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跋扈》於戏左读

13、13.暗自试探

　　昭昱的真实身份令人心惊，但眼下这个情况也不好揪着这点。郑瑾邝虽得这江湖少侠叫一句三哥，其实情分尚浅。
　　趁着众人登上水上平台的空，他一手把住眼角气得泛红的彭骞，嘴角微弯，似笑非笑，“你自己作的死，可别忘了。”
　　当初小侯爷玩笑般的要让昭昱也一同过来，根本就没指望人家。纯粹是玩心大发，单纯逗逗这刚有薄名的少侠，何况两人还有“夺妻”之仇。不过故意想让这少侠在众多世家与江湖人面前，不大不小地跌个跟头。
　　谁料到，这人也是个有身份的世家子弟。楚玄烨的母家，当年堪称大靖第一世家，三代状元郎，一十六位进士，风头无二。这样的大世家，在二皇子出生后却急流勇退，举族归隐山林。连二皇子母妃去世，也没一个人出来。
　　如今边境动荡，北容宵小不断犯境，西宛那边也不太平。朝中权臣压轧，各个世家一片混战。皇帝已到暮年，却依旧没有立储之心。这时候，当年隐退的家族突然走出个少年来，不由不让人多想。
　　郑瑾邝气起来是脸红，彭骞气起来却是眼角泛红，他生的精致好看，桃花眼边一圈红晕，衬着潋滟水眸，真当色如春花。
　　小侯爷甩甩袖子，“这人与人相交，一点都不实诚，看我不好好整治他。”
　　郑瑾邝笑笑，白说了。
　　一时众人落座，昭昱见彭骞绷着张脸，也不说话。
　　与朋友相交，最重要的就是以实相谈，否则，这朋友要来做什么？她身份敏感，但是摊上二皇子舅舅的身份更加敏感。周曦是大儒，不参与朝政，自是无需担心，沐清明这人怕是早已洞悉。郑瑾邝是江湖浪子，根本不知楚玄烨身份。
　　独独彭骞，是昭阳公主之子，北静候家的世子。真正的天之骄子，皇亲国戚。他要是认准了这身份，以后再临越遇见，一时喊破，不知能闹出多少事。
　　今日的事，是凑巧，还是下套，就不得而知。昭昱心里佩服，皇家出来的人物，不到弱冠之年，几句话就能把人逼入死角。
　　皇帝这几年身子越发不好，大皇子早夭，三皇子失踪民间，看起来只有二皇子能继位。但几年前的七王之乱，吓得皇帝本就多疑的心越发复杂难辨。储君之位空悬，甚至还有朝臣属意十七王爷，秦王殿下。
　　好巧不巧，秦王与昭昱长公主的私交最好。
　　又好巧不巧，二皇子的母亲容妃娘娘与彭小侯爷的娘亲昭阳公主年轻时摩擦不断。这份不对付，已然延续到她们儿子身上。
　　楚玄烨几句话布下了天罗地网，昭昱若是认了胡言是二皇子的舅舅，那这假身份已然废了，近年来积起的薄名的辛苦也白费了。若是不认，二皇子楚玄烨，多疑之心不下于他父皇，手段智计有盛乃父。她自己没什么要紧，呼延家的百年清誉怕是被打击的荡然无存。
　　昭昱替彭骞斟上一杯酒，小侯爷绷着一张俊颜，只拿光洁如玉的下巴对着昭昱。
　　“小侯爷，瞒着身份是胡某的不是。”
　　彭骞目视前方，如玉的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刚刚二皇子说的是玩笑话，”昭昱声音刻意压低，她离彭骞近，说话间呼吸的热气全都喷洒在小侯爷脖子耳朵边缘。
　　温润的气息袭来，痒痒的，彭骞浓如鸦羽的睫毛颤了颤。
　　“我是二皇子的长辈不假，不过是与他家长辈义结金兰，算不得他正经亲戚。”昭昱顿了顿，似乎在犹豫，“小侯爷可要替我保密。”
　　彭骞不答话，只是偏头看着昭昱。昭昱本就离他近，这一动作，二人近在咫尺，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小侯爷灿若晨星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昭昱有几分不自在，好在彭骞立刻把头转回去了，留给她一只泛红的耳朵。
　　“我祖籍荆州。家师与安国公是莫逆之交，与翎月曾有......婚约。”
　　昭昱顿了顿，说自己和自己有婚约这事实在荒唐。但不是有婚约，世上又有怎样的情谊，劳一个男人替一个女人找出十多年前的灭门真凶呢？
　　彭骞眯着眼睛，修长的手指在薄胎白瓷酒杯上轻轻摩挲，似乎在思索什么。
　　转头去看昭昱的脸，因昭昱离他太近，撞上了她的额头。昭昱捂住脑袋，愤愤不平，“我知你你的意思，你放心，我绝不会纠缠翎月。我如今只想，替呼延家找出昔日真凶！”
　　纵使在诓骗彭骞，提到凶手，少年暴露在外的眸子，洋溢出实质的杀气令人心惊。那双平日里看起来威而不怒的眸子，里面翻起的滔天巨浪恨不得将仇人一寸一寸拍碎。
　　“二皇子见过我，那时翎月对二皇子提了提，只说我是她幼时的哥哥。”昭昱这谎话快编不下去了，在小侯爷的注视下，心慌意乱地去拿起杯子的酒一饮而尽。她拿得急，没注意是彭骞的杯子。
　　谁知正是歪打正着，此刻在彭小侯爷的眼里，昭昱这正是一个求之不得的痴情男子，执意为深爱的女子报了血海深仇的好男儿形象。
　　“知己啊！我一贯怜花惜玉，阿言，你这般深情，我深感佩服。”彭骞笑眯眯地去斟酒，与昭昱推杯换盏起来，哪里看得半分恼怒的样子。
　　昭昱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人也太好骗了吧。
　　那边楚玄烨轻展折扇，遮住翘起的嘴角，“素闲，你说，我那小姑姑说了什么，让彭骞这般高兴。莫不会真打着我舅舅的名号吧。”
　　沐清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笑道，“呼延姑娘不同于一般女子，至于林北，也不是一般纨绔。”
　　“我知道，我这小姑姑，可是最尊贵最得宠的女儿家。我这表哥，也不是一般的混世魔王。”他眯着狭长的眼睛，眼中的讽刺寒意一闪而过，嘴角偏偏是勾起的，保持着最完美的笑颜。
　　沐清明淡淡一笑，在他看来，武将的脑子永远存不住这些弯弯绕绕。哪怕是在宫里生活了十几年，依旧这般头脑简单。
　　与沐清明能在公子榜一争高下的彭骞，岂是易与之辈。
　　天机阁公子榜榜首，谪仙临凡沐清明。
　　天机阁公子榜榜二，洛神再世彭林北。
　　至于彭小侯爷为何落了一步于沐清明，咳，他花名在外，比不得沐十三郎洁身自好。因此，差了。
　　郑瑾邝正吩咐家人去准备万琴会事宜，偏头注意到这边情况，不由微微皱眉。在他这几日的观察中，胡言行事稳重，眉目间正气浩然，分明是个直内方外的少年。
　　而彭骞状似纨绔，实则心思诡秘，有时深思起来，竟觉得有几分可怕。他刚刚被这紫袍少年摆了一道，错愕之下得知胡言的真实身份。不过半晌，却又笑眯眯的和胡言喝酒，其中必定有诈。
　　胡言虽然聪明，但年纪小，又是被人请来帮忙的，断没有防着彭骞的道理。心中想着，等会多注意些，别让胡言吃了亏，好歹这几日三哥一直叫着。
　　昭昱酒量不深不浅，槐花酿这等甜酒，也就两坛子的量。眼看喝了快有一坛子了，她摆手不喝了。
　　彭小侯爷见昭昱迅速红起的耳朵，满意地放下了酒杯。
　　“阿言可是醉了？”男子刻意靠近，槐花蜜的甜香和他身上的熏香掺杂在一起，扑了昭昱满鼻子。
　　昭昱不客气地打了两个喷嚏。
　　“无妨。”少侠的嗓音被酒浸过，略微沙哑，不如平常那般清亮，却是微风撩人。
　　彭骞还想说什么，却见刚刚还懒散的青年，如同一把开了鞘的利刃一般，泛着浓重锐利的征伐之气。
　　那双一贯威而不怒的眸子里翻起滔天巨浪，暗沉的吓人，一道粗壮的紫电奔过，点亮了黑沉沉的眸子。
　　少侠面具下的嘴唇微勾，面上泛起三分邪性，他左手不自觉勾上腰间佩刀，低声喝彩，“好。”
　　好？什么？
　　小侯爷顺着昭昱的目光看去，周遭数个画舫被一两层楼船挤开。楼船倒是普通，还不及一些世家楼船富贵，只是船桅挂着一面锦旗，上面绣着一龙头蛇身，双耳奇大的异兽。
　　“那是？”
　　昭昱懒散地坐回去，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酒杯。槐花酿入喉，甜如蜜的酒水竟辣的喉咙疼，火烧火燎地一直到胃里，“宵小之辈。”
　　郑瑾邝不知何时来到二人身边，咬牙切齿，“碧水琴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