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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2.分外眼红 ...

  •   等二人走后,彭骞玩着头发,笑道,“他送来的东西你也敢喝,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最胆小了,以前养条大虫,怕地很,于是喂了草,去了凶性。你说,这大虫没了凶性还有什么意思?”
      昭昱默了默,“你怎么知道是他的人?”
      那袖子上的三色堇分明是元家子弟才知道的位置。
      彭骞不用问就知道这呆子在想什么,他趴在长公主膝头,一副不胜酒力的娇弱模样,“我的胡言啊,你忘了,无论是元家大爷还是你这胡家三爷,都要称他一声爷呢。”
      谁说......不是呢......
      那边紫胖子单寒候一步三颠地往这里走,一见到两个年轻人如此缠绵的模样,立即怪笑起来,“是老夫来得不巧,打扰二位了。”
      昭昱眯了眯眼,一把将小侯爷提溜起来,让人靠在自己肩头,“我师妹不胜酒力,让单大侠见笑了。”
      他站在灯下,那灯有一人高,因他靠的灯近了,昭昱反倒瞧不清他的面容,只看得这胖子圆滚细腻的肤色在橘色的灯火下晕出光泽,像是上好的凝脂一般,白玉一样。昭昱听得他夸赞自己,“胡少侠年纪轻轻,却刀法不俗,不知是师从何人?”
      “我的师父,你是认识的。”怀里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须得揽着,才不至于他滑下去。
      “哦?我认识?”单寒候来了趣味,“是关中的林一道,还是塞外的清雪刀,亦或是云南白家,不不,都不像。”他一连举出好几个人名来,这些人的用的都是刀,快刀,轻刀。其中塞外的清雪刀更是以轻、快、薄出名,清雪扫轻血,人过不留痕。
      面前的年轻人身形大开大合,看似粗笨不灵活,可却使着一双极轻的快刀,这是十分矛盾的。但更令人奇怪的是明明能看清他每一遭动作,那动作毫不设防,慢的似乎能在你眼前停住,和他对战的人却无法接住这柄刀。
      什么原因能让人接不住这刀呢,只有这刀来得势重力沉的,可那么一柄薄刀,从哪来的力呢,他认识的快刀客,无一不是以巧胜力,若是一力降十会,选一把重刀岂不是更便宜。
      单寒候对眼前的年轻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不止是他一身令人惊异的身法武功,更因为这个年轻人很可能与他一同站在最后。
      若是这年轻人与其他人一样,奉他为主,手里倒是多了一个好苗子。
      他想到此,笑得愈发和蔼,正准备开口,却见那一双丹凤眼里迸出一种冷意来,喉头的话打了结,这眼神这双眼睛倒是和单寒候心中一个无论如何都不愿提起来的人生的相似。
      那人年纪轻时,也生地胡言这样,面弱冠玉的公子哥模样,后来估摸着在风间呆地久了,有几分西北汉子的粗狂模样。
      他正在出神,不注意自己牙齿却咬的“咯吱”响,连手也不住地抖了起来。
      自吓自地出来一身冷汗,回过神来,胡言正低垂着脑袋,隔着素白的手帕替彭骞按手,他笑道,“胡少侠和师妹关系倒好,我和夫人也亦是这般。她坐累了针线活,也时常要老夫按手的。说是什么手累了不按,少不了粗糙僵硬。”
      一提起夫人,这笑面虎的脸上倒是瞧出几分真摸样了。
      单寒候和他的夫人文三小姐,当真是一双闻名江湖的伉俪,红袖添香,举案齐眉这等事情不消旁人多说,这紫胖子三句话不离夫人,这等夫妻情深的事有多半是单寒候自己抖露出来的。
      昭昱思绪乱飞,总没落到实处,她想到,幸得叶先生不在此处,否则难免心中郁结,以他那个单薄身体,别背过气去。
      她认真地替彭骞按手,并不接话,倒是彭骞笑眯眯地开口,“此次鉴刀峰会,单夫人怎地没来?”
      单寒候心里巴不得有人提及他夫人,于是将对许多人解释过的原因又说了一遍,他笑得眉眼成两条线,在那胖脸上更显滑稽,“原是要跟来的,但走的前日突然实体不适起来,方才得知有了身孕。”
      手上的力道倏然消失,彭骞也不在意,反倒上下打量了一下单寒候,倒是看不出来,这么个人,居然还能有后。
      他的目光不加掩饰,看向单寒候小腹,思索着这人怎地还能有后。
      这胖子瞒得住别人,可如何瞒得住他,说起来,他俩习的内力往上二十年前算算,还算得上同门。这门内功,阴寒诡秘,增长迅速,一年之功可顶寻常内力两三年,也因此落下了病根。
      日子久了,寒气侵入五脏六腑,渗入筋脉骨髓,不单人时常畏寒,而且连相貌也会一点一点肖似女子。
      莫非那功法还有破解之法,他瞧着单寒候的目光便倏然一亮。
      单寒候被彭骞的眼神看得老脸一红,这么个大姑娘,怎么一点不知道避讳。
      与这对恩爱夫妻同样出名还有这件事,单寒候和文三小姐成婚十多年却无子,江湖人只道文三小姐身体娇弱,也时常替这个仁义大侠感叹,这么个好人,怎么偏偏无子。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传宗接代的法子也有,可单大侠心里只有夫人,连通房也不曾备上一个。
      却不想在这新旧武林盟主交替的节骨眼上,文三小姐怎地怀孕了,有好事的人早就上来恭贺双喜临门,这第一喜是文三小姐怀孕,这第二喜不言而喻,便是这武林至尊的位置了。
      彭骞低头去看,原本放在素帕上的手捏做一团,手背上青筋绽出,一根根凸起分明。他顺着衣袖上的花纹去看昭昱的脸,她面色一片暗沉,眼睛却是通红的,旁人只道是她前不久患的眼疾,可彭骞知道,这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了。
      也难为长公主可以忍这般久了,她素来不是个可以容忍的性子。
      但最近......
      一个人的前后差距可以如此之大,呼延翎月越来越与记忆中的影子重叠,可又不大相同,她这样无悲无喜,哪怕面对杀父仇人,还能安稳地坐着。
      彭骞不知道昭昱心中泛起怎样的滔天巨浪,从心底蔓延的杀意一点一点布满全身,可她居然没有被这滔天的愤怒冲昏头脑,脑子里不断有个声音对她说,大局为重,报仇不急于这片刻,她十几年都忍下来了,还差这几天么,要最大化利用单寒候的死。
      可她转念一想,大局算什么,她昭昱什么时候在乎过大局了,谁的大局,不过是挟恩图报而已,但这份恩情当真束缚住了昭昱,使得她烧红了眼睛还端坐在座位上。
      单寒候笑得眯起的细眼却在打量昭昱,奇怪奇怪,这青年的反应太过奇怪了,他早年的经历使他变得敏锐多疑,又见得昭昱一张肖似那人的眉眼,越发觉得可疑起来。他脸上虽然还是笑着,但已然皮笑肉不笑了。
      到最后他不笑了,眯眯眼里透出一丝审视,“胡少侠像在下的一位故人。”
      心里咯噔一声,昭昱面上不动声色,“哦?”
      “说来也巧,他的名字,和胡少侠的很像。”单寒候慢慢地说,紧紧盯住昭昱面上的变化,长公主就算受情丝所限制,心境生不出许多波澜来。可这话偏偏是单寒候问的,偏偏是在她全力压下想要动手念头的节骨眼上,昭昱本就不是善于隐藏心思的人,之前的不动声色全靠情丝,眼下却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了。
      握紧的拳头松了开来,缓缓移到腰间的弯刀上,她红着眼,一字一顿道,“你看我像谁?”
      撕去伪装的昭昱像头猛兽,她浑身肌肉绷紧,咬着牙盯着单寒候,似乎只要这胖子动一动手指,她就要扑上去将人生吞活剥了。
      这边的异动也引得一向关注这边的宁致心中警铃大作,他顾不得席上一帮子江湖上的老一辈风云人物,一拍大腿撩着袍子急急忙忙往这里赶,心里求天央地让这祖宗罢了手,这可不是最好的时机。
      那两个冒着元家子弟混在漕帮一起进来的天家探子也坐不住了,没看长公主连眼睛都烧红了,手都放在刀上了,明摆着要动手啊!
      此刻哪里是动手的好时机,里里外外都没布置周全呢,这时候动手,单寒候死不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打草惊蛇,扰了殿下之后的计划。
      连其他人都能注意到昭昱的杀意,直面昭昱的单寒候岂能不知,他对昭昱的杀意感到困惑意外,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浑身内力调动,竟然使得身上的衣衫鼓胀起来。
      彭骞见状嘴差点没给乐歪,这可不是他使坏,是呼延翎月自己沉不住气,他施施然从昭昱膝头抽回自己的手,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场面。
      恶战一触即发。
      年轻人视死如归的态度让单寒候晃神,面前少年的影子终于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起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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