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神录》云海生

51、天玄神针

　　门外一个声音悠然道：“君子背后不言人，二哥，你犯戒了。”
　　李沉璧从门外进来，也换了一身雪白衣裙，金环束发，耳坠明珠，莲步缓移，身姿婀娜，清雅绝伦。
　　李凤丘含笑望着自己唯一亲妹：“好不容易议论你一次，却被你发现了，快来坐。”李沉璧嗯了一声，在萧湛旁边坐了下来，萧湛随手拿了个橘子剥给她吃。
　　风神秀看看李沉璧，又看看萧湛，两人的关系似乎有所不同，含笑道：“此番同行，萧少侠与李姑娘的关系倒是亲近许多。”
　　李沉璧悠悠道：“一月之约未到，自然亲近。”
　　李凤丘奇道：“什么一月之约？”

　　李沉璧所指的一月之约自然是萧湛做她奴仆一事，不过她嘴上虽然时时挂着，却从未使唤过萧湛一次，萧湛似乎也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并不着恼，向李凤丘解释道：“我请李小姐为风神秀解毒，代价便是做李小姐一个月的仆人。”
　　李凤丘闻言俊脸一沉，斥道：“沉璧怎可如此胡闹！风先生为武林斩妖除魔才会中毒受伤，你怎可携恩求报！什么劳什子仆人约定，统统作罢！”
　　未等李沉璧说话，萧湛抢道：“李庄主不必动怒，所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答应了李姑娘，我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李凤丘道：“话虽如此，只是这一约定，对萧少侠有所不敬，让我于心难安。”
　　萧湛不以为然：“庄主放心，李小姐一直礼遇于我，并无侮辱轻慢之意，我们之间的约定，便由我们两人自己解决吧。”
　　此番话说的甚是得体，毕竟是两人之间的约定，李凤丘虽为沉璧兄长，却也也不便干预。萧湛却情不自禁看向风神秀，自从与他相识，自己的言谈举止便不自觉的去模仿他，刚才这番情景，如果换作风神秀，是不是也会这样说呢。
　　风神秀正巧也将目光投向了他，四目相对，风神秀微微一笑，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李沉璧开口道：“风公子此次前来，是否为这位朋友的哑疾而来？”
　　风神秀转过头，正色道：“不错，正是为我师弟的哑疾而来，还请李小姐妙手回春，为他医治。”
　　沈漠安静的坐在他身边，对李沉璧颔首致意。
　　李沉璧站起身走到哑巴身边，三指搭上他的手腕，静默片刻，李沉璧道：“与我上次诊脉的结果差别不大，治疗方法我已经研究过了，今日下午便可开始第一次治疗。”
　　李凤丘道：“先生舟车劳顿，先请到客房休息吧，午膳我会命人送到房中，下午便让沉璧为这位少侠诊治，晚上我在欢喜地设宴，以款待先生。”
　　风神秀起身颔首道：“如此甚好，多谢庄主。”

　　李凤丘派弟子引领风神秀与哑巴各自到客房休息，萧湛也跟了进来。
　　房门关闭，只剩下风神秀与萧湛两人，风神秀道：“你方才似乎欲言又止，现在可以说了。”
　　萧湛嗯了一声：“什么都瞒不过你。”便将遭遇人偶师的过程讲述一遍，讲到风神秀送他的册子被他用来救人，心中便觉得一阵惋惜与惭愧，道：“是我无能，连你送我的心法口诀都保不住。”
　　风神秀静静听他讲完，道：“你们进入淮阴的当天晚上，便被人偶师抓走了？”
　　萧湛道：“是，你给我的心法口诀只怕落到了他的手中。”

　　风神秀沉吟道：“你第一次在淮阴出现，他便知道你是何人，他如何得知？又如何知道你们途径何处，这么凑巧你们便路过他的戏班，去看他的表演？”
　　萧湛一惊：“你的意思是，人偶师与我们的相遇并不是巧合？”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风神秀淡淡一笑，“所谓的巧合，只怕是有心人在背后操纵的结果。”
　　“那又是何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萧湛道，“万剑山庄怀疑是血河谷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血河谷，嗯……那倒未必。”风神秀目光闪动，“我心中已有怀疑的目标，但现在还不能确定，需进一步证实。”
　　萧湛点点头，迟疑道：“抱歉，你送我的心法口诀落在了外人手里，里面的武功如果让坏人学了去，岂不是助纣为虐？”
　　风神秀却微微一笑：“在你眼中，绝世武功与一条人命，何者为重？”
　　萧湛断然道：“当然是人命重要。”
　　风神秀道：“若这人是个坏人呢？”
　　萧湛犹豫道：“这……”
　　风神秀笑道：“实话实说。”
　　萧湛老实道：“我不知道。”

　　风神秀悠悠道：“人在江湖，总是面临很多无奈的选择。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只要无愧天地，无愧己心，便不必后悔，无须抱歉。”他拍拍萧湛的肩膀，“以武功秘籍去交换两条人命，我认同你的选择，所以不必对我说抱歉。”
　　萧湛道：“我不后悔救人，我只后悔修行不够，无法两全。”
　　“世间难得两全，无奈总是太多，不过你也不必忧心。”风神秀漫不经心的说道，“那本册子记载的心法口诀并不适用所有人，我是配合你之功体所写，其他人是练不成的，若是强行修炼，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筋脉皆伤、武功尽废。”
　　萧湛闻言吓了一跳：“这么厉害？”
　　风神秀悠悠一笑：“贪婪的人，总该受点惩罚。”

　　萧湛凝视着他，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似乎发生任何事，他都是这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似乎出现再大的困难，他总有解决之法。
　　不知道何时，自己才能像他一样从容淡定，万事成竹在胸呢。
　　风神秀似乎明白他的心情，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膀：“别急，总有一天，你会像我一样。”
　　萧湛嗯了一声，这话似乎连自己也不太相信。
　　“对了，我交代你的事情怎样了，打听到水月镜的下落没？”
　　萧湛摸摸头，道：“具体位置没告诉我，不过据说有专人看守，很安全。”
　　风神秀嗯了一声，沉吟道：“在万剑山庄严加看守的地方……倒是缩小了范围。”
　　萧湛道：“这应该说明，水月镜还很安全吧，你该放心了。”
　　风神秀笑了笑，饶有深意的说道：“也只是暂时安全而已。”
　　萧湛忽然想起上次在半壁门的事：“你不会又想去偷吧？”
　　风神秀摸摸下巴：“你放心，暂时不会。”

　　中午有弟子为几人送来午膳，虽说是简单用膳，但送来的菜肴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可口，比萧湛一路在别苑和酒楼所吃到的更为精致可口，萧湛不由赞叹道：“万剑山庄真是厉害，连最简单的豆腐做出来也如此好吃。”
　　风神秀淡淡一笑：“越是常见的越是考究厨师功力，若是能把豆腐青菜烹调的精致可口，那才是最显功力的。”
　　三人用过午膳，刚休息片刻，李沉璧拎着一个小药箱便来为哑巴诊治。她见几人都在，便道：“你们出去吧，都围在这里会打扰我。”
　　“我留下，也许能帮上忙。”风神秀转头对萧湛道：“医生治病，宜静不宜动，你出去吧。”
　　萧湛嗯了一声，悻悻的看了李沉璧一眼，转身出门。

　　李沉璧让哑巴躺在床上，自己将针囊放在一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只药碗，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李沉璧一边准备一边道：“他口舌喉几处均无异状，哑疾病因主要在于血脉不通。我以天玄神针刺入他周身要穴，辅以药物，应该能打通他受阻的血脉。”说着，她将针囊展开，露出一排金色针具，有的细若毫毛，有的针形如宝剑，大小形状各不同。
　　“早听闻江山圣手的绝技天玄神针。”风神秀微笑道，“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李沉璧淡淡道：“我这套天玄神针，传说乃伏羲所留，针分九种，又名伏羲九针，大小形状不同，作用也不相同。”
　　她扭头对哑巴道：“准备好了吗？”
　　哑巴点点头。

　　李沉璧手指一翻，两支毫针拈在指尖，闪烁着金色光泽。
　　紧接着，她手指翻飞，将沾过药汁的三十六根金针逐一插入哑巴周身数处大穴，随着身上金针越来越多，哑巴逐渐面露痛苦之色。
　　风神秀皱眉看着，不发一言。
　　就在金针插入神庭穴时，哑巴忽然浑身一震，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额头冷汗瞬间淌了下来。
　　风神秀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怎么回事！”
　　李沉璧动作暂停，抓过哑巴的手为他把脉，半晌，她皱眉道：“他的脉象很奇怪，我不确定用这个方法对他是否有效，也许有效，也许无效甚至有害。”她转头对风神秀道：“还要我继续吗？”
　　风神秀的目光投向哑巴：“这是他的选择。”
　　李沉璧看向哑巴，却见哑巴握紧拳头，用力点点头。
　　李沉璧点点头：“那继续吧。”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喧哗之声，李沉璧看看外面，风神秀道：“你继续，我出去看看。”
　　李沉璧屏气凝神，将剩下的几枚金针全部刺入哑巴的身体，哑巴全身一震，猛然睁开眼睛。
　　李沉璧对他对视的瞬间，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本能的察觉到一丝危险。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眼神。

　　漆黑到了极点，冰冷到了极点，却又因为眸色深沉而显得十分冷静而专注，犹如唤醒了一只在黑暗深处蛰伏的野兽。
　　然而只是一瞬间，哑巴便恢复了正常，快的让人以为是光线变换造成的错觉。
　　李沉璧无意识的长吁了口气，道：“感觉如何，还疼吗？”
　　哑巴的平静的注视着她，缓缓摇头。
　　李沉璧道：“那就好，这种方法也不可能一次就能治好，至少也要七日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再过来。”说着，将金针一支支拔出。
　　哑巴对他唯一颔首，无声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