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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谷外来客 阳光透过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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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层层枝桠,刚萌芽的嫩黄小叶斑驳摇曳,经雪未落的沉绿旧色初逢夜雨,正熠熠生辉。
水清石秀,河涧潺潺,一只纤细匀亭的手伸入水中,哗啦啦拂起水波碎金点点,手背上的皮肤光洁细腻,手指骨节分明,略细瘦了些,显得极为修长。
沃云归弯下腰,双手拘起一捧水拍在脸上,仰头直直迎着阳光眯了眯眼睛。他头上顶着一扎小髻,用浅蓝布条束紧,在微风里轻轻飘动着。
前方不远处,高大的榕树枝蔓纵横的身躯在草地上投出了一片阴。他稍稍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小跑过去,解下背篮随手放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瘫靠在树干上。
午后的林子里很安静,被阳光烤得暖融融的熏风止不住地扑面而来。树下的少年五官俊秀,鼻梁直挺,连到山根也无一起伏,正是少见的伏羲鼻。他嘴唇红润,脸颊也泛着健康的红晕,只是眉头紧蹙,嘴角习惯性紧紧抿着,倒显得有几分阴沉了。
长长的头发散落在他淡青色长襟上,山林鸟兽叽喳,几只山雀松鼠在他上方的树杈上来回蹦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却完全没有打扰到树下人的好眠,他依然闭着眼,睡得安详又静谧。
直到日过西山,树下的阳光一寸寸向外退去了,一株细弱的藤蔓才缓缓爬近,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顿了顿,坚持不懈地蹭了起来。
少年皱眉,缓缓睁开眼睛,伸出手将作乱的藤蔓拿开。他的脸颊因为充足的睡眠泛着柔润的红光,朦胧着睡眼,透着一点傻气。
沃云归揉了揉眉心,缓了好一会,才神色无奈地低头看向“始作俑者”
“我起来了,小绿。”
他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如杏仁般大而圆,又带了分明的棱角,以至于表情虽然平平淡淡,整个人却透着压不住的灵动。
沃云归利索地爬起来,拍掉身上沾的草屑尘土,极为认真地收好脚下不知何时堆积的树枝野果,四下看了看,轻声道了声谢,这才背起背篓。
他向斜下方伸出手,一株翠绿的藤蔓立刻缠了上来,蜷曲地缩进衣袖里面。
沃云归习惯性地抿了抿嘴唇,颠了颠篓子,抬脚向来路走去。
寂静的树林里均匀回荡着布靴踩到枯叶的嚓嚓声,落日的余辉穿透树冠照耀在腐败的黑泥和青嫩的草芽上。沃云归一言不发地走着,小身板挺得很直,目不斜视。
嚓嚓声突然戛然中止了。
沃云归稍抬下颌,闭眼细细嗅闻着。倏而,他像察觉到什么似的无声睁眼,目光向四周转了转,快走几步,渐渐小跑起来,小背篓在背后抖得沙沙作响。
他一下刹住脚步,蹲下来拨开了一簇灌木丛。一株幼嫩的白花继木正缩在底下正簇簇发抖,细弱的红藤上稀稀疏疏几粒小芽,极为瑟缩的样子。
“你还好吗?”迟疑了一会,沃云归还是出声问道。
这个胆怯的小生灵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猛然弹了起来,发现是熟人,立即抬起细细的触须剧烈抖动起来。它用某种隐秘的语言心有余悸、磕磕巴巴地叙述着,沃云归一直安静倾听,长衣的下摆在微风中摇晃。
栎树和马尾松渐渐停下了随风晃动的枝桠,丛林深处一直传来的各种各样悉悉索索的声音不知何时也消弭了。
半响,沃云归点点头,在它细嫩的顶芽上轻轻点了点,耳畔的长发轻轻垂落,那株继木便像得了天大的好处般挥舞起枝蔓。
“谢谢你。快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吧。”
幼小的继木扭着根慢腾腾挪远了。沃云归则直起身往某处远远遥望了一眼。
然后他静静开口,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有外人进来了。”
一片安静。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傍晚的阳光斜斜照着静谧的树林。
然而他却想得到了回应似的突然开口道:“不,我得去。阿爸有事要忙,我把他引到入口就可以了。不会有事的。”
语毕,他干脆把药篓子往树杈上一挂,转身毫不犹豫地飞奔起来。
瘦小的身影速度极快,落到地上却连一点凹陷都没有留下,轻飘飘像根羽毛,似鬼魅般在林子里闪现。
丘陵地貌虽没有崇山峻岭,却竹林密密,树木茂盛。最要紧是,将开春的时节冻土积久未消,遇上暖融融的天气,山路就泥泞不堪,并不好走,对身形高大的人而言尤为如此。
低矮的灌木歪歪扭扭被摧残了一路,黑色下摆无声无息地掠过泥泞的野草丛和芦苇杆。
斯内普已经在这雾蒙蒙的竹林里搜寻大半个月了,鬼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连棵像样的树都找不到,到处是草,芦苇,凹凸不平的树根和见缝插针的作物,他甚至险些被一个麻瓜发现!
梅林!看看吧!这个“假期”都有些什么
——愚蠢的、不肯规规矩矩住在一处的麻瓜,藏头露尾的东方崽子,还有这些无处不在的黏土枯草!
斯内普低声咒骂着他所能咒骂的一切,小心剥开一株带刺的荆棘科植物,却因为躲避一颗头顶落下的毛栗子,脚下打滑,整个人狠狠压在了带刺灌木上。
该死,飘浮咒失效了!
斯内普紧紧抿着唇,一手撑在地上站起来,一手熟练地给了自己一个“清理一新”,毫不在意身上被勾出的小伤口
他的动作突兀停下,转为警惕地四下查看着,神色戒备:
“谁?!”
安安静静,没有人。
斯内普更戒备了。他
沃云归从树上一跃而下,半蹲在地上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这是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一身黑衣,虽然黑发黑眼却深目高鼻,面容冷峻,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棍子,尖头正对着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怀疑。
一个外国佬,沃云归心想。
他可以肯定阿爸认识的那些朋友里没有这号人物,小叔那里也不可能——他可一向不怎么待见洋鬼。
斯内普后退几步,目光一寸不寸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少年,并没有因为对方稚嫩的外表和瘦小的身形而放松警惕。
“Well”他缓缓开口,试探性问道:“或许我能有幸了解,站在这里的是否就是沃云归先生?”
沃云归第一时间被男人丝滑低沉的声音完全夺取了注意力,不禁有些神色恍惚,直到耳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字眼。
“我?你是来找我的?”
沃云归拿指头指自己,反问道:“你认识我?”
很显然,用中国人习惯的顺序念名字十分有用,即使这意味着将浪费大段时间在练习上。
斯内普面色稍霁,将魔杖稍稍压低了点,但依然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挥挥魔杖给自己加上了一个翻译咒。
“好了,小子。”斯内普慢腾腾地说,“现在你该听得懂了吧?”
沃云归圆眼微微张大了。他摸了摸脖子,试探般张嘴回答道:“是的,听的很清楚。你好,先生。刚刚我好像听见您念了我的名字是吗?”
“西弗勒斯·斯内普。你应该说斯内普教授。”男人对沃云归的问题不做回答,只上下打量着他,紧皱眉头:“我想你今年的确满11岁了?”
沃云归神情困惑:“对……可是您是如何知道的?您认识我爸爸?”
男人没有回答他,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斯内普低头瞥了一眼,上面写着:
中国 Z省 江水市龙隐山山林深处青桐树下 沃云归先生收
斯内普目光逡巡着,很快锁定了目标。
就在他们站着的地方右侧,一棵高大的青桐树恰好伫立,粗直的主干光秃秃的,顶上却是一片繁茂的绿荫。
“请容我——再次确认一遍。你的名字?”斯内普挑眉,拉长调子慢吞吞问。
“沃云归。”
斯内普走上前,但依然和沃云归谨慎地保持了一段距离,然后取出了一个大大的信封。
“恭喜你。”斯内普哂笑着祝贺他,“如果一切顺利,巫先生,你被录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