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神录》云海生

32、素手红妆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女声漫然道，“登风光楼者，皆是匆匆过客，我不问你们的名字，只要你们愿意付出足够的银两，自然能得到你们想要的答案。”
　　男人脸上控制不住的露出贪婪的神情。
　　“如果我想要你这座风光楼呢？”
　　女声悠然道：“有无数像你这样的人想把这个巨大的宝藏据为己有，你知道为什么风光楼能在武林中存在这么多年而安然无恙？因为聪明人都知道，这个地方存在一天，它提供的秘密才是秘密，如果有一天风光楼不存，这些秘密便再也没有价值了。”
　　他心中乍然明朗，如果风光楼不存，既不可能再得到新的消息，她原本所知道的情报也即刻变为废纸，不再有价值了。
　　这才是风光楼在江湖多年屹立不倒的真正原因。
　　“未来时刻在变化，风光楼也时刻在变化，毁了它该是多么可惜。”她低低的笑了，曼声道，“来吧，说说你想知道什么。”

　　这里就是风光楼。
　　这是武林中最大的信息情报组织，武林中那些不为人知的辛秘、各方势力所需求的情报和信息，都可以在这个地方得到解答。
　　确切来说，风光楼是一座楼群，呈井字形分布，外围有水塘环绕，楼内又引流水蜿蜒贯穿，布局精巧雅致而不失勃勃生机。
　　正门口匾额高悬，上写三个大字——风光楼。
　　李凤丘站在门外抖了抖衣衫，然后迈步进入。

　　楼中布置十分雅致，迎出来几名美貌少女，为首一名红裙少女，长长的辫子垂在肩头，皮肤白皙，明艳动人，她向风神秀福了一礼，笑意盈盈道：“李庄主大驾光临，朱鹤有失远迎了。”
　　李凤丘翩然行礼，唇角含笑道：“朱鹤姑娘有礼了。”
　　朱鹤掩唇一笑：“朱鹤不过是风光楼的小小一名鸽奴而已，李庄主这般多礼，真是折煞奴家了。”
　　李凤丘笑道：“朱鹤姑娘与几位姐姐都是风光楼的核心人物，又何必过谦呢。”
　　旁边一名绿裙少女打趣道：“其实李庄主心里急着见楼主，却还要姐姐妹妹的和我们寒暄一番，也是不易。”
　　李凤丘哈哈一笑：“李某的心意都被绿腰姐姐看透了。”
　　朱鹤柔声道：“楼主在鸽房，公子请随我来吧。”

　　李凤丘随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大门。
　　推开大门，朱鹤轻声道：“楼主，万剑山庄李庄主到了。”
　　门后是偌大的空间，高有数丈，以琉璃为顶，豁然明亮，如一座穹顶宫殿，墙上错落有致的搭了无数鸽房，虽在室内，却阳光充沛，花草遍地，白鸽栖息其中，美若桃源。
　　鸽群中间站了一个白衣红袍的少女，手里捏了把折扇，脚边围了成群的鸽子，她正侧头看脚边的鸽群，黑发长长的垂落下来，掩了半边侧脸，只能看到挺直的鼻子和微微翘起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完美的侧影。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来，漫不经心的一笑，穿过鸽群缓缓走来。

　　李凤丘心头一颤。
　　这是第二次见她，那种震慑之美依然无减分毫。
　　随她过处，白鸽纷纷飞起，光影交错，白羽漫天，扑喇喇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凤丘彬彬有礼的一抱拳：“素引姑娘近来可好，李某又来向你讨茶喝了。”
　　素引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悦耳：“托您的福，一切都好。这里有点吵，我们去水阁吧。”
　　“好，不过其实哪里都是一样的。”
　　“哦？”
　　“因为就算是吵闹的地方，有你在身边，也感觉无比的宁静。”
　　她闻言浅浅一笑，朱唇微启，明眸善睐，一瞬间如昙花夜放、满室生光：“公子真会说话。”

　　素引领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水阁，四周纱幔轻舞，顶部悬着数颗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线。
　　水阁里丫鬟正在烹茶，满室茶香萦绕，为两人各斟一杯。两人用湿毛巾净了手，茶水淡绿通透，捧在手里香气怦然。
　　李凤丘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素姑娘真是风雅之人，这楼中布置的精巧雅致，实在无愧风光楼之名。”

　　素引淡淡道：“公子过誉，这只是往来生意的地方，一切布置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风光楼被誉为天下第一楼，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楼主过谦了。”
　　“若论天下第一楼，当属李庄主的欢喜地，小女子可不敢冒认。”
　　“若能交换，凤丘愿用十座欢喜地愿换一座风光楼。”
　　素引偏头一笑：“那可不行，这风光楼可是小女子的嫁妆呢。”
　　“哦，可有适合人选？”李凤丘眼中光芒一闪：“姑娘看我如何？”
　　素引淡淡一笑：“公子自然是天之骄子，不过，小女子不考虑有婚约在身的男人。”
　　李凤丘神情一动：“若是在下没有婚约呢？”
　　“公子无须试探，在这次武林大会上，你与半壁门刚刚缔结婚约，此事已过两日，并不算个秘密。”

　　李凤丘放下茶杯：“说起武林大会，我此行正是为了武林大会的事要请教姑娘。”
　　他缓声道：“这次武林大会上发生了很多事，先是一个疯道人念着异族再现的预言出现，玄业大师中了暗算重伤，天海御龙君弟子横空出现，玄业大师却在疗伤时遇害身亡。这许多事情，就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接二连三的发生，这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素引笑笑。
　　“那么姑娘可知道其中奥秘？”
　　“公子知道风光楼的规矩。”
　　“当然。”李凤丘笑道，“三个问题三千两，朱鹤姑娘应该在点银子了。”

　　素引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那么公子请问。”
　　“第一个问题，背后操纵妖兽行凶的是什么人，是异族吗？”
　　“当然，只有异族才有豢养和操纵妖兽的异能。”
　　“第二个问题，九曲千佛洞在哪里？”
　　“在北域，就在天海御龙君二十年前封印异族的地方。”
　　“这个地方竟然真的存在……”李凤丘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最后一个问题。”
　　“这次武林大会上出现了一个叫风神秀的人，我想知道他的身份。”

　　素引把玩手中折扇，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我以为你会问萧湛。”
　　“萧湛的来历并不难查，但是这个风神秀，我们万剑山庄竟然查不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这倒是让我很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也想知道，只是可惜，我手里并没有他的资料。”

　　李凤丘眉头微微一皱：“我以为风光楼的情报收集是天下第一，比我万剑山庄还要强大，也有楼主查不到的人吗？”
　　素引慢条斯理的说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是查不到的。一种是无名小卒，查不到资料是因为没有东西可查，比如你随便领来路边一个农民，风光楼不会保存他们的资料。”
　　“那么第二种人呢，是已经强大到超过素引姑娘的能力范围了吗？”
　　素引微微一笑：“非也。第二种人，是因为他们的名字是假的。”
　　“姑娘的意思是，风神秀这个名字是假的？”
　　“现在是假过去是真，或者过去是假现在是真，真真假假，都有可能。”素引曼声道，“通过这种假线索收集的资料，又有什么用呢。”
　　“那么他的真实身份姑娘知道吗？”
　　“抱歉，没有线索，我也无能为力。”
　　李凤丘若有所思的道：“连风光楼都查不到，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嘛，请恕素引不敢妄加猜测。”
　　李凤丘心有疑虑，却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得告辞。

　　素引目送他离开，忽然一只信鸽扑棱棱飞了过来，她取下信展开一看，神情不易察觉的一变：“我要离开几天。”
　　朱鹤、绿腰、白露与紫荆四名鸽奴并列身后，朱鹤道：“主人需要我们随行吗？”
　　“不必，我自己去。”
　　白露道：“这次您要离开几天？”
　　“快则三天，慢则五天，这几日闭门谢客吧。”话音未落，素引已飘然出门。

　　绿腰好奇道：“主人每三个月都会出门一次，你们猜她去了哪里？”
　　紫荆神神秘秘的说：“我知道。”
　　几女向她凑近，都叫她快说。
　　紫荆嘻嘻笑道：“你们看主人每次收到信都匆匆离开，一定是见情郎去了！”
　　白露不以为然道：“主人哪里有什么情郎，天下间又有什么男子配得上她！”
　　绿腰道：“我看那万剑山庄的庄主便对主人十分有意啊。”
　　紫荆嗤笑道：“我看是你看上他了吧！”

　　朱鹤见她们几人越说越没谱，板起脸斥道：“不许胡说了，没点规矩。”
　　绿腰拉着朱鹤的手撒娇道：“朱鹤姐姐，你跟随主人的时间最长，你一定知道主人去见谁了，告诉我们嘛！”
　　朱鹤被几人磨得没办法，无奈道：“主人从来没说过啊。”
　　“主人是见情郎去了吗？”紫荆双眼亮晶晶的、期待的看着朱鹤。
　　“是不是情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是对她十分重要的人。”朱鹤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