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之沉沦》宴雍

2、回忆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
　　狐岐山后，鬼王深沉的看着墓碑，繁华过后，几世浮沉。繁容奇异的狐岐山妖国雨打风吹去，一切威名皆被鬼王宗滔天凶名覆盖，只有残存于角落里的支离破碎的遗迹残留，可让人遥想当年狐岐妖国的繁荣喧嚣之景，春秋鼎盛之貌。
　　时间慢慢流逝，自认早已冷心如铁的鬼王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好似又回到了过去，天真柔善的狐族小公主满目痴情，久居深山，不解世事。虽然天姿灵秀，血统纯粹，早该修炼有成，却是狐主老年得喜，自幼金尊玉贵的娇养疼宠着，只把性子养的安闲自在，半点没有上进心，不过狐主势大，幼女金贵，养一辈子又何妨？自是百依百顺且随她去了。只是风云变幻，世事无常，谁能想到狐岐山之主，妖族的一方诸侯竟是在拜月祭典之日一夜失踪，不知去向，连带着还有狐族的精锐、心腹大多也一起失踪。狐岐妖国作鸟兽散，一夕之间土崩瓦解，娇贵的公主流亡一方。
　　坐镇狐族的王，连同中上层精锐及高层战力一起失踪，动静太大，隐瞒不了，各方势力闻风而动，汇集一堂。没有了力量守护的狐岐山狐族，就是坐在金山银海上的孩童，引颈就弑的猎物，等死而已。虽说树倒猢狲散，到底是妖界大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狐后与幸存的狐族精锐硬是抗住了压力，联姻多方势力，借由昔日人脉游走各方进贡珍宝，加上狐主余威，勉强保住了狐族。其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凶险杀伐，你来我往的刀光剑影，想想就让人背后阴凉，毛骨悚然。之后狐族迁移，己经杀伐，混战角斗，鬼王宗入主狐岐山。他和她就是那个时候相遇的。
　　周围魔气滚滚，寂静无声，护法侍从死伤殆尽，尸横遍野。僵尸、骨魔数不尽数，四面八方密不透风，中心站着一个少年，黑底绣血纹、繁复华丽的衣饰彰显出少年尊贵的身份，他是鬼王宗少宗主万人往，脸庞英俊，身姿挺拔，眉眼间透出摄人的威仪，只是此时万人往早已不堪重负，眼前阵阵晕眩，衣衫褴褛，华服遍布血痕，头冠破碎披头散发，狼狈极了。可是他依旧坚持着，一双眼睛紧盯着一处，全身紧绷，好似有穷凶极恶的魔头凶兽在那里。
　　僵持了一刻钟，周身的魔怪动了起来，齐齐向他扑去，要将眼前的猎物撕碎。万人往脸色阴沉，知道不能再等了，开口道“僵神宗的前辈还不出来么？”魔怪群动作一顿，又上前来，该死！竞不出来。边想着边削掉骨魔的头颅，转身挡住两只僵尸的爪子，向上一跃而起，一团冥炎清出一片空地。落地之后，扫视着魔群，疾声道“晚辈已是困兽之斗，前辈这点胆量都没有吗？”“哈哈哈哈……困兽之斗！说的好！万少主也有今天”躁动的魔怪群停歇下来，中间分出一条路，黑灰色披风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影走了出来。
　　万人往眯着眼睛，仔细的看着眼前的人。原来是僵神宗的五长老骨疆，狐岐山大战，群魔乱舞，鬼王宗入主狐岐山杀伐无数，破宗灭门更是常事。僵神宗就是其中一个二流的宗派，是圣教的一脉分支。
　　说起僵神宗也是祖上阔过，威风不可一世，千百年前是魔道顶尖宗门，擅长养尸炼僵，破灭了骨魔宗之后，融汇骨魔炼制修行之法，打压圣教支脉，独领风骚。然，盛极而衰。黑心老人横空出世，一统圣教，镇压正道，横推天下。当真是魔焰滔天，凶威赫赫，更是立言“天道在我”，煌煌大势不可敌。僵神宗自视甚高，得罪了黑心老人，被黑心老人破了宗门，断裂传承，打压成不入流的小派，近两年才好些。此次宗门灭亡，众弟子逃散八方，没想到，还有如此忠心之人来与他同归于尽。
　　当真是大意了。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路程和守卫力量的？莫非……看来有人忍不住了。想到这里，心下沉了沉，又怒火上涌，不能自己。眼里的暴戾嗜血挡都挡不住。
　　“万人往，你鬼王宗破我山门，灭我道统，此仇天高海深，不共戴天，你鬼王宗势大，老夫本以为便是身死魂散也报不了仇了，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机缘……哼哼……你爹就你一个种，杀不了你爹，杀了你这小崽子也够本了！哈哈哈哈……”骨疆掀开兜帽，眼白血丝密布，头发稀疏花白，脸色惨白双颊透着病态的酡红，身材消瘦如枯骨，全身散发着疯魔的气息，魔气肆虐，癫狂大笑着，泪流满面，全身激动的颤抖不止，忽然停下来，痴魔的盯住万人往，喃喃自语“列位祖师在上，弟子这就杀了这魔崽子，夺灵炼魄，封禁在尸身上，炼成僵尸，让他亲手杀了他爹，以报师门大仇！”竟是一掌劈来，毒辣至极。
　　万人往听到这里脊背发凉，惊悚至极。暗想着这老骷髅好生阴毒，真落他手里，本公子死都不得安宁。眼中狠厉一闪而逝，挡住一击，借着魔气震荡波动，避开要害，手上隐秘的在骨疆披风上画下一道符纹。骨疆反手一拳将他击飞，狠狠的砸倒了几只魔怪，口中鲜血喷涌，感觉骨头断裂粉碎，五脏六腑剧痛难忍，应是震伤后骨头扎破不少脏腑。骨疆戏虐的看着少年，像是看着一个可笑的猎物。
　　屈辱的感觉愈发强烈，怒火愈盛，心想着已是绝境，便是鱼死网破，也绝不能落到他手里。下定决心，万人往悄悄吞下暗袖中的一粒丸药，不动声色，冰冷怨毒的看着骨疆。感受到眼光中的怨毒，骨疆扭曲的兴奋起来，决定现在就杀了他，抽魂夺魄。当他靠近了万人往，正要抽魂之时，少年一爪呼啸而来，骨疆大惊失色，以拳抗之，魔气冲荡之下，两人个子倒退几步。
　　“燃魂丹！”骨疆阴沉惊惧的嘶生道，少年一言不发，气血沸腾，皮肤胀红，手上疾速结印，魔气在空中交织描绘，显出一幅符阵，大喝一声，把符阵推向骨疆方向。没注意披风上一道微光闪过，隐隐与符阵相连。感觉不妙，骨疆抬手反击，却是毫无作用，符阵打入骨疆体内，只觉与魔怪之间的联系全断了。
　　骨疆汗毛倒立，忙环顾四周。眼角抽搐，倒吸一口气。果然，失去控制的魔怪躁动不已，狂暴的要毁掉一切生气。尤其是他这个前主人。大多的僵尸骨魔向他扑来，要将他吞噬殆尽。骨疆惊骇万分，汗如雨下。这些魔怪大多都是骨疆用自己的仇敌或无辜之人炼制而成，受尽苦楚折磨，对其恨之入骨。纵死不消怨恨，如今失去控制，本能的要杀他报仇泄恨，也是因果报应。叫他怎能不惧！
　　眼看着计划成功，魔怪大多冲骨疆杀去。万人往急忙突围，找准方向，奋力杀敌。骨疆见此，顾不得恐惧，咬牙切齿道“小崽子，休逃”眼中泛起血光，狠厉的割开手腕，以血画出符纹，如鹊归巢般千百道血光钻入群魔眉心处。千百魔怪像石像一般僵住不动，下一瞬全部炸裂自爆。
　　魔气稍微平息下来，传来一阵咳声，却是万人往，他已是比乞丐好不到哪去了，无一处完好，一条腿炸断另一条也血肉模糊，不成样子。摸索着爬起来。耳边传来苍老凶厉的声音“万人往，咳咳……你够狠……跟你爹一样，天道不公，我宗没有你这等英杰才俊，可惜，你终要死在老夫手上，咳咳……”骨疆亦是损伤严重，披风只剩一半，全身血痕。可是这样的骨疆，却让万人往心生绝望，万分不甘。自己就要死了，幕后凶手、杀身敌人还活着，怎能甘心？
　　骨疆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自身所有的宝物，魔怪全部消耗一空，自己也是群魔反噬本源受损，元气大伤。若非执念支撑，早已起不来了，不过，总好过眼前的小子。这时也不想再留他玩弄一番，迟则生变，还是及早杀了他的好。少年挣扎酿跄的向远方爬去，留下一道血路，指甲破碎骨肉模糊也不在乎。这副场景在在这遍地尸骸的荒野之地显得格外惨烈，同时，也让骨疆欢喜快意至极。
　　一步，一步，每一脚都像踩在心尖上，又想死亡的钟响，在耳边激荡，万人往恐惧、不甘、绝望、怨恨……太多太多的情绪堵在胸膛，化作更深的怒火与动力，拼命的爬。
　　“额~啊！”万人往只觉一座山压下，再无力挣扎，骨疆的脚狠狠的踩在万人往背上，刻薄的在伤口处拧了拧脚。狼狈的少年更加狼狈，血淋淋的伤口再度裂开，翘起几段尖锐的碎骨，鲜血淋漓，不要钱般涌出身体。剧烈的痛苦让少年忍不住发出阵阵呻吟叫喊，迟缓的扭头怨毒的看了骨疆一眼，愤恨而虚弱的开口道“……我已至此……咳咳……告诉我，究竟……究竟是谁？”
　　骨疆诧异的看着他，原本兴奋的扭曲的脸色肃穆阴沉下来，心想不愧是万老鬼的儿子，这般心性，着实罕见。他日，待此子长成，必是又一大敌。要一次为本宗没有这样的才俊而叹息，转念一想，脸色又狠厉血腥起来。就算有，宗门已灭，回天无力，又有何用！不管眼前少年再怎么惊才绝艳，今日，都非死不可，亲手葬送大好前途的天才，也是快意之事！
　　神情放松下来悠闲道“哼哼，师侄~你也是个聪明人，有什么猜不出来的呢？没错，就是你那好兄弟。不得不说不愧是你爹教出来的，平时不声不响的，安分守己，整个一软蛋。想不到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一出手，当真是不同凡响，居然把你这堂堂少宗主，一下子干掉了。真是打蛇打七寸，一击毙命！哈哈哈哈哈~倒叫老夫看了出好戏呀~”
　　万人往紧盯着骨疆的眼睛，里面看不到一丝虚假，只有欢快愉悦，幸灾乐祸。心中最后一点期望破灭，脸庞又青又白转至通红，气血翻涌。最后猛地喷出一口血，虚弱的咳着。眼神却渐渐沉寂，幽幽沉沉。好兄弟？果然是好兄弟！常日里竟没发现自己这师兄竟有如此心机和耐性，错把毒蛇当兄长，活该沦落至此！只是，师兄你即想当宗主，当初又为何退出？
　　“哈哈~师侄，怎样，解开疑惑，可以乖乖受死了吧！师叔这就帮你解脱！”说罢，便一掌拍下，感受到凌厉的掌风扑来，万人往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之色。决绝的抱住骨疆的腿，全身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迅速干瘪下去。骨疆猛地踢到少年丹田处把他踢飞出去，惊骇交加，后怕不已。这小魔头竟想拉着自己自爆，简直就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