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分贝的夏天》邬恋

21、叮叮的三声惨叫

　　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最害怕的东西，有的人怕鬼，有的人怕水，我就是后者。
　　4岁那年，放纸船时不小心掉进池塘，差点就丢了小命，浮动的水淹没头顶时那种无声的恐惧、那种带着死亡信息的窒息感，让我从此怕水，很怕很怕！
　　我不敢走在湖边、超怕坐船，平时沐浴的话水放半缸就会胸闷、心悸、大喊救命，看到大海的镜头会做噩梦，看到大面积海洋蓝的颜色也会头晕晕，最怕的，当然就是水鬼啦！
　　所以建议大人看好你们的小孩，否则万一得上我这么严重的后遗症多影响人生的发挥。比如说我才5岁，就已经明确地肯定我将来不可能是奥运跳水、游泳冠军，也不会嫁给水手和船长，或者说跟名字里有“江、河、湖、海”的人拍拖；考大学的话绝不可能上中国海洋大学，定居的话也不会是长江中下游或者沿海地区，一想到这种种不可能，我就为自己悲哀。
　　女人总是很容易对得不到的东西产生恨意的，我也不例外，
　　所以，很爱看电影的我是非常爱对着跟海有关的电影八卦，
　　看《泰坦尼克号》的时候她们从头到尾都在哭，而我从头到尾都在发誓：“我死也不在船上恋爱，你们看吧？把爱人活活淹死了”她们边哭边忙着给我白眼；
　　看《加勒比海盗》时，我一直站在屏幕前指着那些永远不死的海盗叹气：“海上探宝太不划算了，永生漂泊，还不能死，太倒霉了！真不会选地方~”；
　　看《珍珠港》时我一边捂着眼睛不敢看，一边大叫打仗的话一定只到内陆参军；
　　看《海上钢琴师》我总共发了7个毒誓将来我的小孩绝不带上船，免得到时也叫着跟船同归于尽，哪怕成为钢琴天才也不干。
　　刚开始她们以为是假的（咚咚除外，我们认识快有20年了，从死对头开始，具体原委会在下一本《分贝前传》中详述）
　　曾经故意把我拉到海滨公园去玩，见我真的看到辽阔的湖面就脸色发青，眼光呆滞，嘴唇发紫着颤抖个不停，她们也怕了，于是尽量避免跟我一起看跟大海有关系的影视作品，去春游决不去坐船，买衣服尽量少买单色海洋蓝，看看，连我室友的人生也不好发挥！
　　说实话，比起水我还真是更喜欢冰，所以我非常的关注全球变暖，看了大量的环境科学书籍（可能是这个原因，让我侥幸地考到了地理系的研究生，可惜不是厦【吓】大，否则更贴切），
　　一想到冰山融化，海平面上升，大陆被淹没我就要恐慌着跳来跳去，幸好我们的冰箱是无氟的，否则我一定会大义为重地扔出母巢，所以，《后天》那种片子她们是绝对不敢让我看的。
　　六月的某一天，咚咚突然走过来让我写这一年的愿望。
　　我一想起去年那个冰箱就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好冷！打了个哆嗦，说：“不要再送我礼物了！”
　　“那你要什么？”锵锵边擦着湿湿的头发边问，
　　当时我正好在看《勇敢的心》于是头也不回地说：“随便，只要能变得勇敢，超越自我”，还举着拳头为自己助威，
　　2周后的一天，
　　半夜12点，睡得正香，耳朵突然传来她们的鬼叫：“happy birthday!”，我迷迷糊糊地起身，揉着眼睛看她们，
　　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统一换上了化装舞会穿的带翅膀的天使衣服，披着头发，手上端着蜡烛，围着我大叫，
　　哦，明天我生日！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她们的动作？
　　睡那么死？
　　该不会被下了安眠药吧？
　　我边胡思乱想边说“谢谢”用臭臭的嘴巴把蜡烛吹灭，然后继续睡，
　　第二天又被摇醒，房间在放生日快乐歌，
　　“叮叮，生日快乐，今天有给你安排节目哦！”穿白色刺绣吊带牛仔裙的铛铛边把我拉起来边说，她打扮得好漂亮啊，比较像她过生日！
　　“快点，要不赶不到车了”咚咚穿着白色短裤、绿T恤站在衣柜前把我最喜欢的那条黄色背带裙扔到我头上，
　　“早餐准备好了，今天生日佬叮叮要吃我们三个各自煮的茶叶蛋哦！”锵锵也经过了精心打扮，穿着白色休闲裙在桌子上摆开了盆盆盘盘，平时不用的玻璃花瓶注满了水，插上了我最喜欢的黄蔷薇，连阿布也被黄色缎带扎了个羊角辫，在房间里欢快地跑来跑去，
　　姐妹们如此用心帮我过生日，我还赖床就说不过去了，于是我很开心地起床，把头发夹好，穿上裙子，坐到桌前开始吃茶叶蛋和牛奶，以前生日，最爱我的奶奶每次都会给我煮茶叶蛋，分贝们知道后，每年我生日都会很尽心地给我煮，
　　以我的食量，三个茶叶蛋刚刚撑着，我一直庆幸阿布只是一只不会煮蛋的小狗，要不我非撑那个了不可（过生日要说吉利话，适当省略，呵呵！）
　　“今年咚咚煮的茶叶蛋特别好吃”我边吃边夸，这样下次她们才会给我煮，这是起码的精神奖励法，
　　“她特意到王大妈那里买的，肯定好吃啦！”铛铛马上揭短，突然又一咧嘴，估计是咚咚在桌下给了她一个“咚咚夺命掐”
　　“哦，主要是心意啦！一大早咚咚特意跑去买，很感动哦！”我只好打圆场，咚咚得意不已，冲我甩了给媚眼，赶紧掉头免得被雷到，
　　“铛铛煮的也很好吃呢，厨艺大长!”我对着很少下厨的铛铛伸大拇指，
　　“那当然了，我煮了10个，就这个入味好，还有3个没熟”铛铛笑得娇艳，
　　“哦，你怎么知道这个入味好，放在最下面吧？”我好奇，边大口大口吃边问，
　　“哪里？她一个个拨开，用舌头试”咚咚边笑边喝牛奶，
　　我差点喷蛋，强作镇定，低头，呼气，把蛋强咽进去，
　　“叮叮，我主要是怕你吃到生蛋啊！而且只是稍微舔了一小下而已哦”铛铛边说还边伸出红红的舌头，搞得我一阵反胃，赶紧沉痛地说：“谢谢，谢谢”
　　“好了，轮到我的茶叶蛋了，可是花了一天时间煮出来的哦，美味绝无仅有！”一直忙着在厨房榨果汁的锵锵解下围裙坐了下来，
　　我艰难地吞下嘴里的鸡蛋，接过锵锵递上的鸡蛋：红艳艳的，壳面光滑，散发出一股茶叶和鸡蛋完美结合的清香，我心里超后悔为什么不先吃锵锵煮的鸡蛋，
　　接过，剥壳，咬一口，一股浓烈的碧螺春的清香，“好吃！”尽管已经很饱了，但我还是发出由衷的赞扬,
　　“那是当然哦，我用了你大半罐精品碧螺春,吃到这么好吃的茶叶蛋你一定不会怪我的，对吧？叮叮”锵锵高兴地拿起了个蛋，她一共煮了5个，连阿布也有碧螺春茶叶蛋吃，
　　“咳咳~”我终于被呛到，边咳嗽边沉重地点头，心中惨叫：
　　我特意花高价在杭州买的碧螺春啊！~~
　　本来是拿去孝敬我爷爷的！~~~
　　藏得那么好都被发现了！！~~
　　… …
　　“快吃，吃完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哦！”锵锵喝着果汁，
　　“特别为你安排的”咚咚已经在擦嘴了，
　　我也没时间心痛了，三下两下吃完，抓起包包就走，上了巴士，我一直问是去哪里，她们都说保密，坐了30分钟，下了车，才知道是到游泳馆，我一看那几个烫金大字，扭头就走，
　　“诶！叮叮，马上就长一岁了，想想你从4岁以后都没有下过水，现在你都24岁了是不是该突破一下呢”锵锵一把拉住我，振振有辞，
　　“是啊，是啊！”她们两个也在那附和，
　　“各位，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事没得商量，我还年轻，想多活两年，”我举着双手说，想挣脱逃走，
　　“试一下！只是游泳池，我保证你安全”咚咚拍着胸脯发誓，
　　“真的？”我停止挣扎，缩着脑袋问她，
　　“我们只去浅水区，我寸步不离保护你！”咚咚说得信誓旦旦，
　　“而且，特别为你准备的泳衣哦！”铛铛从包里拿出了我这辈子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泳衣，黄底小碎花，挺可爱的，
　　“走啦！游泳减肥又塑身，到时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海边秀了”锵锵从后面一把推我，我就在这样的盛情之下，生平第一次走进了游泳馆，蓝蓝的游泳池，很宽很大，还是露天的，人不是很多，但都穿着泳衣在欢快地游泳、打水战、从滑滑梯往水里冲，溅起高高的水花，发出欢快的叫声，
　　旁人的快乐对我产生了诱惑，
　　“也许，我真的可以改变一下”我心里暗忖，于是，不再挣扎了，
　　跟她们一起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游泳健将咚咚和铛铛先下水了，铛铛的身材真是好，蓝色比基尼把她的完美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曲线迷人，加上姣好的面容，健康的肤色，馆里面一半以上的人都在看她，她得意洋洋地走到池边，轻盈地跳进水里，姿态优美地仰泳起来，
　　与她相比，咚咚则没那么有美感，“扑通”一声跳进去，溅起惊人的浪花，然后用她强健的四肢熟练地蛙泳起来，锵锵则穿着那种半身裙泳衣，不太会游，就坐在岸边，脚伸进池子，玩了一会儿水，然后在浅水区慢慢地狗刨，我站在离水一米远的地方看她们游了一圈，咚咚从水里伸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叮叮，下来，我托着你游，”
　　“不用了”我怯怯地摇手，说实话我一看水池里蓝色起伏的水面就头好晕，
　　“戴着这个下去”锵锵不知什么时候租了个游泳圈，走过来套在我脖子上，
　　“不要，靠不住！”我连忙取下，铛铛从水里爬起来，推着我就往池边走，“没事的，没事的”
　　“不要，啊！我头晕，救命啊~”我吓得要死，边叫边被推，终于到了水池边沿，我一眼望过摇摆的水，真的头好晕，而且，茶叶蛋吃得我好饱哦！
　　“你先坐下，把脚放进去试试！”锵锵提议，
　　“不，我怕”我抗议，死命往外退，锵锵却堵在后面，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
　　“直接下去好了，跳！”咚咚也爬了出来，用她的大力金刚掌把我往池子里一推，
　　“啊~”我惨叫一声，掉进水里，四周的水一下子漫进我眼睛、耳朵，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听不到，水的浮力四处游走，我挣扎，蹬腿，
　　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我往上浮出了水面，“哗啦”一声，终于冒出了头，我看见锵锵跺着脚在岸上拿着救生圈大叫：“忘记拿救生圈了！！！”
　　这也能忘？
　　我刚想骂娘，水一下子又淹过来，我只来得及叫声救命，就沉下去了，吞了好多水啊！
　　不行了！
　　恍恍惚惚中，我的意识还在，听说人快死了就能跟自己的灵魂说话，有什么哀怨的话要发泄出来，死后才不会变厉鬼，
　　于是，我唠唠叨叨地对自己说：完了完了，我今天是挂定了，生日这天就被这群女人给解决了，我爸爸妈妈该多伤心啊！
　　我偷偷藏在第三块地板砖下的存折怎么办啊？
　　早知道来这我就事先写好遗嘱了… …
　　下辈子可以是生在高原么？我比较喜欢欧洲... ...
　　变鱼就不要了吧？
　　... ...
　　突然，从脚下生出一股力量，把我托出了水面，左边也有人来把我向岸边推，然后，我被抬上了岸，平躺在瓷砖地板上被锵锵用力压我的腹部，吐出两口水后我连忙坐起来，免得早上的鸡蛋也被压出来影响大家食欲，
　　咚咚和铛铛这两个救命恩人水淋淋地站在旁边一脸愧疚地看着我：
　　“你们两个！！！怎么不早点下来？？”我边咳着边质问她俩，满嘴都是消毒水味道，耳朵到现在还是嗡嗡的声响，
　　“咚咚说，让你多喝几口水就会憋气了”铛铛指着咚咚很无辜地说，
　　“我就是这么学会的，求生本能嘛！”咚咚也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我不说话了，直接起身，往更衣室走，我要早点离开这个全是噩梦的地方。
　　从出来，上了巴士，回到母巢，她们三个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一言不发的我，我确实吓坏了，而且好累，所以也不想说话，
　　我们进入了尴尬的冷战。
　　回去后，阿布扑上来舔我的脚背，我蹲下，摸摸它毛茸茸的温暖小脑袋，说：“阿布，今天叮叮差点被淹死了，不过我不怪她们，因为叮叮知道，她的好姐妹们是为了让她不再害怕，从今天起，我就要把浴缸的水越放越多，直到可以洗满缸为止，我还要...”
　　“哈哈”
　　“嘢！”
　　“死女人！以为你真生气了呢”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她们跳了起来，一把扑在我的身上，因为我只是蹲着，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直接就和阿布一起被压在了地上，
　　我的脸被压得贴在了地上，
　　“咔嚓”一声
　　“妈呀~我的腰！”我发出今天的第三次惨叫，
　　结果，
　　我腰上贴了3张狗皮膏药，耳朵发炎，吃什么都是消毒水味，弓着背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了一个星期才好，
　　好倒霉的生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