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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怒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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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马上就降临了,车子灯亮了,在山路上慢慢行驶,始终在围着一座山绕上去再绕下来,每一个弯都很急很大幅度,很考验驾驶员的耐心和反应,我们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路,生怕芒一不小心就冲到上下去了,大家心都提到嗓子眼,没一个人有心思说话,芒全神贯注地开着车,每次拐弯前都大声按喇叭,这样万一那边有车过来就知道这里有车,才不会一个拐弯过来就撞飞,幸好,这条山路上几乎没几辆车,整整3个小时,芒就这样脚踩刹车,左转再右转,我们看的人都觉得无比疲惫,终于,车开出了那座山,在路边停了下来,
“我的妈啊!终于过来了”我们大叫一声,无力地倒在座椅上,
芒看着我们发笑,说:“来,吃晚饭”,我们这才发现自己一整天都饿得要命,连忙兴高采烈地下车,芒在路边坐了下来,我们也纷纷拿出自己包里的东西,什么面包啊,饼干啊,熟食啊,大家分了分就大吃大嚼,芒边吃着我们的面包边拿出一包东西,神秘兮兮地说:“给你们尝点好东西”,
我们打着手电一瞧,用黑乎乎的树叶包着的一堆东西,少数民族说的好东西应该都跟虫啊什么的比较有关联哦,鉴于上午的遭遇,我们集体摇头说:“不用了!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芒奇怪地看着我们,剥开树叶,仍旧是黑乎乎的几块东西,我们嘿嘿地冲他笑了笑,为自己的英明判断庆幸,
“那我就自己吃了,这是阿昌族特制的火烧猪肉,野猪肉,又香又辣”芒边说边把肉送到嘴里,嚼了起来,一股又香又酸的猪肉味传了出来,我们张大嘴巴,盯着他看,偷偷地咽着口水,
“你们?真的不吃?”芒看着我们几个异样的表情,边吃边问,瞅着他把最后一块吞了进去,我们心中无比遗憾,只好干笑了两下,然后恨恨地吃我们无味的干面包,唉~下次来云南我一定先熟读云南美食,免得尽吃哑巴亏。
“好了,继续上路,明天就可以赶到福贡”芒大口喝着水,上车,我们极不情愿地跟了上去,这里的山路太恐怖了,而且,好大的灰尘啊,才3个小时,每个人就跟开山工人似的,刚才吃东西都一股子灰尘味,真想再找个温泉泡泡,多舒服啊~
“看,月亮出来了,好大啊”铛铛指着窗外的月亮给我们看,
“真的也”锵锵也抬头看,从山里看,月亮格外宁静,皎洁无暇,
“这个月亮是家里的月亮”我自言自语,想如果此刻是在我们的小小母巢里,一定是一样的月亮,一样的我们,不同的是,不一样的夜晚和回忆,夜,无比寂静,来自山里的风随性地东一下西一下地刮着,像瞌睡的妈妈在给孩子摇摇篮,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一向很注重安排的我,为何也能如此坦然地面对如此无目的性的旅行,现在却明白了,旅行的意义,不一定是某个景点的一张照片,也不是某个新奇的景观,而是一种体验,从我们登上火车的那一刻开始,便开始如影相随地跟着我们,像天上的月亮一样… …
“睡吧”锵锵拉拉我靠住,于是,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 …
醒来,眼前是一片金光,刺的我立刻闭上眼睛,再睁开,金晃晃一片,我全身酸痛地坐起来,身边竟然没人,整个车子里就我一个人!!我左顾右盼,怎么回事?在做梦吗?忙趴到窗前一看,一条反射着金光的河流,宽广,湍急,翻着碧浪,气势雄伟地向身后冲去,“妈呀~”我叫了一声,赶紧缩在另一边,身后的车门刚好被人一拉,我一下就栽了下去,掉到了地上,
“醒了,就你最能睡”白玉堂笑嘻嘻地对我说,我眼睛冒火,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站了起来,再一次看前面那条恐怖的大河,说:“这是啥?流沙河?”
“河跟江都分不清,亏你还是大学生”强哥过来,摇摇头,我白了他一眼,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一瓶果汁,大口喝,好干啊,
“这是怒江,来,我们一起合影哦”铛铛边开数码相机边说,
“这就是怒江啊?”我傻了,被他们推了过去,拍了一张呆若木鸡的照片,不仅没刷牙洗脸,而且还蓬着一个鸟窝头,后来我同学看到那张照片都问我是不是刚从元谋山洞里体验生活出来,还夸我那造型跟怒江般配,把我给美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车子开动了,芒是个体力很好的人,经过一夜的驾驶,他还能保持非常认真的态度慢慢地开着车,左边是奔腾的绿色怒江,右边是高山,地上全是灰土石子路,有些打滑,前面的车子,转弯的时候,被车轮滑下的石子掉进怒江,影子都没有呢,
“你们说,人掉下去还能捞得到吗”我问,
“可以吧,不过早就死了”强哥笑哈哈地回答,
“每年这里都有车不小心开进去,尸体很少能找到”芒边开车边说着,我们听得汗毛倒竖,不敢说话,
“别紧张,我来这3次了,对路很熟,现在我们是在江西岸”芒看我们很紧张的样子,从后视镜里冲我们笑了笑,我们稍微放松一点,开始看两边的风光,以怒江为界限,江西和江东差距很大,西边的山上树木葱郁,竟然还有高大的榕树,陡陡的田里种满了甘蔗烟草,东一栋西一栋的房子也随处可见,紫红色的扶桑花到处都是,西岸的山上却是光秃秃的石头山,裸露的灰色石头,房子也很少,陡峭的山上竟然也有人在种田,从我们的角度看过去。就像一个人在拿着锄头水平站着在攀岩一样,简直就是奇观,
“平衡力太好了,那些玉米是不是也水平长啊”我们边摇头边感慨,更绝的是,50、60米宽的怒江上,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被成为溜索的东西,据说发明和使用溜索的人是受蜘蛛在网上自由爬行而受到启示发明的,一根看上去很不牢固的铁丝或者绳子,人用一根绳子把自己绑好,抓住绳索,一下子就从江的那岸滑到了这岸,无论是刚长毛的小孩还是年事已高叼着烟斗的老人都那么利索地一下子就冲过来了,真是吓死人,
“从上面看那江,多恐怖啊”铛铛捂住眼睛,确实,从我们车里朝外面的江看都觉得可怕,何况从江面上低低地滑过来,
“胆子就是这么练出来的,要把鹭洋那小子搁这,三岁小孩也比他强”真难得,咚咚在这个时候竟然想起了她的弟弟,虽然主要是以打击为目的,
“万一滑到一半停了可怎么办”白玉堂边拿手机拍边感慨,
“那就等着呗,日晒,先脱水,再风干,变成一具木乃伊,以后,两岸的少数民族就可以对他家小孩说:看,那就是不好好学习的下场”我没好气地打趣他,
“这绳子坡度也不高啊,果然是有难度,厉害”强哥也点头,
“你们说,那家人怎么出门啊?”锵锵在那边指着对岸一座山,我们一瞧,哇塞,一座孤零零的石山,上面建着一座木房子,打开门,就是山崖,山后,也是山崖,总之就是四面都是山崖。
“住的是神仙吧?”铛铛睁大眼睛起身张望,
“说不定是秃鹰,” 咚咚也摇头,
“还是溜索啦,看那边的那根线”还是锵锵仔细,指着隐藏在云朵里的一根细细的线,
“哈,找个有恐高症的人,绝对死在那里”咚咚点头,
“少数民族很强壮,才不恐高呢,两边是傈僳族和怒族”我指着两边的木房子和背着箩筐的人们,有个身穿黑色麻制右襟衣,下穿百褶裙,头戴用贝片和珊瑚珠等串缀而成的珠帽的妇女站在路边卖甘蔗,我们停下车一问,一块钱两大根,超便宜,于是买了一捆,边吃边赶路,日照充足下的甘蔗格外甜,同时,我们的嘴巴也由于吃太多上火气泡了,这地方太干了,
“到中午了,去吃饭吧?那是馆子吧?”强哥指着前方一栋简陋的木房子,门口用红色布幡写着:“川菜”,
“呵~这地方还有川菜吃,去去,我要吃大鱼头”白玉堂推开车门就往下走,
“我想吃鱼香肉丝,好久没吃到米饭了,好饿”铛铛也跟着下去,
“辣子鸡,美味”我也跟自己说,真的很饿呢,
那个店,里面狭小得只放得下几张旧旧的木长凳和一张油腻腻的大桌子,已经有一些卡车司机、游客样子的人坐在那张大木桌前吃起来了,所谓的川菜,也就是桌子中间那罐随便你加的干辣椒拌油,鱼就不要奢望了,吃了大白菜炒肉,豆角炒肉,玉米炒肉还有土豆,都是些跟川菜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的菜,肉也不知是哪里的野猪肉,硬得咬不动,幸好大家都饿坏了,狂吃了几大碗米饭,这里的米还是又香又软的,结账的时候,我们很心甘情愿地付了比餐车还贵十倍的价钱,毕竟人家无论是厨师还是老板,每天在这里冒着生命危险溜来溜去也挺不容易。
吃饱了,继续走,
“看看!!!他们在埋人”白玉堂突然指着窗外大叫,只见几个傈僳族打扮的年轻男人,抬着一个活生生的姑娘就往河边一个沙坑里,然后又哭又叫地捧起沙子疯狂地埋了起来,
“住手!!!”白玉堂大叫,
“停车,快停车!!!”我们连忙对着芒大叫,
芒抬眼看了看我们,没有表情,继续开,看不出来他那么冷漠,
“芒,停车吧,要出人命了”强哥也忍不住说了,
“只是这里的习俗,不必介意”芒把车子停了下来,我们眼睛都不敢眨地看着那些男子哭得很伤心的样子将沙子一把一把地掩埋过去,那个被埋的女人还在幸福地笑,让我想起萤火虫和雌性漏斗网蜘蛛,它们□□之后都会吃掉自己的配偶,这个不是崇拜它们,学着活埋妻子吧?
沙子越堆越高,突然,一个男的站起来,高声唱着哀伤的歌,然后利索地刨开沙堆,把那个女子拉出来,然后大家一起大笑着高歌,原来是假的!!
我们无语,芒笑了笑,开车,
“傈僳族人认为,通过“江沙埋情人”这一活动,可以将附在意中人身上的“死神”埋掉,使意中人健康长寿。”芒边开车边告诉我们,
“真的?”白玉堂表现出与众不同的兴趣,从车后座拍着说:“锵锵,要不我们也下去表达一下我的衷心祝愿?”
锵锵给你他一个大白眼,说:“好啊,不过表达我同样的心愿,我打算先把你埋了再说”
我们3个自然是起哄着拍手说好啊好啊。
白玉堂连忙把头低下去,遇到这么狡猾的追求对象对他真是考验。
就这样,我们花了两天三夜的时间行车在怒江,见识了傈僳族百步穿杨的弩弓,独龙族的纹面,怒族的 “咕嘟酒” 和“漆油焖鸡”,漆油是从漆树上面割下来的油,黑乎乎的炒的鸡肉有一股特别的香味,但却不是一般人都能吃的,很多人会过敏,甚至闻到味道或者梦见漆树都会过敏,跟吃河豚似的,幸好我们大家都没事,其间的辛劳与新奇愉快都是不言而喻的。感触最深的是少数民族对自然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尊重,人与自然在这里和睦地相处,相依为命。
从怒江下来到了大保高速,很快,就到了大理。
芒把我们送到大理火车站一家酒店前,停下车,拉开车门说:“在这里,我们就分别了”
我们大家下车,不甘愿却肯定地点头,跟他握手,轻轻地拥抱,各自说着珍重,经过这将近10天的接触,我们同甘共苦,已经深深地认可了这么一个大度能干的旅伴,可是,旅途就是旅途,像人漫长的一生一样,总是有人来有人走,眼下分别在即,不可避免,于是真诚地谢过他,挥手道别,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强哥,冲我们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上车,关门,掉头,走了。
我们几个站在原地,直到红黄色车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怅然若失。
“哇,全部是英文哦,幸好我英文好,这个词是车友俱乐部吧?”强哥拿着名片自言自语,白玉堂已经高兴地提着大包小包走进酒店大堂了,
我们四个急忙回头,“我看看,我看看”,一把抢过来,原来芒是缅甸一家车友旅行俱乐部的经营人,英文名叫:JOHNON MANG
他开车在云南随性拍照游走,应该是为勘察旅游线路而来的吧?真是个很棒的旅行家!
“走啦,开了3个标间,这里房间好便宜啊,50块一间,哈哈,”白玉堂跳了出来,拿起锵锵手上的包推着强哥走,
我们到外面吃了有名的海梢鱼,又辣又香又便宜,回去泡个澡,裹着浴巾拉开窗帘,外面是大理火车站,还有喧闹城市的车流人群,还有现代化的街景,真不敢相信,今天上午还在深山中看傈僳族打猎,中午还在怒族人民家里听着怒江的狂吼,一眨眼功夫,就已经回到了城市,一切仿佛发生在很遥远的很遥远的从前,至于芒,只记得那个黑色外套、鸭舌帽、墨镜的模糊影子,连他的样子也无法回忆起了,唉!
“接下来怎么办?明天去我姨妈家吗?”锵锵端着牛奶穿着睡衣进来,铛铛手拿一盒面膜,湿着头发跟在后面,
“随便”经历了这两天,我觉得随便是个很好用,并且用起来很爽的词语,
“她家不是在古城,我们一大早就去那里好了,顺便在大理玩两天”铛铛给我们每个人发一片面膜,打开电视,
“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走遍了云南中部,还去了怒江”锵锵看着地图说,
“这才叫来云南旅游啊,钱要够的话应该还是香格里拉、西双版纳”咚咚擦着湿湿的头发从浴室出来,
“明天,最后一站,大理”我将笔记本上的地点大力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