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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天銮雀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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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天銮阁陷入一片暗碧色的树影中,孟淮潜和沐清明身子不由紧绷,他俩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偏生有股子少年意气,允了天銮阁的规矩,将护卫留在底楼。此刻骤然失明,只有眼前一灯如豆,纵然心里清楚,天銮阁绝不会对他们动手,还是不免紧张起来。
紧张的不止他二人,周围顿时嘈杂起来,也有来过不止一回的熟客老神在在,露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鄙夷地看着周围人。
正当此时,紫杉龙木顶端突然亮起一盏大灯,那灯光柔和,仿佛月华落下。那身处灯光之下的姑娘当真如同月下仙子,披华而来,她衣着样式并不是当下的样子,反而像是前朝壁画上的仙子,头束双髻,腰系长裙 ,肩披彩带,身材修长,背缚琵琶,逆风飞翔。
“叮铃。”女子脚上手腕都缠着银铃,随着她舞动拨弹,琵琶声与银铃声相得益彰,仿佛天籁。
“天哪!”
“神迹!”
随着众人一声声惊呼,暗碧色的树影从不断窜出大大小小的雀鸟纷纷飘落在紫杉冠顶上。顿时,仙乐飘飘,香风习习。又见瑞气千条,霞光万道,孟淮潜凝神看去,原来中间的大灯换了颜色。
天銮阁顶彩屏开处,似乎祥云托着两只美丽的大鸟,翩翩降落在紫杉龙木的冠顶上,其余诸鸟纷纷飞集在各处树上,朝着两只美丽的大鸟齐鸣。而反弹琵琶的仙子,也缓缓落在这两只五彩斑斓的大鸟上。
“凤凰啊,是凤凰!”
众人沸腾起来,而这天銮阁的鸟雀像是生来不怕人一般,竟飞入阁里,与人共舞,绕着在座的王公贵族上下翩飞。
落在沐清明面前是一只漂亮的白羽红冠仙鹤,而落在孟淮潜面前的,是一只蓝羽的孔雀,那鸟儿抖擞尾羽,霎时开屏,当真是漂亮极了。
沐清明含笑看向半空,“我怎么觉得,那反弹琵琶的仙子,有几分眼熟呢。”
孟淮潜也随之看去,但他的目光被另一人夺去了,明明只是只是个青衣小奴,他匆匆一瞥,那身影便转出这层阁楼,向下走去。
“淮潜,你说是吗。”
孟淮潜将心神放在阁顶那美人身上,有些犹豫,“确实如此,这样的琵琶技艺,极少,算得上大家了。看身形,确实眼熟。”
“我听说,文三小姐,极擅琵琶。”
青衣小奴腰肢款款地伏下身子,向二位公子告罪,“阁主交代,二位公子是贵人,不该隐瞒,刚刚阁主一舞告知天地,得了吉言,说是,子末丑初,阴阳交汇,最宜告慰先祖,可得鸿福,特来告知二位公子。”
“这是逐客令?”沐清明环顾四周,刚刚嘈杂的人群如同滚铁入了冰水,慢慢安静下来。
“不敢,只是良言罢了。”嘴上说地恭敬,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做出了请客的动作。
沐清明冷冷笑道,“好,只是下次本公子,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二人刚到下两层,早已在此等候的金木金火二人便迎了上去,脸上焦急神色终于散去,确保主子全须全尾后,才上来禀报,“楼上有人死了。”
“哦?”
孟淮潜不知怎地,突然想起刚刚那个匆匆掠过的碧色身影。
“暂时还不知道谁死了,此处是非之地,公子先走吧。”
“小侯爷见谅。”青衣小奴朝红衣男子缓缓拜倒,身姿摇曳,令人意乱神迷,可她面前的男人,是比她还要魅惑的存在。
“真是可惜,听说,天銮阁阁主还有一曲,要在子时之后演奏呢,是我没耳福了。”他笑意盈盈地用手里地折扇挑起小奴的下巴,注视着女子凝玉般的面庞,“出了什么事了。”
“是......”青衣小奴咬唇,避开了男子的视线。
“不愿意告诉我么,那我就去问别人喽。”
“啊,小侯爷,”青衣小奴犹豫半会,还是沉溺在那双多情的眼中,“是浮云阁的少阁主,游子意,他死了。”
“这可真是一件大事,那我须得走了。”
随着他站起身,茶座另一边的白衣男子也随之起身,青衣小奴这才发现,她的心神一直紧紧跟随着小侯爷,不曾发现这个白衣人,但这人目朗气清,也是一等一的好儿郎,平常这等人,她怎么会注意不到。还是被这妖孽一样的男人,夺去了心魂。
“你这双招子,倒是愈发厉害了。”二人走出后不远,白衣男子道。
“啊,不足为提。”小侯爷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含笑道,“毕竟,她还能招的住。”
“她那样重的伤,怎么杀的了薛雪墙,你不是试过了,她内力已经全失么。”
“是啊,我也奇怪,文世崇那不人不鬼的傀儡儿子,里面的毒血专克至阳内力,我原以为,她今夜会无功而返呢,她那一身功夫,光明正大的,可不是刺客的手段。”
“你明知道,却喊她去送死。”
“我自然知道,她死不成,只不过......你不是最护着她,我早就想问了,你,似乎不太在意她的事了,为什么。”
“......”
“嗯?”
“她是她,小妹是小妹,不同。”
“呵,她和你妹妹怎么一样,你妹妹是大家闺秀,琴艺大家,她连音律都听不明白,她这个人,就算是不死在镜湖,也早晚死在沙场。”
“你说的不错,此间事了,我也该出东海,去寻他们。”
“那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呀。”
青衣小奴捧着一盏琉璃灯,将灯移到案上的八角宫灯旁,她有些紧张,换灯芯的时候,险些被烛火撩了衣衫。
“不是说,天銮阁的灯油都是特制的,风吹不灭,点水不沾,极为耐点么,怎么这会子灭了。”茶座右侧的少年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紫杉树顶的美人上下翻飞,被小奴打搅,颇有些不悦道。
他身边的青年却缓缓地皱眉,捏紧了衣衫下的暗器。
同样是游子意那张圆圆的脸,在小侯爷脸上,是可亲无害的,可在这个人身上,却是平添几分戾气,藏在他病弱的身体下。他苍白着脸,倚在凭几上,温声道,“姑娘是来杀在下的。”
青衣小奴仔仔细细地换好灯芯,才直视她的刺杀对象,“你派人杀过我,为什么。”
“是呼延姑娘啊。”薛雪墙的目光从那张假面定格在青衣小奴的手上,端详许久,才下了判断。
“误伤而已。”
“买家是谁?”
薛雪墙道,“姑娘说笑了,这是规矩,怎么能坏。”
“今日,也有人找我,取你的命。”
薛雪墙身边的少年立刻站了起来,被他拦下,“大庭广众,我知道姑娘武艺过人,但姑娘说笑了。”
雅座的轻帘被昭昱击落,如水一般的月光纱缓缓落下,隔开雅座内外的目光。天銮阁的帘子是特制的,从外往里看,层层叠叠的纱,如同树影一般,什么也看不分明,而从内往外看,却是一清二楚。
旁边的雅座中人见此暧昧一笑,揽过身边的青衣小奴,也放下轻帘。
“啊。”少年短促地惊呼一声,便再也发不出声音。
“呼延姑娘的功夫好俊,怕是你兄长也不是你对手了。”薛雪墙怕真是身体有病,不到几步,便气喘吁吁靠在墙边,看着青衣小奴,惊疑不定。
按照他的了解,呼延翎月不该这么强,她义兄胡言已经是江湖上年轻一辈首屈一指的高手了,而这姑娘短短几招下来,居然还在胡言之上。
“呼延姑娘,若是我将买家告知姑娘,可否放过在下。”他心口中了昭昱一掌,这一掌霸道至极,直接震碎了他心脉。
“不必了。”
“这是天銮阁,一旦叫嚷起来,怕是姑娘走脱不了。”
昭昱轻轻吐出一口气,轻而易举地掐住男人的脖颈,“少阁主,不曾发现,自从我进来,周围,都没声音了么。”
薛雪墙震惊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昭昱,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屠尽山门血满墙的薛雪墙这样死在了昭昱手里。
昭昱轻手轻脚地把两人扶好,还装作品茶的样子,自己举着灯,躬身退了下去。
她行至十层,却见外面都是各个世家贵绅的奴仆,便隐身跃下紫杉,顺着紫杉一路向下,不过三四丈,便到了天銮阁底,踩着阁底的斗拱木梁,飞鸟一样地,走得迅速。
途中见数以万计的鸟笼,密密麻麻地悬在紫杉树下,她略一思索,只觉得神思倦怠,便抛在脑后,循着微弱的灯光,走出这处地界。
原来这天銮阁是建在山谷的半山处,昭昱于机关建筑上并不在意,也不免赞叹这天銮阁的巧妙。
她行至一半,只觉得心口一滞,接着,像是有什么压抑已久的,随着血液游走,冲击四肢百骸。
她顿时苍白了脸上,半跪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但浑身已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姑姑,这一瓶,可和那一瓶不一样。这可是浮云阁的珍品,以往都是天字杀手才能有一粒傍身的。它呀,叫神仙丸。”
“一是,吃了它,能让你这样的高手,短时间超凡入圣,达到之前前所未有的高度,并且无视身上所有的暗伤,可不是妙如神仙。”
“二是,这样好的东西,得拿命来换,所以这神仙丸啊,吃多了了,神仙也得完。”
“姑姑,左右您也不稀罕您这条命了,不如给侄儿吧。侄儿喜欢。”
昭昱哆嗦着唤来自己的马,翻身上去,困倦疲惫地连缰绳也握不住,好歹这马极通人性,走得又快又稳。
超凡入圣,她昏昏沉沉地想,居然是这样的感觉。
彭骞费尽心机,从周焱嘴里得出一点两点神兵的线索,他当即想到,阁中有一种秘药,能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人的内力,传闻能通过此药,摸到武之尽头。这不是和神兵所炼的药丸,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好说歹说,从老阁主那里,骗出一粒,思来想去,没敢自己去试。恰逢昭昱功力尽失,便将这药和上好的生肌丹一起送去。
他想,他这半吊子,于武学一门,实在一知半解,受了这样大的苦楚,功夫虽然诡异难缠,却实在平平。
而昭昱此人,却是天纵的武艺奇才,连老阁主都说,她定是能走到武之尽头的。
在神仙丸的激发下,昭昱确实触到了,那不是尽头,而是开始。她虽然累极,但脑子里不断地推演,那玄之又玄的奇妙感觉。
“师父...”他...已经是这样的人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