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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离去 他记忆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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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日,叶囚带着钥走遍了地宫中几乎每一个角落,形形色色的魂灵和千奇百怪的魂火是这地下世界中除两人外唯一的生息。
钥终于不再惧怕那些面目狰狞的魂灵,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他甚至发现了几个形容古怪的女鬼,她们并不凶戾,反而低眉顺眼地跟上了少年,似乎是在谋求庇护。
在黑暗的世界中,身为魂灵的她们只能被缚于地底,弱小如那些女鬼,也只能攀附于强大的魂灵,否则就只能蜷缩于角落。
钥只留下了一个面容不那么可怖的女鬼。她似乎是丧夫后自决殉葬来到这里,因而不如大多数魂灵一般怨毒。她安静地在地底中徘徊,渴望能与丈夫相遇,互道离别。
可她不知道的是,战死沙场的英灵是不会来到这地底的。这儿的魂灵大都是前怨未消的恶灵,如这女子一般因执念过深无法消散而留在地底的只是少数。
“在这儿,她是永远都见不到她想见的人的。”叶囚看着落在钥身后几尺的魂灵,在他耳边絮絮道。
“会见到的。”钥少见的反驳了他的话。
这几日相处下来,钥不再如起初那几日闭口不言。毕竟有聒噪如叶囚这样的人在身边,想安静似乎都是十分困难的。
“你喜欢的话就让她跟着吧,我正要离开几日,有她陪你说说话我也安心。”
少年并未回话,继续沿着甬道向前走着,似是点了点头,后又将叶囚远远甩在了后面。
钥走到甬道尽头的房间,狠狠推开石室的门,熟练地将一个小鬼从中揪了出来,复又将沉重的石门掩上,鸠占鹊巢。将两个魂灵与叶囚齐齐关在了门外,动作之熟练令人叹服。
叶囚好笑地摇摇头,并无丝毫不满,眼中甚至还有欣慰。
他记忆中的男孩在几百个日日夜夜中从来都是放纵的。
在那世界中,规则都由那少年创造,在他的山他的水中,他永远快乐、肆意张扬。
是他的自私将少年从天堂拽入泥淖,葬送了活泼顽皮的少年。
今日,似是负气关门的少年竟让他有种曾经的钥又回来了的错觉。他希望一切都能回到原点,希望钥不要因此番变故永远失去了笑颜。
钥的快乐就是他的救赎。
被扔出石室的小鬼恍惚间察觉自己的地盘儿刚刚被人抢了去,抬眼便看见了叶囚,慌忙低头站正,小心道:“大人。”
“我要离开几日。上界恐怕又要找我麻烦,届时我呆在地宫多有不便,替我照顾好里头的人,与他说说话解解闷,有什么问题便叫魂侍替你解决。”
小鬼一脸震惊。他在地宫中已盘桓数十年,别看他面上像未及冠的少年,那只是因为样貌停留在了他死的那一刻,任他在地宫中资历不凡,见魂守大人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更别说与他交谈了。
此时,他依稀猜到了这位大人为何离开。
“大人,您……”小鬼小心抬头看了一眼,又摄于男人冷峻的眼神立马低下了头。
“是,大人,山迩定不负所托。”
等山迩再抬头,那男人早已消失不见。
他靠着门坐下,等里头的人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门内的少年和他的动作如出一辙,一样靠着石门抱膝坐着。
钥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诡谲之地待了十一日,他依稀明白这地宫是个怎样的所在
——人世间的游魂无处前往,投生无门又心怀怨恨,便被身为魂守的叶囚纳入地宫看管,以免为恶人间。世间怨灵无数,因而叶囚不仅将那些为祸的怨灵困在地宫之中,还要日夜不停的化解执念,将他们再次送入轮回。
钥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何这样对自己献殷勤,也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执着地想要自己到他的身边,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曾经的洁白无瑕给他以慰藉?
他的那世界已经消失了,如果不是记忆中的乐土尚存,钥甚至会分不清自己到底从哪儿来。
那世界的记忆如此清晰。
这里黑的幽深可怕,纵使少年已在其中漫游了十一日,也没见到这儿的尽头。
这里有数不清的石室和错综复杂的甬道,一样的石门,一样的魂火,但不管他走多远,总能原路返回。
起初,叶囚忧心他会在这地宫中迷路,不许他离开大殿,等一日后他亲眼见到钥在地宫中可谓是来去无碍后,终于放下心允许钥随意走动。
允不允许都是一样的,钥是叶囚捧在心尖尖上的人,怎么可能拒绝他的任何请求呢?
叶囚尽了最大的努力,给了钥最大的自由。
钥此时静静地坐着,不说话,山迩也只好陪着她。
钥想等那男人回来,那男人是这地宫中他唯一愿意与之说话的人。
他不喜欢那些透着冰寒的僤灵。
毁了他的世界的就是僤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