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跋扈》於戏左读

97、神兵仙法

　　你也是，你也挡了其他人的路。”文世崇笑声一止，恶狠狠地看着昭昱，“当初留你一命是老夫良善，没想到却留下你这么一个祸害！”
　　“你以为你屠了紫金山那些个草寇和碧水琴庄那个蠢货，就天下无敌了？天真！这世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才活多大年纪！”
　　昭昱闭着眼，一边警惕着随时可能暴起的诡异少年，一边暗暗游走内力，可惜这毒霸道诡异，内力碰之即散。
　　良善？这真是见了鬼了，这老贼居然如此厚颜无耻。
　　“别白费力气了，我儿这毒，专克内力。”文世崇招来诡异少年，那少年背着厌胜，乖巧来到文世崇身后，推起轮椅，来到昭昱面前。
　　“你这一身好筋骨，不知换到我儿身上，能否助我儿再破一境。”
　　昭昱皱眉，她终于将心思从怎样杀死文世崇和这个诡异少年这事情上挪了出来，开始关注少年本身。
　　黑如鸦羽的头发，毫无血色的雪白肌肤，呆滞漆黑的墨色眼仁，诡异的姿态身躯，不知疲倦和疼痛的血肉，似乎连精神也没有。
　　“文世崇，我杀你子侄一十七人，可漏了你的儿子，可是，文世崇，你哪来的儿子呢？”内力如流沙般，从手心攥紧又流去。
　　“这是你儿子么，不人不鬼，不死不生。”
　　文世崇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世人都知道，他的三个女儿，个顶个的美貌聪慧。前朝第一高手，原虎贲军统领，武功高强，福泽绵延。生了三个女儿，一个是嫁给了十二皇子，一个，令王妃，还有一个，单寒候夫人。
　　“你的九环金刀，为什么不带？”
　　“呼延翎月！”老人混浊的目光里射出怨毒的光芒，枯枝一样的手捏紧了轮椅上的扶木。
　　“献王谋反，三百二十余口，无一人逃过，就是你的大女儿，也在去往土城的路上意外坠马而死，可你这个国亲，为何能全身而退呢。”
　　内力逐渐失去，一丝不剩。
　　昭昱似乎没看见对方意图将她千刀万剐泄愤的神情，自顾自说道，“听说你立了大功，是什么功，能抵除谋反的罪过呢。”
　　昭昱微微一笑，“十年前，献王之乱，二皇子楚玄澹将将出生，与贵妃二人被叛军挟持，多亏了老将军文世崇铁骨忠心，居然将自己才出生的儿子与二皇子调换，这才保住一条龙脉，可惜，他自己的儿子，被叛军用长矛挑起，充作旗头。”
　　“事后，圣人为嘉奖老将军，特赐九环金刀，丹书铁券。”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文世崇一张橘皮似的老脸，气得皮肉皆颤，口中嗬嗬出着白气。“我儿，乖儿，上去，活剥了她的皮，为父要拿她的天生道骨为你重铸根骨，拿她的阳气血肉充作你的阴阳生气！”
　　老疯子！
　　诡异少年探出仅剩的一只手，朝昭昱缓慢而坚定地探去。
　　那时怎样的一只手，青灰色的，没有一丝温度，纤细到令人惊骇，干瘪的手上似乎没有血肉一样，只剩一层皮包裹着，黑青色的血管如同蚯蚓一样，在手背上高高隆起。
　　手腕处割开一寸多长的伤口，刚刚那诡异的血毒，就是从这里，挥洒而出。
　　这绝不是活人。
　　昭昱屏住了呼吸，左手渐渐捏紧。
　　“铮！”突如其来的一点琴音，如同天光刺破云层，令众人一惊。
　　昭昱当机立断，朝血牙在手，举刀横劈，正对着少年纤细的脖子，居然要砍下少年的脑袋来。
　　“我儿！”文世崇喊得撕心裂肺，昭昱下手冷静狠绝。
　　可惜她终究失了内力，虽远超常人气力，但对手也不是常人，而是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玩意儿。
　　诡异少年当即后仰，以常人不可弯曲的姿态，将自己扭成一个球，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吹毛立断的名刀朝血牙，只是斩断了几缕发丝。
　　“呼延翎月，你死不足惜，但你知道，重新为我儿塑骨肉身，得费老夫多大精力！”见儿子没事，文世崇破口大骂起来。
　　是啊，刚刚那个距离，一刀下去，血溅三尺，昭昱必定被血毒溅上满身，这实在是一招错棋。
　　昭昱将双刀背在身后，赤手空拳，“文世崇，来战。”
　　风动，人动，琴动。
　　不知何处传来悠扬琴声，随着这琴声响起，昭昱越挫越勇，明明毫无内力，明明赤手空拳，却打的这诡异少年身形晃动，步伐凌乱。
　　“是琴声！这琴声不对。”
　　匆匆赶回来的百骨悲还没站稳，便喘着气对身边的彭骞说道。
　　“是很奇怪，这时候，居然还有人弹琴。”彭骞眯着眼，四处搜寻，却并没有发觉源处。
　　“不，你虽通乐理，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琴，带着杀气。”百骨悲自小在琴艺大家郑家长大，不止精通乐理，更精通琴艺。
　　“碧水琴庄那般么？”
　　碧水琴庄，是江湖上少见的以音为武器的门派，传闻第一代庄主，一曲江南民谣，便将数位魔头度化，顷刻缴械。
　　此刻意识到琴音有变得不止是这二人，周焱早就察觉出湖心亭的三人不对，又见昭昱弃了兵器，更添了几分警惕，招来侍从，又细细吩咐了一遍，方才心安。
　　此次干系重大，他绝不许一丝一毫纰漏。
　　文世崇眼见诡异少年不敌，急得拍打木椅，昭昱此刻才信，他是真的无法站立。
　　“宫主，宫主，莫非是要置老夫于死地！”
　　周焱耳清目明，心中一惊，莫非是这老匹夫认出胡言了，还是胡言自报家门了。
　　恰好此时，又起了一首琵笆曲，琵琶声音婉转清甜，与悠扬琴声一正一负，竟互相纠缠起来。
　　昭昱就算再不通音理，也发现有着琵琶声的掺入，诡异少年精神了些许，竟又与她有了一战之力。
　　少年招招狠辣，直攻昭昱的衣衫薄弱之处，他双手已然血淋淋的，露出洁白的手骨来，白色的骨头一碰见黑色的血，也慢慢浸地黑了。
　　昭昱知道这黑水歹毒，没想到连这少年自己都深受其害，她旋身撤步，躲开少年鲜血淋漓的手，腾身一脚飞踹少年心口，仿佛踩在钢铁铜块上一般，倒震退了她。
　　就在此时，琴声大动，少年似乎被这大道之音震住一般，迟了一息，又旋身冲昭昱冲来，直攻长公主心口。
　　亏得这一息迟缓，昭昱扯住下摆，左手缠的严严实实，一拳轰向少年脑袋，这一拳虽毫无内力，但昭昱熬打筋骨多年，一拳敲到实处，就算这小子刀枪不入，也够他头晕目眩好一阵了。
　　却不料这圈正中少年下怀，他身体如同面团一般，居然接下这一拳，死死钳住昭昱的拳头，怎样也甩脱不开。
　　昭昱退少年退，昭昱进，少年进。
　　二人近在咫尺，少年钳住昭昱的同时，他的双手也动弹不得。
　　琵琶声绵绵缠缠，如同附骨之蛆，如同这满身毒血的少年，饶是昭昱断去了妙法，寒意还是一点一点从湖面，渗过木头，钻进她的身体里，顺着小腿越爬越高。
　　诡异的少年张开嘴，锯齿一般的牙齿泛着寒光 ，透过猩红的喉管，昭昱甚至可以看到里面，也泛着一圈寒光，腥气铺面而来。
　　枯槁的老人因为兴奋，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我儿！杀了她！她的一身骨血，尽可归你。”
　　“什么人！”百骨悲出身琴艺大家，自然听出其中蹊跷，他还在奋力寻找两道声音来源的时候，却没注意到身边的青年，脸色愈发难看。
　　“不必找了，是她出手了。”彭骞盯着亭子里纠缠的两人，沉默片刻道。
　　“是她。”
　　“我说原来打了她儿子，也不见她有什么后手，原来早在这里布局。”彭骞忍不住苦笑，“三哥，她活不了了。”
　　“呼延翎月，她活不了了。”彭骞双目通红，有些绝望地喃喃自语。他自碰见她起，每次都被玩弄在鼓掌之上，那个女人，深不可测，他和他的父亲，他远在临越的母亲，都是这个女人的棋子。
　　他以为他可以摆脱的。
　　明明只差这么一点。
　　这个最好用的刀，就是他的了。
　　“神兵？”孟淮潜皱眉翻了翻手里陈旧到泛黄的半本书页，“匪夷所思，古怪至极。”
　　沐清明目光所及整个密室，所见一处使漆黑色陶罐一层又一层，而另一处，便是密密麻麻的药柜。中间的炉鼎烈火熊熊，鼎底滚动着诡异的蓝色光芒。
　　他捂住口鼻，“我倒是听闻海外仙山，有修道之人。分为内丹，外丹，修真。其中内丹一门，以身体为炉，精神为药，气为火候，经过筑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方为大成。”
　　“而外丹，想必你也有耳闻，先圣便沉迷此道。这密室，俨然是炼丹之处。可这书上所记，却又是内丹功夫。之前也听闻有道者借助丹药之力的。可如书上所说，把人当药熬，当真是骇人听闻。”
　　孟淮潜气得浑身发抖，这小小一间密室，不知藏了多少冤魂，累了多少白骨，那整整一墙的陶罐，里面塞满了多少血肉！
　　“早前听说，文世崇失了一子，他身边的那少年，古怪诡异，怕是与这神兵有关。”沐清明扶着脑袋慢慢道来，原先的怪异之处，被他剥丝抽茧地理顺，一切都明朗起来。
　　这里，是一个父亲，给自己孩子打造的重生的温床，却也是，一个嗜血的恶魔，吞噬生命的地狱。
　　“神兵...”孟淮潜低声念道，突然，他猛地把半本残页翻开，指尖颤巍巍地指着炼体一列，“素闲，他在里面放了什么！”
　　沐清明亦是大惊。
　　这血，碰不得！
　　“长公主！她...”
　　“来人，传我手信，要周焱即刻动手！”
　　色如晓花的指挥使接过手信，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来人。
　　金木面色凝重，抱拳行礼，“周指挥使，请即刻下令。”
　　周焱懒懒地笑了，“我也是想动手的，可是，你瞧瞧，这湖上，还有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