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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人去楼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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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目光直直看向窗外,色如晓花的小侯爷眉目温润,无害可亲,衣摆随着微风左右摇晃,素白的手将其撑平,缓步走进房间。
当目光从狼狈不堪的长公主身上移开,定格在温先生身上,男人的手环在女子的腰上,另一只手放在心口。指尖触及一道红绳,下方缀着一颗雪白的吊坠,非玉非金,形状也生地古怪,说不出个长相,约莫像是一块被烧坏了石头。
温先生像是察觉到什么,侧头去看来人。
彭骞心中一惊,那双能看透人心的利眼居然蒙上了一层阴翳,晦暗无光。
“我这双眼睛无用,不如给了她。”温先生细致地将昭昱的衣服理好,吊坠隐在衣服里。“她对你有愧,桌上的玄铁钉是予你的。”
“我于她,如父如兄,到底年纪大了,教差了她。”温先生说,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苦笑,“你的药浴泡了有几年了,方子也该换了。”
彭骞目光由暖转寒,“那方子,是你给的。”
他修炼功法时,年纪已经大了,铤而走险去练了阴寒功夫,一身阴寒内力也叫他痛不欲生,时常受到冰霜之苦,后来老阁主不知从哪弄来一本心法和一道药浴方子,他修炼浸泡之后,不但功夫精进,连日日受到寒冰之苦也消散许多。
不是没怀疑过来源,但每次发问就被打岔闲话过去,日子一久,他也懒得再问。
没想到,到底和呼延沾了因缘。
“不错,她不知你去向,我却清楚。我授你玉玄功,予你洗髓汤,偿她的因果。你因祸得福,不该恨她。重来一回,你未必能好过。”
小侯爷瞠目结舌,他没想到温先生对长公主一套仁义礼智信,该也是一个和孟淮潜差不多的书呆子,没想到诡辩一套一套的。
他这一身伤痛,全拜长公主所赐。
诚然,没有长公主他或许会死。
但,不过是一死罢了,昭昱都不会惧怕的事情,他会惧怕么。
“要我做什么。”
小侯爷心知肚明,此刻提起,皆有所求。
“不过让你离她远点罢了。”如同父亲一般,温先生殚精竭虑,不过是想让自己女儿成才成人,而彭骞,容貌过甚,举止妖异,心思晦暗。与他一比,孟淮潜简直是良人中的良人。
“她与我发过誓,此生不得枉杀一人,否则有目无视,有口无言,有足无行,在世茕茕孑立,形单影只,死后无葬身之地。”
原来如此......
这样的赌咒居然也会灵验?
简直是用完就扔,前几日还夸他性子活泼,与呼延天生一对呢。
彭骞轻笑,目光冰冷,“与我何干。”
“罢了。”温先生起身,“纵使她真落到这步田地,也轮不到你折辱。彭骞,你可警醒些。”
“你!”这人能寻地到他,授他武功,从始至终都知道他是谁,却从未告诉昭昱一点半点,甚至,还抹去了他们的曾经......
随着他话音落下,这人好似一道薄雾,于房中陡然散开,雾气遮挡了小侯爷的视线,他心中大惊,等雾气散去,两人都消失了。
他皱眉不语,四处查探屋内,没有发现破绽,“郑三,有人出去么。”
郑三从门口探出身子,“没有。”他察觉到屋内情况,惊诧问道,“人怎么没了。”
彭骞捡起桌子上尚带血迹的三颗玄铁钉,扣在手心中,“她这个师父,确实古怪。”
“阿言既已走了,我们也离去吧。”百骨悲道。
小侯爷颔首,又四处看顾一眼,才匆匆离去。
等到军师发现,此处早已人去楼空,不单如此,他还发现元异拨给自己的护卫,以及院子里的部分婢子,全都被扒光衣服锁在一处。
心惊胆战之余立不住脚,副将问他是否回禀将军,他目光在副将脸上犹疑片刻,最终点头,还没等副将走出两步,他强撑着身子喊住他,“我和你一道走。”
元异正在招待刚刚才到的元素,两人对视一眼,立即就要前来查探。元异顿了顿身子,吩咐小厮,“把叶先生喊过来。”
元素问道,“这个温先生是什么人,我从未听说过师姐还有个师父。”
“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清俊灵逸,瞧着像个清贵子弟,对,气质上有些像姐夫。我原也是不信的,但他一手治住了走火入魔的师姐,后来军师又说,师姐醒后,对他多有依赖,想必确实相熟。”
“二十五六岁,师姐今年不过二十,她十五方才出宫立府,在那之前我从未听说她有这么个师父,在那之后......”他目光陡然一寒,看得元异脖子一缩,他最见不得弟弟这个躲闪的蠢模样,“你觉得师姐时脑袋被抽了,找了个书生做丈夫,还要找个书生做师父!还是说,皇宫侍卫有缺,任由旁人来去。”
“骗......子。”元异结结巴巴地说,一时间半身都浸在了凉水里。
“未可知,先找到师姐要紧,可有画像。”
军师被温先生吓飞一次魂,又被游子意那帮人吓飞一次魂,这时听见大将军索要画像,哆哆嗦嗦地从里衣出掏出一张仔细折叠的竹光澄心纸来。
元素和元异对视一眼,实在不能承认纸上画的绿衣美人是他们师姐,大将军一言不发地背手,二将军元异对自己人还算厚道,没指出军师的微末心思,只是把图还给了军师。
军师失而复得,喜不自禁地把画像仔细叠好,放置妥当。
元异本来还有别的话想说,见此也只得道,“军师受惊了,先下去休息。”
军师眼泪汪汪地被副将搀下去。
元素咳了一声,“没想到师姐,桃花如此旺盛。”
元异心说,这算什么,你还没去牢里看,那里面关押的两个传说的江湖大美人,成日里问师姐在哪,没事拉着狱卒便开始大倒苦水,说师姐怎么伤了她俩的心,简直是个骗心骗身的败类。
叶伤秋此刻到来,他与元素在临越有过一面之缘,问及温先生时,倒也提了一点,“听三姑娘说,这师父是自小教养她长大的。”
元异看向元素,“长兄。”宫内的侍卫果真不行。
“诸位不必担忧,三姑娘曾提及,她这位师父神仙一般的人物,手段非比常人,想必不多时,她会自己回来。”
叶伤秋倒是觉得无妨,走火入魔的昭昱谁都拦不住,出了这么个人,未必是坏事。
况且......
他的目光凝聚在半个身子搭在副将身上的军师那里,一家女百家求么,不必担心。
心里想着不必担心的叶伤秋在元素和元异去过大牢后,等在厅里,将两张画像递给两兄弟。
在兄弟二人看画时,他的注意力移到另一个墨绿飞鱼服的人身上,他面目苍白,唇色却极艳,如同抹了口脂一般。
这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叶伤秋,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勾出笑了起来,他离近叶伤秋两步,叶先生似乎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似乎,刚从牢里回来。
这个人,曾经在长公主府中见过,叫周焱。
元异和元素拿在手里的画,一张是昭昱白衣劲装参加鉴刀峰会的模样,另一张是她在公主府惯常的便装,黑衣红裙,头发也是干净利落地束起。两张上面,两耳侧六颗铁钉分外明朗。
“叶先生还习画,这般栩栩如生。”元异惊讶不已,他只知道这病弱的书生是个拿剑的高手,却不曾想,人家是个货真价实的书生。
叶伤秋笑道,“元将军过誉,画不得三姑娘的神采,只得轮廓罢了。”
“叶先生出身铸剑大家,精巧机关都能一丝一毫不得偏差,这点对他,不过雕虫小技。”周焱仍笑着,阴测测地。
被他盯着不亚于被一条毒蛇盯住,叶伤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面上的笑意散地一干二净。
元素盯了着画看,心说这才是他师姐,军师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天仙下凡一样,按着那图找,能找到什么。
“叶先生可否画出那位温先生画像。”
“说来惭愧,”叶伤秋皱眉,他也不是没想过把温先生画下来,只是提笔的时候才发觉出不对,“我现在对温先生的面貌,忘地一干二净,只记得是个穿青衣的清俊公子。”
元异眉毛也慢慢的拧起来,“听叶先生这般说,我如今也只记得这些。”
“这样古怪?”元素想了想,提笔给沐清明去了一封信,瞧他可有些主意,查得这青衣人身份。
周焱也起了趣味,一人不记得是这人的问题,多人不记得必定是这温先生有异,况且叶伤秋对这些人物,摆件是个过目不忘的。
他思索着可有这么一号人,听说和长公主有旧,不如从公主府开始查起。
“长兄,游子意那帮人如何处置?”元异提起这个就恨得咬牙切齿,这些个江湖草莽信口开河,还拐走师姐,糟蹋他的庄子,把他的属下囚禁多日,他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周焱却笑道,“这算什么难事,你先找人传出消息,说游子意的少阁主是长公主外室,有意浮云阁投靠朝廷,再在牢里提出几个听话的,让张老宁老接触,让他们把话传出去。说当日朝廷能一举拿下江湖人,多亏浮云阁出力。”
“长兄,计策是可以......“元异迟疑了一瞬,看向元素,“但......师姐的名声。”
元素头疼地捏了捏鼻梁,想起二皇子的话,“听周指挥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