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在上》杜懵懵懵

2、曲苑杂坛

　　贞得意特喜欢自己的名字。
　　他觉得爹妈给自己起名字的时候一定很得意。
　　可其实明明贞得意应该更喜欢自己的脸。
　　他长了一张玉石般清冷的好面孔，但偏偏配了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即使生气看起来也是温和的，即使大笑也觉得不那么放肆。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一个人。即时贞得意向来不在乎自己的外表，穿衣服总是随随便便，但就凭着这混搭的气质，从小到大招蜂引蝶，人缘特别不错。小男孩小女孩都喜欢和他玩，叔叔阿姨都喜欢给他糖吃，爷爷奶奶都喜欢抓他过来捏两把脸。
　　“对了，小枫枫你今晚请我吃什么？”十八岁生日这天早晨，贞得意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啃着烧饼夹火腿，对他旁边那个人说。“都上大学了！你他妈别再喊我小枫枫！而且这是我的早点，你他妈！ 嘿！越说越来劲你给我留点！”被叫小枫枫的黑脸小青年，如果不是眉头紧锁，也是一张青年才俊的脸。“对了，你们家臭臭七岁了吧。”贞得意突然问。“关你屁事。”“你想，你叫了他七年臭臭，突然一本正经的叫他唐大臭，他不习惯啊。而且你这个说脏话的毛病要改改，粗俗。告你妈去。”贞得意把最后一口烧饼慢悠悠的塞进嘴里，再把油乎乎的塑料袋往小枫枫手里一放。小枫枫的脸更黑了。
　　小枫枫大名叫唐枫，不知道哪辈子孽缘和贞得意家是邻居，邻居了十八年，从小学到研究生，两人一直都是同学，互相熟悉得连对方最喜欢的小黄书都一清二楚。虽然唐枫自幼就比贞得意高大壮实那么一点点，但却总是被贞得意拿捏的死死的。唐枫现在想起来，都怪他妈从小对他耳濡目染，“小意是个可怜的孩子，父母那么小就去世了，你要让着他。”小时候唐枫受武侠电视剧影响，总想着要除暴安良保家卫国却一直找不到对象，自然就把贞得意当成了第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可左等右等，不仅没人欺负他，反倒是大家把他捧得像块宝。小孩子们嘛，出门滚一身泥回来，唐枫他妈总是最先心疼贞得意，每次都指着唐枫吼，“小枫枫，人家小意秀秀气气柔柔弱弱，和你们这群瓜蛋子能一样么，就知道带小意往那些脏地方去。”天地良心，哪次爬树翻墙不是这秀秀气气的先挑头，唐枫就是个跟班的，还要怕他跌了碰了，还没多大就操着一颗保姆的心。记得刚开学选班长，大家一致觉得就唐枫吧，人高马大眉头紧锁一看就是不怒自威靠得住的主儿，谁能想到这都是二十多年当贞得意保姆培训出来的。
　　“怎么你他妈过生日从来没有一次请我吃饭，不请也就算了怎么每一次都非要我请你。”唐枫坐在他们常去的小烧烤摊前，用牙咬开一个酒瓶子盖。“你说七年了，你天天带臭臭。。。”“滚！别再把我跟狗比！”
　　俩人明明只是趿拉着拖鞋，穿个大裤衩背心，但谁让他们俩脸长得好，再加上那身板，即时大长腿在烧烤摊的小板凳旁边懒懒散散无处安放，也是一股子朝气蓬勃欣欣向荣的精气神。看得烧烤摊老板娘总乐意多给他们俩加几个串。
　　“呦，搞对象呐。”一个女声说。不用抬头他们俩也知道这是谁。“昂，搞对象呢。韩姐一起吃啊”贞得意抬头人畜无害的一笑。被叫韩姐的小姑娘往唐枫脑袋上招呼了一巴掌，“都说了别叫我韩姐。我一个小姑娘都被你们叫老了。”“卧槽了！难道韩姐是我喊的！”唐枫被打的一个花生没夹住。“说脏话，粗俗。”韩姐拉过一个小板凳坐在他们桌边。“老板娘，再加十个羊肉串五个鸡翅俩馒头片三瓶啤酒。”
　　韩姐真名韩卿卿，多么美好的一个名字。人也是盘靓条顺，声音温温柔柔，怎么看也和韩姐这个仿佛宿管阿姨食堂大姐一般的称呼搭不上边。这个称呼，要从一段曲艺奇谈说起。
　　贞得意虽然长了个装逼样，但那也只是外表，内心却住了个老大爷。这也不能全怪他。他才一岁的时候父母就出车祸双双去世了，从那时候起他就被爷爷一手带大。他爷爷是个中文系的老教授，十几年来带着贞得意晚9点睡觉早5点起床，起了床练一套八段锦然后左手拎着孙子右手拎着鸟笼子去门口公园转一圈。在贞得意的印象里，他们家的电视节目就没有卡通动画。曲苑杂坛，鱼龙百戏，锦绣梨园，相声大会轮番滚动播出。爷爷小小收音机里嘈嘈杂杂的探晴雯黛玉葬花报菜名托妻献子伴随了他十几年。在别人追星的年纪，他的偶像却是刘宝瑞马三立骆玉笙。唐枫虽然是个正常人家的孩子，但毕竟和他做了十几年朋友，也是见怪不怪。几个月前，唐枫他爸手里有俩张郭德纲相声的门票，随手给了唐枫。贞得意向来平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种兴奋的深情，一把握住唐枫的手说了声最爱他了。唐枫听了这句话，脸更黑眉头皱的更紧。
　　相声会当天，唐枫看见平时随随便便的贞得意居然特意打扮过了，再也不是大背心大裤衩趿拉着一双拖鞋，白衣黑裤衬得他肩宽腿长潇洒自在，一张脸上多了笑容更是仿佛罩上一层柔光，禁不住脱口而出一句话，“卧槽了，你这是来相亲的？”“这么重要的场合当然不能随便。”贞得意几乎是跑跳步着进了场，那一脸花枝招展的兴奋样看的唐枫一阵肝颤。
　　然后他们就碰见韩卿卿了。然后他们就发现韩卿卿他爸的公司居然是专门负责曲艺类演出的。自从那以后，唐枫就觉得贞得意不对劲。贞得意不是个主动和女生搭话的人，但那段时间总是有意无意和韩卿卿擦肩而过打个招呼，偶尔还聊两句天气。难道贞得意喜欢韩卿卿，不可能吧。十八年来那么多狂蜂浪蝶也没见贞得意有一点反应，怎么偏偏是韩卿卿。唐枫自己琢磨着。直到后来有一天贞得意说漏了嘴说自己约了韩卿卿吃饭，唐枫偷偷去跟踪，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偷偷藏在角落桌里的唐枫奋力伸着耳朵想要听清楚那边的对话，前面还只是寒暄，可越来越觉得走向不对。怎么好好的约会变成了相声曲艺爱好者的交流？！现在搞对象都要这样了？唐枫自己也是十八年光棍一条，但总感觉世风并没有日下到这个地步。“那场演出我刚好有票！有兴趣咱们一起吧！”韩卿卿激动的说，仿佛高山流水遇知音一般。贞得意脸上漏出羞涩的笑，“那怎么好意思。”“那有什么不好意思，唐枫，一起呀。”韩卿卿回头正对着唐枫藏的角落喊了一声。唐枫发现自己被逮了个正着，一时尴尬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乖乖坐到他们这一桌。
　　“一开始我还纳闷，怎么明明你有男朋友还要约我，我差点以为你们俩分了。可又觉得难道是闹别扭为了找个女的气他。结果原来是为这。”韩卿卿一个人自顾自的说着，唐枫和贞得意越听越不对劲。“谁？谁有男朋友？”唐枫开口“你们俩难道不是？”韩卿卿猛的住口一溜烟抓起包兔子一样的往外窜，“呵呵呵呵，没事，不要解释，我先回去了，你们慢聊。”
　　“卧槽了，这怎么回事。”唐枫黑着脸看着同样黑着脸的贞得意。
　　从那以后韩卿卿就这么和他们熟了起来，贞得意一颗老大爷心顺嘴就喊她老韩，她每次听了都抗议说“凭什么喊他小枫枫喊我老韩你们俩还说自己不是一对，全学校cp榜你们俩都高居榜首了。”唐枫每次听了都爆粗可越解释越苍白。最后唯有剩下几个脏字翻来覆去的说。
　　这一顿烧烤吃了很久，原因是唐枫和韩卿卿没酒量有酒胆，拼酒到俩个人最后都拜把子了。贞得意自幼给爷爷一筷子白酒一筷子啤酒养的酒量极好，好不容易把唐卿卿塞回宿舍，再把唐枫拖回自己家的沙发上。
　　贞得意和唐枫家就住学校对面的居民楼，天一热俩人很少住校。自从一年前贞得意爷爷去世后，唐枫怕他一个人寂寞，总是隔三差五来贞得意家借口图清净躲更年期的妈住个一两宿。
　　折腾了一溜够，洗完澡酒劲上来的贞得意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的并不踏实。隐约间觉得有人轻轻碰着他的脸，温柔的手有熟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