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60.红颜祸水 ...
-
当她站在紫衣胖子面前,静默了。
彭骞饶有兴趣地挑起眉,便听得往日里恣意潇洒,从不肯低头的长公主半躬着身子,一字一顿地说,“晚辈胡言,见过单前辈。”
“呵呵,”还不等单寒侯开口,红衣张扬的小师妹嗤笑道,“阿兄,这样的人,也值得你一礼。”
单寒侯是什么人,出了名的儒侠,以仁义闻名江湖,乐善好施,重情重义,因此多了个诨名小孟尝。撇开他的人品,此人内力雄浑,武功奇高,刀法精湛。令人可惜的是单寒侯人品厚重,轻易不出手,也不愿与人比试。
曾说过武为防身之法,不是用来械斗争强好胜的。但遇上恶人也轻易不姑息,江湖中些许难缠且臭名昭著的恶人都死在他的刀下。因此虽没真正见过单寒侯出手,单看他灭掉的那几个恶人,也能看出他武功只高不低。
天机阁的高手排名榜上,单寒侯位列在大靖第七,而高他一名的正是武林盟主黎回。排行榜前三名皆无踪迹,但无一不是当年威振朝廷或是武林的人士。
听着木容的描述,凤七张大了嘴巴,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和善的紫胖子居然这么厉害,他问道,“那胡言呢。”
天机阁木使者笑得高深莫测,“胡言不在高手榜上。”
“为什么?他不是很厉害么!”
“高手榜和其他榜单不同,大靖高手三十名,无一不是兵器大家。这榜单虽也是天机阁排的,但这名单不轻易变动,其他人与这三十名中的人比试,才会有变动。”
“以单寒侯为例,他当初与高手榜排名第六的千山飞雪林九冰一战,赢了林九冰,因此他就是第六名,而林九冰变为第七名,高手榜最后一名也就顺势除名,并不在榜上。”
凤七惊诧,“你刚刚说他是第七名来着。”
木容笑道,“不错。”
“在他之后有人挑战了更高名次的人。”乐韶冶一语中的。
木容高看他一眼,心里琢磨着这小孩的来路,“确实如此,高手榜前三名行踪不定,早已远离江湖多年,因此排名第四的文世崇实为大靖第一高手,而黎盟主在高手榜第五名,紧接而来的便是第六名小孟尝单寒侯,第七名便是千山飞雪林九冰。”
“第一高手!”凤七舔了舔牙齿,开玩笑似的开口,“不会是有人去挑战这第一高手去了吧。”
木容轻轻一笑,看向昭昱,“半年前,云南王白启向文世崇递了请战帖,两人在宁州城外的十九峰上打了三天。三天后,小王爷白启负伤徒步走下石阶。”
“那文世崇呢!”凤七急急问道,其实不用木容说他也知道,这实际上的第一高手一定是输了。
“是被家人上山用轿子抬下来的。”
凤七还有心接着问,那边昭昱却动了,她对彭骞的恶意心知肚明,在几个武林前辈不悦的目光下,缓缓挺直了腰背。
单寒侯乐呵呵的,没有看出丝毫不悦的表情,少白衣庄的长老却出言讽刺,“胡言少侠这名头响亮德行却有亏。”
“钟老这话我就不同意了,小丫头片子口不择言与胡言有什么关系。”胡言才露面鉴刀峰会,就被成名的武林大家这样评论,必定影响他之后的风评。星老急忙打圆场,心里想着这老头保不齐是为了自家小辈才故意开口,也怪那红衣小丫头不会说话。
单寒侯面甜心苦,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和善,他心里也有谱,但怎么能一见面就揭短呢。
“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少白衣庄的钟老甩袖怒道。
彭骞巴不得这老头咬住话头,他靠在昭昱身上,“照你这样说,你家徒子徒孙和名扬江湖的妖姬同进同出,你们少白衣庄也就只剩个衣冠尚在了吧。”
对面须发皆白的老者险些被气的背过去,小侯爷的毒舌岂是一般人能挡的住的,他刻意咬着舌头娇滴滴的说,“哎呀,人家忘了,碰上了施谨,你们的衣服真的还在么。”
四下里响起嘈嘈杂杂的笑声,先前压得极低,后来逐渐大声起来。
乐韶冶真心觉得,这女人就是嫌胡言活得太长,凤七没告诉他彭骞是男人,他心里虽奇怪彭骞的身高,但到底彭骞长得太好看了,也不大信他是男人。他心里默默想,难怪父亲常说最毒妇人心,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住口,你这妖女,先辱少白师兄再辱少白长老,我少白衣庄定不饶你!”被黎回拦住的白衣文士张源涨红了一张脸,“唰”地拔出腰间长剑,指着彭骞。
这祸国殃民的男狐狸很不要脸地娇呼一声,躲在昭昱身后。
昭昱侧头,正对上那双墨色的眼睛,瞳孔乱转的样子分明是幸灾乐祸,哪有半点害怕的样子。她上前半步,将人护在身后,“小妹年幼,是在下之过,愿一力承担。”
“哼,好呀。”张源看了一眼自家长老,见他摆手摇头,明白是顾忌黎回的脸面,于是收剑冷笑,“胡少侠是定不愿你师妹行全礼了,也罢。不若按江湖规矩来,生死战如何?”
昭昱颔首,这和她原先的猜想并无不同。
张源见她点头,慢条斯理地开口,“乱语姑娘所辱是整个少白衣庄,我少白弟子此次前来八人,面对此等羞辱,自当共同进退。”
以一对八!
众人哗然,这还要脸不要,多少也是个名门正派,话说地好听,做事这么不讲道理。
“不要脸。”
骂的好,是谁骂的,骂出了大家的心声。
众人的目光定格在躲在昭昱身后的高大身影上,面上有几分僵硬,就算是在一旁看戏的大老粗,也咂摸出几分不对劲来。
这娘们要害这小兄弟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娘子声音好听,眼神勾人,就戴着面具,也瞧得出来是那种绝色美人,除了长得高些,比这小兄弟还高半个头,也没啥不好。
难怪这小兄弟心甘情愿地往坑里跳。
不过在江湖里这种难过美人关的少年人太多了,远的不说,你看少白衣庄里不就有一个给施瑾勾的魂都没有的小年轻么。
昭昱捏了捏朝血牙的刀柄,除了对孟淮潜,她这辈子还没这么好性儿过。小侯爷一次又一次地给她招惹是非,平添了许多麻烦。明明该是气血上涌愤怒不已,照着以往,她必定先......
想到这里卡了壳,以往如何,这记忆竟然隐约有些模糊。她记得那些都是一些可笑的混账事,有些事情原本也无需那般复杂,却因着她冲动的性子,不可转圜。
而如今这样的场面,她早该暴躁起来,却还诡异地冷静着,冷静地不像她自己。
昭昱思索应该与断了情丝有关,可这次情丝不如上次,长得格外缓慢,几乎没动静。她拧眉,隐约觉得这不止与情丝有关,更和她脑中逐渐清晰的旧事有关。
而这段旧事,牵扯到彭骞,很深。
她对彭骞,有着奇怪的感情,无关男女,却来得浓重,浓重到昭昱无论如何也对彭骞狠不下心,下不了手,更别说在彭骞成为众矢之的的情况下,抛下他。
“好。”昭昱应下战帖,以一对八。
张源见此,收了手中长剑,“还希望胡少侠言而有信。”他突然话头一转,“你师妹辱我少白衣庄已有了决断,但平白无故轻视武林前辈,这错还是胡少侠担着罢。”
“对于单前辈,胡少侠也要下生死帖么。”
他说完便站到自家长老身后,面上恶意满满。
不是张源提起众人几乎都忘了这茬,这红衣小姑娘还招惹了单寒侯啊。
来此的参加大比的武林人士心里也有谱,这次鉴刀峰会最后的赢家,不外乎那么几位,这单寒侯就是其中一位。
这姑娘也太能造作了,就算胡言天纵奇才,能在八个少白弟子手中翻盘,那面对单寒侯,那可真是毫无胜算了。
天机阁高手榜大靖第七,难道是徒有虚名,死在他手下的恶人大盗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胡言这模样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出头,如何能赢过单寒侯。
出乎意料地单寒侯开口了,这微胖男人捧着自己肚皮,笑呵呵的开口,“小女娃无忌之言,算什么大事。”
众人少不得夸赞单寒侯大度,不愧是武林前辈,小孟尝名不虚传。
此刻又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即将冒出来,却被昭昱手疾眼快地捂住这人的嘴。她是因着心底未知的情绪对彭骞百般隐忍,但她又不是傻子,由着彭骞给她树敌。
单寒侯是要对付,可绝对不是今天。
张源唯恐天下不乱,“胡少侠捂着乱语姑娘作甚,是怕她说什么么。”
“唰唰唰”全场的目光盯着昭昱捂住彭骞嘴的那只手。
昭昱是什么人,面不改色,那只手就如同铁焊地一样,坚决不挪开。
突然,那手挪开了,手的主人面色有几分不自然,大抵还是冷静的,将手背在了身后,不着痕迹地在衣服上擦去了口水。
彭骞这个人有个特点,喜欢跟人反着干,他折腾昭昱是他高兴,要是成了谁手里的枪,爽快了别人,那他可就不高兴了。
单寒侯是昭昱的杀父仇人,这点他心知肚明。也是看准了这点才去逗弄昭昱,倒是要瞧瞧这一身傲骨的长公主殿下是委曲求全还是像往常一样,不管不顾地开干。
要是真打起来,搅乱了那人的计划,也是一场好戏。
彭骞倒是没料到,昭昱这次这样端的住。
他撇撇嘴,反身揽住昭昱的胳膊,娇俏开口,“单前辈真是好人,那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女子一般见识了。”言罢,还很不规范地福了一身。
昭昱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小侯爷,她心里想的和众人并无不同,料定彭骞是整定她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道歉了!
不管是浮云阁的少主还是临越不可一世的小侯爷,昭昱从未见过他低头的样子,如今,轻而易举。
这女人心真真是海底针。
比女人还要反复无常的是彭骞彭小侯爷。
要是情丝未断,昭昱铁定会被这小侯爷磨得身心俱疲,可她如今心如止水,只在心里计较得失厉害,全无心境波动,哪怕是见到单寒侯,那一瞬间的怒气上涌,血气蒸腾不是假的,可随即而来心口仿佛兜头浇下来一盆冷水,竟然诡异地抽离出那种心脏抽痛,恨不得将对方剥皮抽骨的情绪。
这种感觉她不是没有,反而很熟悉,在没有种上情丝的那些日子,她就是这样的人。
冷静到冷酷,哪怕对方是杀父仇人,也能敏锐的判断局势,以最小的牺牲博最大的利益,就算笑脸相迎卑躬屈膝也不在乎。相反的,要是一个毫无瓜葛的人,挡了她的路,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这情丝,当真能改变一个人么。
昭昱有些出神。
一场风波在彭骞的道歉下风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