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分贝的夏天》邬恋

11、艺术

　　我说过，很酷的咚咚是学很高雅的绘画的，所以，我们这些非专业的也经常跑去想沾染上那么一点高雅的艺术气质，顺便学点专业术语充一下内行。
　　她的画室很大很烂，采光很差，里面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乱七八糟地放满了大大小小走形的石膏像、花朵、烂水果、罐子瓶子、看不出颜色的背景布，像《睡美人》里被埋在土里上了百年的杂货间，而那些石膏像就像被石化了的人类，要是冷不丁一个人走进去，再从后山吹过一阵阴风，真是拍恐怖片的好地方。
　　在我们进去之前，咚咚再三告诫我们不能动那些静物，因为可能会有人画一半就跑掉了，要3、4个月后才会回来接着画，移动会影响它的角度和色泽。
　　虽然不止一次地见到有人边画边把静物放进嘴里，还解释性地对睁大眼睛的我们说一句：“不吃就烂了，影响空气”我们马上对他的自愿当垃圾桶的献身精神肃然起敬。想想那个画了一半的人风尘仆仆地回来，问：“我的静物呢？”然后这位若无其事地说：“被我吃了”，多酷！
　　那幅未完成的画，就可以直接命名为：“苹果在被某某吃掉前1个月留念”
　　还有一次，一个女生从嘴里取出啃了一半的苹果放在桌上，然后，那4个人就对着慢慢变黄变烂的苹果画了一下午，咚咚还特意突出了上面的牙印和口水，看得我们3个一个劲地地在旁边倒胃。
　　不过他们的老师更无聊，跑来上课，说：“今天我们练习光面，”随便讲了几句，然后，左顾右盼，最后从教室角落扯出只装满垃圾的垃圾桶，再拿个台灯对着它打个光，就走了。
　　于是，这些一心想走上神圣艺术之路的艺术家们就对着这个臭不可闻的垃圾桶画了一整天。我们在一旁唏嘘不已，成材果然不容易，艺术之路果然不平坦！
　　“你们的画室太像地狱了，你们的画都带着一股来自黑暗深潭的霉味”有一次，在看完4个人灰不溜秋，黑不拉吉的作品后，我忍不住说，
　　“你们不喜欢？”那个“垃圾桶志愿者”似乎很不理解我们为什么不喜欢这些看上去脏兮兮的画。
　　“你们应该去画画美丽的大自然，街上快乐的人们，展现生活快乐积极的一面。”铛铛难得这么有见的，
　　“是的，你们是现在青年艺术家的典型，足不出户，闭门造车，专门画些垃圾桶、烂苹果，这样只会形成颓废的心理阴影，直接影响到中国将来的艺术走势，再这样下去你们以后就是一群精神垃圾的制造者，专门污染我们的美丽生活。”锵锵附和道，
　　“那你说怎么办？”那个喜欢造静物的女生把画笔扔进水桶，懒洋洋地问，
　　“走出去！！！”我们3个跳到中间，摆出美少女战士的阵型，异口同声。
　　为了“拯救中国的艺术事业”，我们不惜答应免费提供车费和午餐给这些未来的艺术家，只要他们每个人画一幅自然的、美丽的画。当我们带着“艺术的救赎者”的喜悦，为准备午餐、挑选地点忙的团团转时，咚咚无精打采地靠在那看电影，时不时冷笑一声，不知道是在笑我们还是笑电影。
　　“咚咚，你作为我们中的一员，有责任和义务引导他们，你一定不要让我们失望哦！”睡觉前，我觉得她这态度有必要纠正一下，
　　“你们还真能折腾！”她似笑非笑地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倒头睡了。
　　第二天，大家都满面春风地坐上了特意包下的舒适小巴，外面阳光明媚，为了让他们的心情彻底阳光，我们还像保姆一样，让他们坐最好的位置，卖力地给他们唱歌，讲笑话，违心地夸男生好帅，女生好会打扮好有艺术气质，（尽管那女生打扮得像个十足的伊拉克难民）。
　　美味的食物饮料无限制地供应，在他们不断地叫着要上厕所时跟司机先生低声下气地道歉，真是辛苦啊！
　　目的地到了，是我们精心挑选的一个美丽乡村，有古老的房子，戴着草帽劳作的农人，还有随风起伏的麦浪，在约好集合时间后，他们各自去画自己想画的自然了，我们3个趁机狠狠地去打水战、采野花，划船，总算弥补了之前的辛苦，玩了一把。
　　在返程的车里，这些艺术家们挨个儿自豪地向我们展示他们的杰作。那个女孩画的是个露出鸡鸡的小男孩蹲在那里吃饭，衣着褴褛，满脸的泥，简直就是个黄皮肤的伊拉克灾民，她是不是对难民有特殊情结？
　　我们三个对视一下，实在不知道四周这么多可爱整洁的小男孩，她为什么偏要找个这样的模特，被美国佬看见了的话又要鸡婆地在国际上抨击我国人权了。
　　那个“垃圾桶志愿者”则画了一条被打死了的蛇，脑袋被劈开，蛇皮剥了一半，血肉模糊恶心得我差点就吐了，他还特意指着那些血说：“这费了我很大功夫的，画了3遍最后再弄点蛇肉糊在上面才达到这种效果”我们一声尖叫，把那幅画扔老远。
　　“我画的是你们最喜欢的麦田哦”另一个男生笑嘻嘻地抱着他的画走过来说，“真的吗？送给我，送给我！”我们3个都叫着伸出手，
　　果然是麦田！有的是青的，有的是黄的，可天空是紫色的，好奇怪！
　　“咦，麦田下面这些一层层的棕色是泥土吗？怎么像会动一样？”锵锵观察还真是仔细，
　　“哦，那些就是这幅画的重点了，是蚂蝗，无数的蚂蝗，一直连到天边，都张大着嘴，只要人一下去，马上嗖地一声扑上来把人的血吸得干干净净”
　　“啊！！~~~~~~~~”我们惨叫一声，全身都是鸡皮疙瘩，赶紧丢开那幅会吸血的画。
　　“这幅画就叫麦田里的吸血鬼，建议挂在你们吃饭时看得到的地方，这样边吃边想象，你们就是一条随时要扑向美食的饥饿的蚂蝗，那么有战斗力，激情，哈哈，保证胃口超好！！”那个艺术家笑得好像一条吸到了血的蚂蝗，我嘴里都是倒胃倒上来的酸水。
　　尽管已经失望得接近崩溃，我们还是有气无力地拿过咚咚那幅据说是3分钟内搞定的速写，以她的愤世嫉俗，我们只奢望不要被打击得太死，
　　眼前却一亮，
　　是我们！！！
　　4幅很小的铅笔速写，简洁，工整，画面清新可爱：
　　快乐的我们，穿着七分牛仔裤，白色T恤，扎着高高的马尾，在田野跳上跳下采野花，
　　落汤鸡一样扯着裤子在河边打水战，
　　散着湿湿的头发，在农户家门口不安好心地踮起脚朝里张望，
　　最后一张，是我们四个人哈哈大笑，戴着草帽，站在田埂上啃包谷。
　　我们差点哭出来，集体望着咚咚，说不出话来，
　　“在山坡上，我看得到的美景都是我的姐妹们”咚咚酷酷地说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们尖叫一声，扑上去拥抱我们最可爱的姐妹！
　　后来，那幅画被上了水彩，挂在了我们房间最醒目的地方。其他的几幅强行送来的画被我们像上面有瘟疫一样迅速地烧掉，连灰烬也尽可能地走到很远的地方塞进了垃圾桶。
　　美好的艺术才值得追求，至少对于我们来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