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神录》云海生

35、画中人

　　萧湛每天晚上都要练功，混沌神功至刚至阳，修习时间以夜晚为最佳。吃过晚饭，他盘坐床上，打开窗子对着月光，他把这种修炼方法理解为吸取月光精华，练着练着也许有一天，他也能效仿传说一般，羽化成仙也不一定呢。
　　今天他刚刚将混沌神功运转一周，一睁眼便看到风神秀倚着窗子正望着他，虽然身体还未恢复元气，面色稍显苍白，却目光炯炯，两眼冒光。
　　萧湛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爬起来行动自如了，这人的生命力之强真是堪比小强，而且丝毫不懂尊重别人的隐私！

　　他抱怨：“你干嘛挂在窗户上！吓我一跳！”
　　“又在练功啊，很勤快嘛。”风神秀闲闲的说道。
　　萧湛深吸一口气，道：“我现在还不够强，我要变的更强，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风神秀有些欣慰的点点头：“你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实力差距，我很欣慰。”
　　萧湛哼了一声，一脸不爽的样子：“我有那么差吗？”
　　风神秀笑了笑：“那要看跟谁比了。”
　　萧湛道：“跟天海御龙君比呢？”
　　“嗯……”风神秀想了想，“大概就像如来佛祖和孙悟空这样的差距吧。”

　　萧湛泄气的蹬了蹬腿，望向窗外的漫漫黑夜，闷声道：“天海御龙君已经二十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了，可是他的名字依然像一把神剑，悬在众人心头。现在妖兽肆虐，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出来管管呢？”
　　风神秀微微一笑：“就算传说的再厉害，他也是个人，不是神。更何况，二十年活在传说中，也许他已经死了也说不定呢，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
　　“我如果真的是他的徒弟该多好。”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你现在已经做的很好了。”
　　“还不够好。”萧湛自责的说道，“如果我足够强大的话，玄业大师和玄清大师便不会死了。”
　　风神秀沉默片刻，道：“你所练习的混沌神功，至刚至阳，所以才需要在夜晚练习，是也不是？”
　　萧湛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风神秀嘿嘿一笑：“我不但知道，我还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萧湛警惕的看着他：“怎么解决？”他心道别是第二个朱华真人吧。

　　风神秀摆手示意他放松：“不必紧张，你识字吧？”说着随手一抛，一本册子正落在他怀里。
　　“这是什么？”萧湛拿起一看，封面一看就是刚糊上的，一片空白，随手翻开一页，一行行俊秀的楷体小字，上面的墨迹还未干透。
　　他讶然抬头：“你刚写的？”
　　风神秀挑挑眉：“好好练。”

　　萧湛盯着手中的小册子，沉默片刻道：“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了解，对所有人趋之若鹜的混沌神功，你从来没表示过好奇，现在你又给我这个，你到底是什么人？”
　　风神秀优哉游哉的道：“还能是什么人，当然是个好人，而且是想帮你的好人。”看萧湛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忽然笑了：“故事里不都是这样讲的，少年闯荡江湖，遇世外高人指点，经历难关，终于成为一代大侠。”他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我就是那个世外高人呀。”
　　萧湛哼了一声，随手翻开一页，这一眼看起来便停不下来，几页读罢只看的又惊又喜，这无名秘籍中所记载的武功走的是至阴至寒的路数，与混沌神功的至刚至阳截然相反，然而行功法门却如出一辙，正是相反相成的道路。
　　他惊喜的抬眼看向风神秀，却不知何时他已飘然走了。
　　那么写出这本秘籍的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和风神秀接触越多，他越能感受到他的高深莫测，心中的疑惑就越多，他一定藏着很多秘密。
　　然而这个江湖，谁又没有秘密呢。

　　岭上霜抱着胳膊坐在花园的围墙上，抬头看着天上的弯月，怔怔的发着呆。
　　忽然，他开口道：“福姬姑娘，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不知何时，福姬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默默注视着他。
　　她慢慢走近，抬头看他：“你怎么还不休息？”
　　岭上霜淡淡道：“我是个夜猫子，夜越深，越清醒。”
　　福姬道：“杀手都喜欢昼伏夜出，对吗？”
　　岭上霜的目光落在福姬身上：“你知道我是个杀手。”
　　“我知道。”
　　“而你是万剑山庄的人？”
　　福姬点点头：“你就是杀神岭上霜？”
　　岭上霜看她一眼：“不错。”
　　福姬的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和传说中不太一样。”
　　岭上霜：“有什么不一样？”
　　“你看起来，不太像一个杀手。”福姬悠悠道，“我以为你会更孤独、更骄傲一些。”
　　岭上霜确定自己在武林中一直都是一个孤傲、冷漠、凶残的杀手形象，今天是哪里不对了！
　　福姬道：“你有朋友，还有一个喜欢你的姑娘，不错。”她淡淡一笑道：“这样当你失去的时候，才会感觉到痛苦。”
　　听到这里，岭上霜终于恍，他笑着点点头：“差点忘了，我们是仇人。”
　　福姬道：“不错，别忘了这一点。”她优雅的向他轻施一礼，然后缓缓离去。

　　风神秀转过墙角，正看到岭上霜抱着胳膊坐在花园的围墙上，一脸的莫名其妙。
　　风神秀斥道：“下来，小心坐坏我的墙！”
　　岭上霜懒洋洋的说道：“你来的不巧，那位福姬姑娘刚离开。”
　　“那位福姬姑娘，是万剑山庄的人，你尽量避开她吧。”
　　岭上霜懒懒道：“她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不过她一个弱质女子，又能耐我何。”
　　风神秀靠着墙席地坐下：“她毕竟救了我们，别去招惹她。更何况，你没听过，越漂亮的女人越是厉害吗？”
　　岭上霜露出一个不以为然表情：“没听过，我倒是听说萧湛那小子貌似是个厉害角色，哪天我要挑战一下。”
　　风神秀微微一笑：“杀人他不行，打架你不行。”

　　岭上霜撇撇嘴，跳下来与他并肩而坐：“你对那个小子很看重嘛。”
　　风神秀笑了笑，抬头看着夜空中柔和的月光：“看见他，就好像看到年轻的自己。“
　　这句话换来岭上霜的一声嗤笑：“说的自己好像饱经沧桑似的，看你闲云野鹤，哪来这么多感慨。“
　　风神秀拍拍心口，无奈道：“身在江湖，又如何真能置身事外。“
　　“是不想，还是不能？”
　　“也许都有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风神秀淡淡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事相托。”
　　岭上霜不高兴的说：“又干嘛？”
　　“星飞痕姑娘……”
　　“哎！”岭上霜打断他的话，“你提她干嘛？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和她走到一起的？”
　　“哎呀呀，自然是为了你咯。”风神秀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要不是我把她拐走，以她的追踪术，早晚能找到你。”
　　“你现在还不是又把她带回来了！”岭上霜没好气道，“快把她带走，烦死了。”
　　“你天天赖在人家的房间，还嫌她烦？”风神秀早就对这位杀神大人心口不一的性格了解颇深，忍不住劝他两句：“她对你一片真心，你莫要辜负了人家。”
　　岭上霜翻了个白眼：“你喜欢吗，给你好不好？”
　　风神秀淡淡道：“现在不屑一顾，小心他日后悔。”
　　岭上霜撇撇嘴，没说话。
　　风神秀暗中叹了口气，问道：“她伤势如何了？”
　　岭上霜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怎么知道。”
　　“那我自己去看看她吧。”
　　“你这病号就别去捣乱了……她是皮外伤，应该过几日天便好了……我会看着她的。”
　　“那我便放心了，你记得好好照顾她。”风神秀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岭上霜在他背后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次日，萧湛正在房中练习昨日风神秀给的秘籍，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是福姬的声音：“风公子送了我一些书，过来帮我搬书。”
　　这女人真麻烦，萧湛不爽的想，你搬书与我有何相干，转念又一想，昨日刚答应她一个月仆人的事情，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
　　还踌躇着，福姬在门外悠悠道：“一个月……”
　　房门打开，萧湛黑着脸道：“大小姐，走吧。”

　　风神秀的书房极大，藏书也多，其中涉猎的医药典籍更为不少，其中有一些还是失传的孤本，福姬犹如进了藏宝洞一般，惊喜不已，在里面一本一本的翻看。
　　萧湛穷极无聊，在书桌前随手翻看，见旁边一个大花瓶插着几幅卷轴，他随手抽出两卷，展开一看都是人物画像，且刻画的十分生动逼真。其中一幅画的是一位翩翩公子，紫衣白袍，容貌俊秀，线条柔和，目如古井，眉心一点红痣，正是风神秀。另一幅画的也是一名年轻公子，身穿一袭白衣，容貌也十分俊美，却清癯冷峻，目若寒星，锐意逼人，画像上分别题了两行字——
　　天高凭风起，海阔任云踪。

　　萧湛凝视了片刻，喃喃念道：“天高凭风起，海阔任云踪。你到底是谁……”
　　门口响起风神秀的声音：“左边画是我，右边那幅画中人，是我的师弟。”
　　萧湛猛然抬头，却见风神秀从门外缓缓步入，一双亮莹莹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叫什么名字？”萧湛有些迟疑的问道。
　　“云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