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跋扈》於戏左读

57、57. 榜上有名

　　鉴刀峰会的那一天，彭骞一身大红，上装纤腰紧袖，下装湘裙上面铺满了层层叠叠的金色优昙花，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同色发带扎起，活泼俏丽又明亮，像极了人间四月簇拥在枝头的红芍药，端的一朵人间富贵花。
　　“阿兄，”见到拐角处的昭昱，有些欣喜地迎了上去，他站在姑娘面前，轻悠悠地转了一个身，裙角扫过白色的织锦直缀，“我穿这身好看么。”
　　昭昱眼角狠狠一跳，“你还要叫我阿兄？”
　　“是啊，叫了你一天阿兄，就一辈子都是你家的人了。”他摆弄着腰上的方玉，“瞧，特意让人刻了一朵优昙呢。”
　　方玉之上，铁画银钩，优昙花开。
　　她抿唇，对上小侯爷笑意盈盈的脸，眉头狠狠一跳，压下嗓子，有几分干涩，“你哪来的钱？”
　　小侯爷未料到昭昱有此一问，将方玉放下，手背在后面，“不是说要走了么，骑马么？”
　　昭昱正要回答，那边乐韶冶和凤七走了出来，凤七照旧是一身红衣，见到彭骞也是一身大红，立刻扬眉起来，有几分尖酸刻薄的开口，“有些人，就是穿上裙子也不像个姑娘，哪来的女人这么高个子。”
　　乐韶冶也没想到彭骞今日穿了一身红，比凤七还要惹眼几分，凤小大夫穿红衣虽是好看，却到底年幼了几分，哪有再世洛神的风情。
　　他瞅了一眼彭骞，耳朵可疑地红了起来，拉了拉凤小大夫，“阿七，你好看。”
　　彭骞冷哼一声，高高在上地斜睨了一眼小朋友，转身拉住昭昱的胳膊，“阿兄，我好看么”
　　昭昱借机探了探彭骞的脉门，比前几日强了太多，只是还不能动用内力。
　　“阿兄！”
　　昭昱挑眉，从怀里掏出一块面具，不是他往常带的半幅，而是一整个白色面具，平平无奇的白色面具，结结实实地扣在彭骞脸上，顺手系好了。
　　凤七抓住机会便不遗余力地嘲笑，彭骞刚要反唇相讥，几人就听得昭昱冷冷的声音，“再闹，谁都不要去了。”
　　鉴刀峰会在宁州府北门附近一处占地千亩的园子里举办，这地方平日里鲜少热闹，近一个月来，却是人声鼎沸，吵闹不休。
　　乐韶冶甚是谦虚地提问，“按常理说，类似于此等武林盛会，该远离城镇，怎么这次一番常态，在宁州府内举办？而且这几日，我看宁州府的军士和百姓对武林人士也是敬而远之，在宁州府举办，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弄不好会惹出大麻烦。”
　　昭昱看他一眼，这魔教少主倒是敏锐，便道，“你说的不错，这次情况略有不同。”
　　“怎么个不同？”
　　彭骞笑眯眯道，“黎回是个谨慎的，夹着尾巴过了几十年，可是想要吴琴的人，都恨不得昭告天下，要成为江湖的无冕之王呢。”
　　乐韶冶皱眉，直觉这次武林正道要遭。
　　“胡兄也想要吴琴么？”
　　“除了我阿兄，没有配拿吴琴。”
　　彭骞懒洋洋地支棱着脑袋，语气毋庸置疑。
　　到了地方，门口有黄白弟子服的少年执剑而立，礼貌客气地问昭昱要请帖。
　　剩下几人是从来不知道进这里还是要请帖的，彭骞或许知道，可从来没放在心上，万事都指着昭昱。
　　昭昱从怀里果真掏出一张白色织锦的请帖，上面烫着四个金色大字，鉴刀峰会。
　　守门的少年拉开请帖，看昭昱的眼神立刻热烈起来，“您是胡言胡少侠，百闻不如一见，这几位是？”
　　“我同门师弟师妹，今日带来见见世面。”
　　少年笑道，“自然可以，胡少侠请。”
　　“多谢。”昭昱冷淡颔首，便有一个更小的弟子领着一众人前去。
　　凤七惊讶地睁大眼睛，“胡言，没想到你在江湖上还有几分地位，这看门的人对你很是追捧么。”
　　乐韶冶笑道，“胡兄是天机少侠榜第八十三名。”
　　“不过八十三，这看门的小弟子眼皮也太浅了。”凤七嘟嘴，推搡着乐韶冶，“你也去试试看，指不定排名更高。”
　　哪有魔教少主去冲白道的少侠榜的,乐韶冶笑呵呵地打岔。
　　“风小大夫此言差矣，八十三是年初的榜单了，当日胡少侠以玄铁覆面，尚得竺蓝仙子倾心，如今不知得多少姑娘喜欢呢。”斜里走出一个青衣人，声音轻柔动听，举止也甚是儒雅，转过身来，却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让人平白失了意，总觉得这样的声音该有张更出色的脸。
　　“木使者。”昭昱一眼认出来人，正是天机阁五使之一的木容。
　　“胡少侠，凤小大夫，”他一一打过招呼，笑眯眯道，“在下天机阁木容，不知这两位如何称呼？”
　　彭骞勾起嘴角，揽住昭昱的胳膊，“我是乱语，与阿兄是一家人。”
　　“乱语姑娘。”甚是平凡的脸上，一双眸子熠熠生辉，灿烂夺目。
　　乐韶冶心思转了转，露出一张好学生的腼腆笑容来，“小生乐韶冶。”
　　木容也道了一声好，目光却落在彭骞身上，灼灼如狼。
　　凤七向来泼辣，追着木容提问，“原来是天机阁的，难怪知道我。你说，胡言摘下面具这排名还能再涨，莫不是天机少侠榜是看脸的。”
　　凤小大夫一言中的，木容却还要粉饰太平，笑道，“实力，年纪，当然也参考了一些江湖中姑娘夫人的意见。”
　　“那还不是看脸！”凤七一把抓过乐韶冶，捏着少年的脸，“你说，他这张脸能冲到榜首么？”
　　书生的脸被少年捏着，霎时间通红，随即涨紫，“阿七，还不放开，这是什么问题！”
　　凤七悻悻然松开爪子，小声道，“你要是在榜上，我们就不用赖胡言的请帖进来了？”
　　昭昱恍若未闻，心里却有几分疑惑，明明初见还势如水火的两个人，怎么这几日黏黏糊糊，好似能穿一条裤子。
　　她哪里知道，这得多亏了彭骞，有了彭骞在旁边对比，衬的乐韶冶哪里都好，又都是十五六岁半大的孩子，没了先前那点子计较，很快玩到一起去。
　　乐韶冶腼腆一笑，木容也笑道，“风小大夫，你误会了。单是少侠榜是不够资格拿请帖的。”
　　走在前面的青年一身白衣，脊背挺直，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像尺子丈量过一般。
　　“胡少侠，在六月的刀客榜上，排名第十一。而在侠榜上，也排名十九了。”他见二人懵懂的样子，耐心道，“少侠榜评估内容是年纪实力还有江湖上受喜爱的程度，刀客榜却只有一条，实力。侠榜也只有一条，那便是仁义，荡尽天下不平事。”
　　“进了刀客榜前二十，便能拿到请帖，进了侠榜前列，却是有机会拿吴琴的。”
　　两个小少年惊地目瞪口呆，齐齐看向前面的青年，只觉得白色的身影似乎泛着光，高大威猛。
　　“不过，胡少侠也没必要用吴琴。”
　　“欸？”两个少年齐齐把脑袋转向木容，木容笑呵呵地摊手，“毕竟胡言的朝血牙在名刀榜中排名十二，日子长了，指不定挤进前十，吴琴也只是排第九。”
　　意识到胡言够强，可没想到胡言这样强。凤七只是医者，尚可平稳心境，可乐韶冶的心境实实在在地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是去查过胡言的，听说只活跃在临越京都一带，年纪不过二十一二，也是前两年才有了名头，怎么就突然刀客侠榜皆有其名。
　　他按下心思，目光追随着前面的白色身影，沉稳挺拔，步履稳健，没有什么能阻挡这人的脚步。他呼吸不由一窒，天地失色，只剩了那个白色身影。乐韶冶知道，自己这是对强者的仰慕，他父亲是婆娑罗的教主，他枉负圣子之名，身体孱弱的尚且不如普通文人，他比任何人都想变强。
　　可是有些东西，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十几年来，不知求药多少次，这次把凤七绑在身边，身体才微微有了起色。
　　二十出头的一流高手，他的身体是有多么强健啊，乐韶冶几乎可以透过衣衫看见源源不断的内力在筋脉中流转，生生不息。
　　彭骞转过头，对上乐韶冶愣怔的面容，一双猫眼漆黑如夜，折射出冰冷的目光，乐韶冶恍若大梦初醒，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小侯爷翻了个白眼，伸手揽住昭昱的胳膊，面容被面具遮着，不妨碍他动作，依旧放肆轻浮。
　　乐韶冶的弱不禁风的样子像极了某个书生，他心里想的什么彭骞清楚极了，心中有些发堵，勾住昭昱的胳膊也用力起来。
　　昭昱偏头看他一眼，也只是看一眼，并未说什么，也未推开彭骞。
　　彭骞心里纳罕，要是情丝未断的昭昱，早就把他推开了，原因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就是他先前真把这忠贞不渝的公主给撩拨地心动了，后面这种可能虽小，但也是有的。他挑眉一笑，心里有几分甜滋滋的，彭小侯爷哪知道他是真的把公主撩拨动了，撩拨地公主为了他断了情丝，做回一个冷静人。
　　冷静人的昭昱，对彭骞有种奇怪的包容，不但容忍了小侯爷各种小动作，还给他滋养筋脉，弄得这两日彭骞气色极好，眼尾处晕染着一片淡淡的蜜桃粉，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风情，凤七来把脉的时候，都狐疑彭骞磕了五石散。
　　“阿兄，原来你这般厉害，妹妹都不知道。”
　　昭昱抿唇，“你当真不知？”
　　“呵，”娇笑从耳旁溢出，唇齿之间的呼吸都几乎喷在昭昱耳朵上，“当然不是了，只是没想到阿兄，排名升地这样快。”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像片羽毛落在昭昱耳朵上，“咝”一声，融化了，水一样的流进了耳朵里，似乎饱含着声音主人的未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