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跋扈》於戏左读

87、剥皮挖心

　　“吃什么呢。”彭骞大咧咧地坐到百骨悲旁边，不悦地敲了敲他的肩膀，“你就是这样护着我的，那军师一双眼睛差点没掉出来，色中恶鬼的模样。”
　　百骨悲知道小侯爷向来爱拿乔，装模作样地撒娇恶心人，他不耐烦地把人推开，只笑眯眯地看着昭昱吃东西。
　　真乖。
　　彭骞没想到百骨悲一颗爱妹之心没有随着他妹妹的故去而沉淀，反而变本加厉起来，早在宛城他便注意到百骨悲对昭昱格外照顾，没想到是把她当妹妹了。
　　一时间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百骨悲能走出丧亲之痛固然是好事，可小公主是他养的，郑三要是缺妹妹自己找一个去。
　　想到这里，他伸手就把昭昱手里的碗给夺了，笑道，“什么好吃的，呼延你也不分我点......”他低头看去，面色陡然剧变，黑如锅底。
　　“砰”瓷碗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彭骞琥珀色的瞳孔如冰似玉，寒气几乎从身上溢出，他冷冷瞪了百骨悲一眼，“郑三，不会喂就别喂。”
　　百骨悲一脸困惑，他几乎被彭骞骇了一跳，与他认识这么久，就算是生气，这人也是嬉皮笑脸的，从未这样的心口如一。
　　“酥酪怎么了.......”面对彭骞震怒，他略一思索，便明白缘故，“阿言，是否不能食酥酪。”
　　有些人体质特殊，旁人视为美味的东西于他们却是毒物，百骨悲万万没想到，他好心办了错事。
　　彭骞已经来到昭昱旁边，勒使她把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昭昱捂住嘴巴，执意不肯。她凭本事吃下去的糖，为什么要吐出来。
　　“听话，你先吐出来。我之后给你买更多更好吃的。”小侯爷柔声哄着，眼尾却逐渐发红，去拉昭昱的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不”昭昱摇摇头，居然被逼的说了一个字，捂住嘴巴就朝后倒去。
　　“呼延......”小侯爷的声音也颤抖起来，明明吃下酥酪的是昭昱，他却觉得是他中了毒，处在几乎发病的状态。当看到昭昱倒下去，他第一反应是去抓，没想到抓了空，便呆愣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下腰躲过他魔爪的昭昱一个跟头翻了出去，却毫无反应。
　　“疼......”小公主倒在草地上，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干枯树枝，蜷缩在一起，满地打滚，她疼地厉害，汗水打湿了她枯黄的头发，薄薄的衣襟，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面色苍白如雪，整个人单薄地如同一张纸，因为耐不住疼，她滚了一身的草屑。周遭的草地上被她扣出几十道印子，最后几道挂着点点的血珠。
　　“你怎么了？”漂亮的小少年手中荷包落在地上，七八样精致的点心撒了一地，他第一反应是有人投毒，接着很快反应过来，他也吃了，他没事啊。
　　“我去叫太医。”他快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他来这里，除了他母亲，谁也不知道。他母亲甚至也摸不清楚他来这里的日子。
　　眼前的小女孩，再如何，也是圣人亲封的公主......
　　若是死了，那他也没有好下场。可是，这里空无一人，连宫人也不知道他来过。
　　少年咬着牙，来到公主面前，她此刻更加危急了，脸上手上冒出了大片红疹，刚刚还在喊疼现在气若游丝，一丝也发不出来了。
　　“你忍着点，我背你去找太医。”少年低下身子，艰难的小公主背在背上，起身的时候用力太猛，往前冲了两步。
　　他诧异无比，没想到和他差不多高的小公主，居然分量如此之轻。
　　火红的华盖像是天边的云朵，由远及近，眨眼烧到他眼前。他被逼地呼吸一窒，缓缓跪倒，“见过贵妃娘娘。”
　　他时常被罚跪，私下里都跪出经验了，藏着两个小布包垫在膝盖下，会好受许多。今日出来的匆忙，他被迫跪在玉华宫的正殿之中，黑色的大理石泛着幽冷的光，寒气从膝盖一点一点往上窜，冷入骨髓。
　　内殿中传来他母亲的急切辩解声，“阿兄恕罪，都是昭阳的错，骞儿不知小妹妹不能吃牛乳。”
　　“他不知道，妹妹你也不知道么！”贵妃娘娘冷冷地声音传了出来，直直击中少年的心，他害了小公主。
　　“我......我也是不知的。娘娘，阿兄，昭阳冤枉，牛乳糖确实是骞儿准备的，却不想给了小妹妹，请阿兄处罚昭阳，小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愿意替小妹妹陪葬，只是骞儿还小，他只是想与小姑姑玩耍，送点吃食，不该过份苛责他。”
　　少年脑子里昏昏沉沉，什么时候，他母亲这样爱护他了，他恍然间如坠梦境。
　　“说地好听......”贵妃还要分辩几句，被人打断。
　　那道声音如雷鸣般震耳，带着无上威严，他打断两人的话，“好了，有什么事情，等翎月醒了再说。”
　　他被母亲带回了家，昭阳长公主从来没有这么和颜悦色地看着他，“真是娘的好儿子，简直是福星。”
　　他颤抖地问，“小公主她......”
　　“死不了。”还没等少年松口气，把玩着自己手上朱红桃花蔻丹的昭阳长公主突然捏住他的脸颊，笑得恶意满满，“如果你只给她吃了一颗的话。”
　　少年如坠冰窟。

　　“林北！”百骨悲一声急斥仿佛惊雷，将彭骞从回忆中劈醒，他不再留手，施展自家的诡异步法，两三步缠住昭昱。
　　昭昱虽然是稚子心智，但功夫犹在，见画皮鬼他们居然敢和她动手，便想到阿娘说的故事，认定画皮鬼要将她剥皮挖心，活吃了。
　　她心中一阵悲愤，枉她以为这画皮鬼美若天仙，该是和狐仙报恩一样的好鬼好妖，还给她穿漂亮衣服和好吃的，没想只是把她喂饱了再动手。
　　昭昱腰间一沉，反手抱住小侯爷的腰，这腰极细，她迷惑了一瞬，想到画皮鬼就是一张皮，空有皮囊，该是细的。气沉丹田，就想把小侯爷甩脱出去。
　　彭骞没留意，差点被甩脱出去。他愣怔一瞬，突然想起来，当时，就似乎发现，有人天生气力就极大。
　　“不是吧，小丫头都没了内力，你还治不住她？”百骨悲目露惊讶，他生地剑眉星目，极为正派的长相，居然也学了小侯爷四五成无赖作风，趁彭骞牵制住昭昱，从后面把偷袭，把人抓住了。
　　才一入手，便觉得挣扎的气力不对，哪里像抓住一个姑娘，分明是把着一头牛犊。他暗暗施加内力才没让人走脱。
　　“抓好她。”
　　“坏人！”昭昱怒目而视，没办法动手的长公主终于动了口。
　　百骨悲乐了，“我们为你好。”
　　“画皮鬼！”昭昱上了一次当岂会上第二次，“你......剥皮......挖心！”
　　百骨悲略一思索，便知道这孔雀一样的小侯爷必定忍不住把自己本来面貌在阿言面前展现，才有了画皮鬼的名号，只是不知道她怎么想他的。
　　果然下一句，昭昱就骂他。“骨头精，你......抽骨头！”
　　骨头精？是他的骨哨么。
　　百骨悲呵呵笑了起来，可爱。
　　彭骞没有丝毫调笑之心，他从没有这样严肃过，翻了所有的荷包也找不到合适的药丸，几乎急出汗来，瞥见水榭旁的水草，便扯着水草带着泥土，一起团成团子往昭昱嘴里塞。
　　昭昱哪里肯吃，他红着一双眼，捏住姑娘的嘴就往里塞。
　　“呼延......能吃的。”彭骞情急之下，居然把那团水草扯成两半，另一把往自己口中送去，水草又腥又粗，沾着粘腻的沙土，还没入口小侯爷就已经胃液翻涌，他含着笑，温和地看着昭昱，像之前成百上千次那样，吃下无数的糖果，引诱小公主也吃下。
　　百骨悲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那样骄矜的彭骞，那样好洁的彭骞，就算在江湖也活得如同临越贵子一样的彭骞，与他陷入绝境中，连山泉都不肯喝一口的彭骞。居然......吃下了一团脏污腥臭的塘泥。
　　昭昱迷惑，这团东西闻起来腥臭无比，画皮鬼居然吃了下去，莫不是鬼都以水草泥土为食，他以为是美味佳肴，却不知人不能吃。
　　他是好心，她却不能吃。
　　“鬼......能吃，人.......不能吃。”昭昱解释地十分认真。
　　小侯爷红着一双眼，面不改色地把污泥吞了下去，他几乎都要哭了，可昭昱十分执拗，一字一顿地和他解释。
　　百骨悲实在看不在去了。他心里默念了一句对不住，一拳擂上昭昱的胃部，他还担心昭昱的护体内力，特特加了力道，颇见成效，昭昱眨眼变了脸色，捂着肚子蹲下去“哇”地就吐了出来。
　　小侯爷面色一黑，再也忍不住，蹲在昭昱旁边也吐了出来，还不忘给百骨悲竖了一个拇指。
　　就算催吐及时，昭昱身上还是起了不少红疹子，身上也低低地发起热来。百骨悲把人安置好，回头便看见面如金纸的小侯爷，虚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彭骞一向好洁，他不光吐清了胃里所有的东西，之后还自己灌了四五遍水，说是定要把那些污糟东西洗掉。
　　百骨悲明白，之前是色令智昏，现在回过神来，又是那个挑剔到胡搅蛮缠的小侯爷了。
　　“林北，”百骨悲目光幽幽，“你到底，对她有几分情意。”
　　彭骞一怔，慢慢的勾起自己的长发，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我以为，你该认为我深爱她，非她不可。”
　　“是，你确实非她不可，却不一定是深爱她。”百骨悲也没有忘记，之前彭骞每次出招，都把握在一个极好的分寸，人不会死，却会过得很惨。
　　他自从入阁后，才发觉，彭骞针对昭昱，远比他想象地要早。
　　“那么，你是帮我，还是帮她。”
　　“你。”百骨悲不假思索。
　　小侯爷满意地笑了，眸光荡漾，如同烛火一般，似乎照亮百骨悲千疮百孔破旧不堪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