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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对家计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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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江的水波荡呀荡,廊下竹帘投下的影子,在昭昱脸上晃呀晃。
小侯爷抿着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歪头竟然睡着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昭昱身上靠。昭昱用一根手指头抵住彭骞的额头,年轻人乖乖巧巧的,像个洗刷干净的白毛猫,在主人脚边依偎着。
昭昱隐约觉得彭骞长地面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
十年前么,十年前的彭骞,记忆里单薄地像个纸一样,只是宴会上偶尔见到,有宫女提了一句,北静侯府的独子。跟在昭阳身后,一身紫色衣服,似乎日头大一点,便化作紫烟散了。
似乎不是,可再对彭骞有印象,便是及笄时,皇帝委托皇后办了一个百花宴,临越合适的小公子齐齐聚在院子里,比花儿还要好看,最好看的一朵就是彭骞,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红衣,肆意张扬压住了院子开得正艳的魏紫。耳朵里是噼里啪啦地炸响,连日头也夺不去洛神的半分光彩。
狠毒愚蠢如昭阳,阴损伪善如昭元,养出一个面甜心苦的小侯爷一点都不奇怪,可是奇怪的是,她对十年前的彭骞毫无印象。这样的容貌,又不是一天形成的,总该出头,怎么会毫无印象。
十年前发生了什么,才是彭骞变成这个样子的真正原因。
昭昱仔细回想,十年前,她被绑架了一次,然后逃了出来顺便救了一批小萝卜头。公主失笑,怎么想到自己身上了,十年前还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从那之后,北静侯就不见了,昭阳没了夫婿,成日整天地和昭元混在一起,染上了吸五石散,养男宠戏子的日子。
“什么十年前,”不注意手底下的人醒了都不知道,小侯爷睁开眼,两片细软的睫毛在眼下打上淡淡的阴影,鼓着嘴揉了揉额头,瞥了眼昭昱修剪干净的指甲,幸亏没有留长,“十年前?”
昭昱知道自己秃噜嘴了,一本正经地推脱,“什么十年前,你睡蒙了。”
小侯爷狐疑的瞧着昭昱,公主大大方方地任他看,他撇撇嘴,“我还当十年前你有什么趣事呢。”又仔细打量了昭昱一回,看不出什么才作罢。
他站起身,木屐哒哒地在甲板上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昭昱,把多疑这个词诠释地淋漓尽致,见真看不出什么了,才哒哒地走了。
昭昱觉得好笑,高声道,“五石散不是什么好东西,少用。”
彭骞僵直了背,片刻才耸肩道,“知道了。”
鉴刀峰会顾名思义,就是为了观赏一把刀,一把刀不值得兴师动众,但是这把刀的归属决定了谁是未来五年的武林盟主,因此武林门派,江湖散人,蜂拥而至,来到了宁州府。
这把刀的主人是原武林盟主黎回所有,他是一个德武兼备的厚道人,统领江湖十余年,也没闹出什么大事件,和魔教和平共处,共修美好江湖,和官府友好往来,积极开展镖局漕运等多种副业,彻底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众多江湖人走上了发家致富奔小康的道路。
可惜英雄迟暮,如今已到花甲之年,黎老先生准备金盆洗手,回归田园,带着老妻归隐,一直陪伴他几十年的大刀便没了用武之地,因此广发英雄贴,招天下有识之士来鉴刀峰会,选出下一任武林盟主,并将大刀吴琴一起交给后来人。
昭昱带着拖油瓶,坐着一辆露天敞篷的驴车,吭哧吭哧地走在官道上。昭昱抿着嘴,牵着牛,一脚低一脚高地走在了泥泞的地上。虽说是官道,但宁州府这几日接连大雨,官道也泥泞不堪。
“你要不上来坐吧。”
昭昱目光落在牛车里抱着膝盖,搂着黑色长衫的人,嘴角微弯。
彭骞苍白着脸,咳声不断,屈膝坐在一旁,散着一头乌压压的黑发,穿着一身红衣,畏缩在草席上更显凄凉,好一个被生活所磨的小娘子。
“无妨。”
谁能料到本该死得透透的楚南冥鲤鱼打挺,又活了过来,跟薛雪墙的人来了个里应外合,把小侯爷的三层豪华大船给凿了个底掉,一船人沉底喂了鱼。混战之中郑瑾邝受了伤,叶伤秋和薛雪墙的人过了几招,倒是没受伤,可他那个破败的身子又能撑多久。
彭骞倒是出乎昭昱的预料,出手不知比之前狠辣了多少倍,招招阴损,没有一处攻击不是落在实处的。船上着了火,天上江中印着漫天火光,一身红衣的彭骞,让过偷袭的楚南冥,将人抓在身前,对着对面船上的白衣人,微微一笑,恍若修罗,艳似瑶姬,伸手拧歪了楚南冥的脑袋,似乎挑衅。
他低声呢喃,“薛雪墙,好算计。”同为候选的少阁主之一,薛雪墙和他一样,除了自己的嫡系几个,是动不了阁里的力量的。这次的杀手多至百人,薛雪墙踩着老阁主的底线也要把他灭在这里,是怕了么。
昭昱踹开一个黑衣人,旋身来到彭骞身边,弯刀快似鬼魅,眨眼彭骞手上的人头身分离,他吓了一大跳,将头和身子扔了出去,鲜血溅在他脸上,手忙脚乱地去擦拭,没有之前的半点镇定。
他再抬头时,对面船上的白衣人已经不见了,也不知看见没有,“呼延你......”他颇为不悦,冷冷道,“多管闲事!”
昭昱瞥了一眼甲板上的尸体,抽空又补了一刀。楚南冥死在了她手上一次,死在了彭骞手里一次,都活了过来。
看见孩子大小的头在甲板上被人踢得滚来滚去,昭昱才移开目光,沉沉看着彭骞,小侯爷心中莫名一突,想起了当年瓮城敢死队的小将军。眯着眼睛直视昭昱,她一身黑衣,在夜风中激荡而起,长发随风卷起,脸上沾染着血迹,双眸却亮的惊人,映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她身后是寂静的黑夜,燃烧的船舱。
彭骞只觉得心如鼓槌,几乎快蹦了出来,世界一瞬间离他很远,所有喧嚣停止,归于平静,只剩这个人站在他身前。
“呼延......翎月......”彭骞艰难地从唇齿中挤出这几个字,反手执剑戳穿了一个想要在后面偷袭的杀手,不待其反应,利落地抽出剑,又插进另一个人心口。他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干涸池塘的一尾鱼,手底下的动作却是越发快速,似乎这样能让他多呼吸几口空气。
眼角余光依旧看向那个黑影,看她身形腾挪,看她斩杀黑衣,就是黑夜,也夺不去她半分光彩。
船上的黑衣人也且战且退,纷纷落水,虽然表面上是被彭骞的人逼着落水,可实际上却是主动跳的。
彭骞皱眉,他船上多是女子,能打的没几个,这些杀手武功一流,不至于被一群女流之辈逼得入水。“呵,”薄唇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薛雪墙,看来你的人也不是那么好用么。”几个回合转到昭昱身旁,“老三,有诈,顾好叶先生!”说着抓住昭昱的胳膊,往水里跳。
昭昱愣怔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会水?”
小侯爷笑了笑,漆黑的眸子里似乎有星光闪耀,落水前,声音清晰地传到昭昱耳中,“不会哟。”
那边郑瑾邝也拉着叶伤秋跳了宁江,游出去不过三丈,被大火侵蚀的船被被炸地七零八落,木板带着漫天火光,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昭昱暗骂一声,按着小侯爷的脑袋,深吸一口气,沉了下去。
水底漆黑,昭昱水性不高,闭着眼睛听周边动静,“噗嗤”水花不绝于耳,她感觉身边的人似乎想要浮上去,便按着。
本想等到周围没了动静,再出来与叶伤秋郑瑾邝汇合,谁知薛雪城还藏了一手,水下还藏着二十多个暗杀的好手,趁着水黑便摸了过来。
原本委委屈屈在昭昱手底下窝着的小侯爷滑溜地好像一条蛇,抽出她腰间的的朝血牙就砍了过去,昭昱猛地睁眼,不顾江水灌入的酸涩疼痛,眼底是一片血红,她凝神看着彭骞正与几个杀手缠斗。
拎着另一把朝血牙就和另一边的人缠斗在一起,她这边将将把人砍杀,回头就见彭骞像条抽了脊背的黑鱼,软软地往底下沉。她勉强游过去,把人揽在怀里,背在身上,用腰带系紧了。斩杀了剩下两个杀手,这两个杀手合力将彭骞快折腾没了,谁知道中途蹿出一个杀神来,本就受伤不轻的两个杀手被昭昱剁瓜砍菜一般给了结了。
昭昱费力抱着了一块较大的木板,将昏迷的小侯爷搬到木板上,自己本想一同上去,谁知差点踩翻木板,歇了想上去的心思,老老实实地扶着木板,开始查看彭骞伤势。
躺在木板上的彭骞面色苍白,连往日红艳的唇也失了血色,黑发紧贴着脸庞,双眸紧闭,红衣湿哒哒地黏在青年修长瘦削的身体上,昭昱移开眼,嘴里嘟囔,“红颜祸水。”
话虽如此,手下可没迟疑的,摸了摸他的脉门,昭昱惊讶地挑起长眉,于是捏着青年的下巴,查看了一下气息,一指点上胸前,彭骞咳出水来,侧身呕水,昭昱扶着木板,没让他打翻了。
小侯爷咳地厉害,眼中含着泪,眼尾带着胭脂红,控诉地看着昭昱。
“呼延,你,咳......是想要谋杀我么......”声音沙哑,没了往日的活力,看起来在江底下喝了不少水。
昭昱点了点木板,翻身从水里上来,差点没把木板打翻,好歹彭骞是个活人,赶快往翘起的一端挪了挪,这才让昭昱稳稳坐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