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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烂柯而归 ...

  •   昭昱满脸莫名其妙,她盯着彭骞离开的地方,一道月光直直地泄了进来。
      没关门吧,没关门居然,贼寇是傻子?
      一下床,昭昱便敏锐地感觉到了差别,目所能及之处,看到的东西不对劲,一种浓浓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她还没有仔细思考,便想着先离开这里,再做打算,她紧走两步,却又缓缓停下,折返到一面巨大的铜镜面前。
      女子身材高挑,长发及腰,穿着一身雪白里衣,赤足站在地上,一脸愣怔惊愕地看着她。
      “是我?”昭昱动了动手,果然见到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动作。
      她凑近镜子,掀开头发,露出耳朵,果然见到玄铁耳钉。
      “真的是我?”
      若是旁人,该慌张无措的,此刻站也站不起来,但十岁的昭昱淡漠薄情,这等诡异之事也只是惊讶了一下。
      沐太傅曾说王质伐木,烂柯而归,如今看来,我是那块破斧头了?
      她思绪一转,刚刚出去的那人虽然聒噪,但言语之中好像认得她,此处诡异,不妨先把人找到。
      她想到此处,谨慎地在屋子里搜寻一番,在床上找到一把没有开封的破旧剑,掂量一下重量,拿在手里走了出去。
      冷月西垂,树影浮动,生锈的铁剑在寒空中冷冷挽出一道剑花,昭昱面沉如雪,冷冷看向对面的白衣少年。
      “呼呼”少年抱着剑,急促着喘着,他不着痕迹地后退,警惕地盯着昭昱。
      “霜叶剑,麒麟步,彭家人。”昭昱注视着少年手中冰玉一样的美丽长剑,疑惑地挑眉。据她所知,这把传说中的极美之剑是北静候府的家传宝剑,随着北静候彭业失踪后就泯然于世。
      若是仅仅是霜叶剑还不足以证明少年的身份,偏偏少年走得步法是彭家惯用的麒麟步,她师父肃北候曾仔细提点过她,彭家的麒麟步不动如山,动如雷震,与呼延家的落日刀的相配步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若不是仔细研习过,她也无法肯定,这抱着霜叶剑的面具少年,居然是彭家人,“彭骞......”是你什么人.......
      她话还没说完,少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提着霜叶剑就直直击向昭昱,“瞎了你的狗眼,小爷岂是他那个废物!”
      翡翠一样的碧剑在寒夜中闪着幽冷的光芒,如被狂风裹挟的落叶,朝昭昱激射而来。
      彭家,似乎,不擅武道。
      无论是彭骞,还是这个少年。
      昭昱这样想,她避也未避,执剑迎了上去。她的剑法和平日的刀法很不同,轻灵飘逸,像是雪花一般,你看得见她的轨迹,也摸得到她的寒冷,却在接触的一瞬间,失去了她的踪迹。
      这不是呼延家的刀法,是莫家剑法,适合女子和身材纤弱的男子研习的莫家剑。
      少年有些失神,他琢磨过呼延翎月的刀法,迅猛速捷,以轻快猛绝著称,步法也是大开大合,鲜少有这样隐匿的身法。呼延翎月的刀太快,即使是正面,也很难看清她出刀的动作,她不需要其他步法。
      他爹说,天下第一快剑的之所以快,是因为每天成千上百次的挥剑。他吃不了这份苦,他选第二条,练内力。
      他爹出剑的速度也很快,因为他爹的内力十分浓厚。
      他想,呼延翎月的出刀速度和她修炼的内功有关,据说,她的功法是男人也极少练成的纯阳功法,进益极快。
      可他没想到,呼延翎月,就算没有内力,出剑的速度还是比他快。
      恐惧席卷全身,他从来没感觉,死亡离他这样近。
      霜叶剑被挑飞,斜插进湿润的泥土中,少年的脖颈离生锈的刀尖极近,顺着剑身,掌握他生死的人毫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这些天见过许多昭昱,也约莫知道,这长公主有病,性子喜怒无常,人还有点疯疯癫癫的。
      却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她,黝黑的眸子中没有丝毫情绪,仿佛永暗的长夜,谁也不能看透她的悲喜。她这样注视着自己,这目光与看待花草树木别无不同,冰冷漠然。
      他没由来地打了个冷颤,心里慢慢期颐另一个人的到来。
      他知道,他一定在的。
      “你是谁。”面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虽然掩着面,但却莫名地像一个人,他们相似也不同。记忆里的小世子默默无闻惯了,一张好皮相,纵使在他的遮掩之下,也在还是鹤立鸡群,却平添了懦弱畏缩之意。
      旁人偶然提起,都是皱眉叹息,“北静候就这么一个孩子,还是个胆小不济事的,白长了一副好模样。”
      就连沐太傅也提到过,“北静候的小世子,容貌过甚,不是好事。”只不过他当时是看着自家孙子说的,他那个孙子,也可得一句人间绝色。
      这个少年,一身白衣,稚嫩的脸上骄傲张狂被恐惧所替代,尽管受制于人,脊背依然挺直,此刻慢慢冷静下来,也没有多少惧色,平静地看着昭昱,目光中含有隐晦的愤恨。
      昭昱想,小世子若是长大,也该是这样的。
      没由来地心中一堵,她偏了偏脑袋,瞳孔闪了闪,似乎划过一道微光,手腕控制剑尖,往前递了几分。
      “我是彭熹,你不能杀我。”少年梗着脖子喊。
      “呵。你倒是说的快。”树影下走出一个纤细修长的人影,恍若鬼魅。
      少年变了脸色,怒斥道,“既然早来了,为何不早点现身!我就不用被......”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昭昱,发现后者面无表情地注视他,吓得闭了嘴。
      “我也想知道,一身傲骨的小宫主,要被打断几根骨头,才能说出实话。”彭骞含笑的目光略过昭昱,定在少年身上,陡然讥诮嘲弄起来,“没想到,连皮都没破,就招了。”
      “你!”少年咬牙切齿,一不小心触及到冰冷的剑锋,冷静下来,“你还要说风凉话到什么时候!”
      彭骞哂笑一声,还想继续逗弄,被昭昱冰冷的目光盯上,他弯着眉眼,含笑看着他,融融春光的暖意和积雪不化的寒意在少年旁边分别蔓延,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两人,好生古怪。
      “放了他,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昭昱半垂眼帘,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长剑上,猛然又紧了几分,少年纤细白皙的脖子留下一道血痕。
      彭骞笑容一滞,那剑分明没有开刃。
      “彭骞......”十岁长公主低低地开口,原来她的嗓音清正平和,但眼下平白多添了几分冷冽,明明是同一个人,只是不同的年龄而已,差别如此之大。
      小侯爷心一下子揪紧,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
      “和你......们,什么......关系?”
      被揪紧的心脏一下子松开,小侯爷后知后觉地想起,是了,小公主病好后,也能开口,却患上口吃。因为她极少开口,说话也是两个字两个字的说,藏得极好,只是偶然课堂背书的时候,结结巴巴地,有一阵,沐太傅还当她背书不经心。
      “没关系。”他笑了笑,琥珀的瞳孔中透出几分讥笑。
      昭昱抿唇,“今年,何年?”
      “苍德十九年。”
      “我是谁?”
      “长公主昭昱。”
      “你是谁?”
      “......游子意。”
      “此地,何地?”
      “宁州府。”
      “宁州府......”昭昱重复了一遍,脑子里混沌如同一团乱麻,她面色陡然一寒,长剑倏然离去,“莫来招惹。”
      少年腿一软,几乎跌在地上,他恨恨地看了一眼昭昱,又定在彭骞身上,一言不发地捡起霜叶剑,几个跳跃,消失在黑暗之中。
      暗处有一道黑影跟上他,苍老的声音道,“少主没事吧。”
      “看见了不来救我!”彭熹恼怒非常。
      黑影敛目恭立着,“少阁主不会让少主出事。”
      “哼!等母亲来了,我要他好看!”
      “你不走。”昭昱冷冷地看去。
      月色清冷,庭院中似乎起了薄薄的雾气,修长白皙的手扣在下颔间,撕扯假面,再展现的容颜如妖似魅,夺人心魄。
      “彭骞。”昭昱缓缓眯起眼睛,没有一丝犹疑。
      小侯爷微微一笑,他缓步来到长公主面前,“是我。”
      分明是没见过的容颜,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道画面,前几日的记忆慢慢回笼,纵使昭昱情绪再淡漠,也无法直视她那几日的经历。
      这人.......该死......
      长剑架在美人肩头,执剑人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折辱我,你的主意?”
      彭骞略一思索,露出惊讶的神情,居然还记得前几日的事情。
      “怎么算地上折辱,长公主自己做的事,自己不认么。”
      昭昱抿嘴,确实荒唐可笑,她居然为了一颗糖,去亲近一个......人。目光触及到眉目含笑的小侯爷,想起也是半夜,堂堂世家子弟,居然因为她,吞下塘泥。寒气几乎化作实质,在她身上溢出,半晌,长剑移开,“不杀你。”
      “你杀不了我。没有内力,你不是我对手。”
      修长的手拧紧长剑,她皱眉,看向彭骞。
      “吃糖么。”荷包被他拎在手里,散了一道口子,隐隐约约闻见香甜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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