身心都受到折磨的一无所有的年幼孩子，现在面对一个看上去相对来讲幸运的多的处境，除了点头接受以外还能做什么呢？
她跟着店长走进屋子，在凳子上坐下，看着店长帮她清理伤口。
“真是太残忍了，明明是这么可爱的小孩子……”他包扎好小女孩腿上的伤口，怜爱地摸摸她的头，“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为了回应他期待的眼神，小女孩认真地思考起来，但是一个才刚刚能理解别人的语言中的含义的孩子，根本记不住已经几个月没有听到的自己的名字。
“我忘记了……”
“那我以后就叫你安妮吧，这是我以前养过的一只黑色小兔子的名字，刚好你的头发也是黑色的，很少见也很漂亮呢。”
“嗯……”
“以后我们就要一起生活了，安妮。”
“……”
伤口已经不痛了。
在脑海中储存的模糊的记忆中，除了已经记不清样貌的父母，眼前温柔地笑着的他就是唯一赐予自己温暖的人了。
她想起了大概是母亲的那位女性将木制的十字架挂在她脖子上时说的那句话：“只要虔诚地信仰着上帝，再戴上这个的话，上帝一定会在你有困难的时候帮助你的。”
安妮认为这是句话里包含着很重要的事情，便一直牢牢地记在心里，也一直将这个十字架视为最珍贵的东西。
那么，眼前收养了自己的人一定就是上帝了吧。
因为，上帝是代表着救赎的存在啊。
安妮郑重地看着店长，随后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上眼睛。
“真可爱。”店长以为这只是小孩子特殊的感谢方式之类的，“你一定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做好吃的。”
安妮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十几分钟后，她得到了虽然简单但却温热美味的食物。
“慢点吃。”店长坐着她身边，眼神中满是宠溺。
“安妮，答应我两件事，好吗？”
“嗯！”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外面有很多坏人很危险的。还有呢，你不可以去最里面的那间房间，那是我工作的房间，知道了么？”
“好的，我知道了。”安妮认为这不是什么坏事，孩子要听大人的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而她也会做一个好孩子的。
“乖孩子。”
两个星期后，安妮在店长的精心照料下慢慢恢复了健康。
这一天，店长出门了，只留下安妮一个人在家。
店长答应她会给她带礼物回来，可是现在太阳都下山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安妮点亮一支蜡烛放在桌子上，橙色的烛光有限地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突然她看见有一个皮球被扔了过来，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椭圆形的影子。
她走过去捡起皮球，发现皮球是从店长工作的房间里面掉出来的。
那个房间里到底有什么呢？
店长只说不准走进去，没说过不能站在门口看一看吧……
安妮一手抱着皮球，另一只手举高烛台，试图站在门口看清房间里面的东西。
蜡烛带来的光芒始终是有限的，安妮只看见了一张桌子和桌子上的一堆奇怪的瓶子。
这时，她听到了店长用钥匙打开门的声音。
“安妮，我回来了哦。”
店长看见安妮站在他的工作间门前，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手中的皮球。
“这个是从房间里掉出来的。”安妮急忙向他解释，她不想被当做不遵守规定的坏孩子，况且在连星星都看不见的夜晚发生这种事也让她有些害怕，“里面是不是有怪物……”
店长像往常一样摸摸安妮的头，并打开工作间里的电灯：“你看，哪里有怪物？”
安妮躲在店长身后小心翼翼探出头，确实没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工作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几乎碰到天花板的铁柜子，柜子里放着和桌子上差不多的瓶子。
“好了，该睡觉了，安妮小甜心。”店长关上工作间的门。
虽然有些疑惑，但安妮还是回到自己的房间，临睡前，她把那个皮球放在了床头柜上。
临近冬天，夜晚开始变得寒冷。
安妮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自己和一个男孩被长着一只锋利爪子的怪物追杀，男孩为了保护她，死掉了。
突然，一个声音在喊她的名字，把她吵醒了。
“安妮！安妮！”
不是店长的声音，也不是梦中的男孩。
安妮朦胧地睁开眼睛，房间太黑了，她只看见一个头发乱蓬蓬的人影，她揉揉眼睛让自己看得清楚一点，发现床边站着的原来是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
“你叫安妮对吗？你快跟我逃出这里吧！那个人……那个人是个恶魔！你继续待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杀了你的！”男孩紧张地回头看看门外，“快起来！晚了会被他发现的！”
“诶……”安妮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准确地讲，她认为这个男孩说的根本不是真的。
店长是她的救赎，怎么可能会杀了她。
可是男孩现在的样子让安妮不得不起了疑心——他看起来根本不像在撒谎。
“安妮？你睡着了吗？”门外传来店长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
“来不及了！快走！”男孩拉起安妮的手。
安妮头脑一片空白，只能盲目地跟着男孩一路跑出来，寒冷的风和漆黑一片的夜晚让她绷紧了神经，她听见了身后店长追过来的脚步声。
男孩的手很冷，整只手几乎瘦的皮包骨，安妮甚至怀疑男孩会不会跑着跑着突然倒下。
他们越跑越快，直到听不见店长的脚步声。
男孩停了下来，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再也跑不动了，他带着安妮躲在了一条小巷子里。
“你到底是谁呀？”安妮开始抹眼泪，她跑得快喘不过气了，“你……呜……你为什么带我跑出来？店长会骂我的……”
“你要是再待在他身边，就不只是挨骂那么简单了。”男孩卷起袖子给安妮看自己的伤口，“这些都是那个坏人干的，他一直把我关在工作间的柜子后面，还会给我打一些奇怪的针，如果我不配合就不给我饭吃，我到现在都很难受。”
安妮先是震惊，然后哭得更凶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给予自己容身之处的，竟然是个如此残忍的人……
“别哭了，我们快跑吧，赶紧跑就没事了。”男孩帮她擦干眼泪，“我被他收养的时候也以为他会让我变得幸福，但是……”
“我……我不想死……”不知是因为过低的气温还是恐惧，安妮抖得厉害。
“没关系，我一定会带着你逃走的……”男孩说到一半突然身体一抖，僵硬地倒在地上。
他的肩膀被一把锋利的小刀刺穿了，鲜血在单薄的衣服上蔓延着。
“？！”
刚才还说要带着自己逃走的，连名字都没问到的男孩，现在倒在地上，或许不久后就会变得冰冷……
安妮差点尖叫出声，战战兢兢地看着小巷的入口那边。
店长站在那里。
“安妮，你不乖哦。”他一步步逼近，手中的小刀蓄势待发，“我说过的吧，要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那是安妮从未听到过的语气，对她来说，这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更令人恐惧。
店长是认真的，他真的打算杀掉她……
不想死……！
我不想死！
求生欲使她拿出全部的力量，转身以她所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跑动。
那个速度甚至连一个大她十几岁的少年都达不到。
当时她能做到这种程度也只是她以为只要达到这种速度应该就不会被追上了。
店长也有一瞬间惊讶不已，但下一秒便掷出小刀，利刃精准地击中安妮的小腿。
“啊啊啊啊！！！”安妮跌倒在地上，但她并没有像一般的孩子一样被吓到不敢动，而是下意识地站起来继续逃。
可惜，撕裂肌肉的疼痛对她来讲太过剧烈，她再次跌倒了。
“很不错哦，安妮，我还以为你会被吓得不敢动呢。”店长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这么有天分，如果好好培养的话一定会成为一位优秀的杀手吧，可惜啦，不听话的孩子是不能留下的。”
“呜……为什么……”
“呵，那是因为……”
“为什么你能打中我……”
店长愣住了。
比起即将被杀死的原因，还是更在意被打败的原因吗……
“我的眼睛早就习惯黑暗了哦，你很顽强，但是我比你更有经验啊。”店长换上了像往常一样的温柔语气，“好了，现在，做好觉悟吧。”
他手中的明亮得像镜子一样的刀刃映出满月的倒影。
安妮趴在地上，看不见他的表情。
做好觉悟……吗？
被自己当做信仰一样的人，如今却要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难道说，自己从他那里得到的一切，包括坚定不移的信念，全部都是假的吗？
其实，他就是一个该死的骗子？
那个男孩也是这么想的吧……
对吧？
“去死吧！”
不知道何时接近的男孩握紧那把刺穿了他的肩膀的小刀，将自己刚才受过的伤害还了回去。
……终于等到你背对着我的时候了！
“你……！”
店长回身将匕首刺进他的腹部。
“咳……好痛！”男孩被压倒在地上，咳出一口血，“安妮！”
“！”
一条绳子缠在了店长的脖子上，安妮用力拉住了绳子两端。
“唔！这是……”
这是挂着安妮的十字架的绳子……
这条绳子是用很昂贵的材料制成的，十分结实，可能是把十字架送给安妮的人怕她一不小心扯断绳子，弄丢了自己的信仰。
其实，这条绳子用于绞杀也很合适呢。
店长握住刀柄的手松开了，他倒了下来。
“死掉了……？”
“……我们安全了。”
安妮小心翼翼地握住插在自己小腿上的小刀，咬紧牙关用力拔出来。
“安妮，你没事吧……”男孩虚弱地问道，他已经动不了了。
“我不疼……”安妮握住他的手，眼泪夺眶而出，“你怎么办……你不要死啊……”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男孩闭上眼睛，安妮看到他的身体不再因为呼吸而起伏。
“不要啊……”安妮无助地跪在地上抱紧他，眼睛望着四周却看不到一个经过这里的人，“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救救他啊……”
这时，那把掉在地上的匕首被捡起来了……
“啊！！”
它刺穿了安妮的身体。
“小孩子……就是天真。”店长喘着粗气，拔出匕首，“勒死一个人哪有那么快……”
鲜血从安妮的嘴角流下，她倒在了血泊中。
最终还是变成这样了吗……
安妮伸手抓住被血染红的十字架。
视线中的月亮消失了……
……
好暖。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努力睁开眼睛，安妮看到了窗外明亮的太阳。
这里是哪？
“你醒了啊？”一个坐在安妮身边的身着棕色套装的青年放下报纸。
安妮坐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克利切不是坏人，你不要坐起来啊，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要好好休养一下。”他投降一样地举起双手。
“……我怎么在这？”
“一个星期前克利切把你捡回来的，当时你伤得很重，旁边还躺着一个男孩……”
“他在哪里？！”安妮急切地打断克利切的话。
“医……医生说克利切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这个消息对于安妮来说，就像天塌了一样。
那个救了自己的男孩，还是没能和自己一起活下来……
“那……那个，很抱歉没能救你哥哥……你住在哪里啊？克利切送你回家……”
“没有……”安妮低着头，“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胸口好沉……
安妮发现自己胸前裹着纱布，穿入了一条锁链，连接着一块金色的怀表。
“这是什么？”
“这是克利切从一个机械师那里买来的怀表……医生说你的心脏受伤了，只有用这个特殊的怀表才能让心脏继续跳动。”
“是吗，谢谢你……”
又是一个救下了我的男人吗……
他值不值得信任呢……
“这是克利切应该做的，对了，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和克利切住在一起吧。”克利切拿起放在柜子上的十字架递给安妮，“你为什么会受伤呢？”
安妮把发生过的事情和店长的外貌向克利切简单地描述了一下。
“嗯，是这样啊……”克利切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克利切听说过那个人，他算是一个经验老道的杀手了，除此之外他还是个毒枭，他经常会亲自研制新的“药物”并且用收养的小孩子来做实验。”克利切皱紧眉头，“他曾经从我这里领养了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一个月后克利切就再也没听到过她的消息，他总是喜欢在孩子们最信任他的时候对他们下手，总之就是个很坏的人啊，克利切讨厌他……”
原来……那个人一直在做这种事情？原来已经有那么多的孩子死在他手里？如果他不去死，那将来是不是也会继续……
安妮吞了口口水，更加庆幸自己能够活下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安……”
“艾？”克利切没听清楚。
安妮握紧被血浸透的十字架。
不对。
这不是我的名字。
那个男人赐予我的一切现在都该被抛弃了。
“你可以帮我取一个名字吗？”
“嗯……”克利切仔细想了想，“那就叫你艾蕾奥吧，羚羊一样的名字呢……”
羚羊啊……
也好过任人宰割的兔子。
“那么，欢迎来到克利切的孤儿院，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叫我克利切就好。”克利切摸摸她的头，回头招呼那些在门口偷看的孩子们，“你们快进来吧，跟你们的新妹妹打个招呼。”
那些孩子们纷纷围过来，有几个孩子握着艾蕾奥的手问她还疼不疼。
艾蕾奥看着他们，由衷地笑了。
这才是真正的家人吗？
拯救了这么多的孩子，他才是真正值得被敬仰的人吧。
艾蕾奥举起十字架，扔进了床对面的火炉。
已经不需要那个了，因为我已经有了新的信仰。
“克利切，教我保护你们的方法吧，既然这世上有很多像店长那样的坏人，那我必须比他们更强才行。”
“没问题啊，克利切觉得你一定可以的，毕竟你能从那个坏蛋手中活下来，简直是个天生的战士啊！”
……
“天生的战士……吗？”
艾蕾奥停在伦敦的街道上，拿出那张与克利切还有孤儿院的孩子们的合照。
“哼哼，你是第一个，不对，是第二个欣赏本姑娘的人呐。”
“看到啦！羚之怪盗在那里！”身后的追兵已经接近了，“别想跑！”
“今天也是不得安宁的一天……好吧，”艾蕾奥收好合照，转身拔刀，“放马过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里人格的诞生之被取代的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