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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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清净下来，叶上清便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万理带他来的竟然是之前他待过的破庙。只是原本住在破庙中的小乞丐们全部不见了踪影。叶上清这时开始惦记起王小来，也不知道他的母亲这几日病情怎样了。
不过，首先得换换身上这套衣服才行。
叶上清思忖一下，依稀记得几个乞丐平时会把一些衣服洗洗晾晒后收在破庙的窗棂上。他走过去一看，乞丐那些锅碗瓢盆都乱七八糟的踢翻在破庙各个角落，里面还有食物。而那些衣服也原样挂着，看来是走的很急，倒像是逃命的光景。他捡起一件相对干净，大小不太合身的麻布旧衫披在了自己的破布条上，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穿好衣服后，叶上清便出了庙门，打算去城里找找小乞丐问问王小的下落。可刚出破庙没走几步，他就被几个人给围住了，其中一个冲上来抓住他的袖子就开始哭道：“先生救救我母亲吧，她快不行了！”
正是王小和庙里的几个乞丐。
叶上清摸摸王小的头道：“莫慌，你带我去看看罢！”
王小拽着叶上清的手就往前走，边走边道：“这几天先生去哪里了？你说稀奇不稀奇，我们住庙本就图个清净，却没想到菩萨不保佑我们就算了，连自己的地盘都保不了——大白天的！！庙里都能进鬼！！！还一进进了两只！！一只啊，绿油油的发光，一个呢，黑乎乎的，周身都是不祥之气，阴森可怕得紧，那黑乎乎的鬼还抱了个死人在怀里摸，太吓人了，我们逃得快才捡回来一条命，我本想不来这边了，可我又找不到先生……”王小说着说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抽噎着快说不下去。
叶上清哭笑不得，指着前面道：“你说的鬼是这两位吧？”
原本以为万理走了就走了，可没想到他竟然是在外面等自己换衣服。叶上清看到万理正背着手站在前方路边的大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古井无波的脸上，更显得他表情阴晴不定，犹如鬼魅。而那绿魑竟然不怕阳光，大白天坐在草丛上晒着太阳打着哈欠，要不是若隐若现的发着绿光，都差点成了个矮树丛子，完美的和草地融为一体了。看到叶上清指着他，还开心的一跃而起朝着他飘了过来。
小乞丐们“嗷”的几声，如受惊的兔子似的，风一般散了。只剩下脸色惨白差点尿裤子的王小紧紧抱住叶上清的胳膊。
叶上清满脑子都是王小那句“抱在怀里摸”，虽想着大概是在探查他的灵台魂魄情况，但架不住新身子那不灵光的脑子带着他乱想，当下便有些心胸激荡。王小却是吓得瑟瑟发抖，完全说不出话来。
“别怕。他们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叶上清看着万理把那青魑唤回了身边，定了心神安慰王小道，“走吧，先救你母亲要紧。”
叶上清知道，以万理鬼主的身份，自然是不会对人间几个小乞丐动手。可王小却不知道。他哭丧着脸领着二人进了他母亲居住的村子。万理还算照顾人的感受，知道领着一只绿鬼进村子怕是会引起恐慌，早早让青魑散掉了。青魑消失后王小终于敢正眼瞅万理了，话也多了起来。他轻声道：“这是什么人，细看起来明明长的比先生还要好看，却这般吓人，居然还带了只绿鬼，我只听过穿红衣服死会变厉鬼，那鬼那么绿，是不是家里老婆给他带了绿帽子？”
叶上清瞅着这似懂非懂的半大孩子，哭笑不得。他看了一眼万理，发现万理也正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转过了头。
他一定听到了。叶上清扶额。
那青魑是什么来历，叶上清也是不知道的。世人只口口相传鬼主有四只鬼奴，不过出现在传闻中的也只有青魑、蓝魅两只而已，魍魉却从未见过。想来是青魑和蓝魅就已经极其厉害，鬼主修为极高，没有什么敌手，根本不需要魍魉出手。四只鬼的来历野闻倒是传过不少，只是大都荒诞离奇，当不得真。
万理跟着叶上清这几天来，叶上清也只见到那只疑似断袖、很喜欢摸他脸的青魑而已。传闻蓝魅是鬼主最得力的鬼奴，鬼主尤其喜欢带着她，可叶上清倒是没见到。
“先生，我家就是前方路口右拐那第三间了。”王小指着不远处一个破败的小房子道。
正说着，屋子里出来一个少年，未及弱冠，面色白皙，身材略消瘦。比王小高出不少，已经开始有男子的特征。他正往外倒一盆水。倒完后仿佛有所感应，抬头向叶上清这边看过来。竟是个熟悉的面孔。
穿上衣服叶上清也认得那张清秀可人雌雄莫辨的脸——可不就是他刚复生时见到的那个小倌——柳上嘛！
叶上清顿时却步，脸色五味杂陈：“……王尚……柳家……柳上……”
王小倒是没发现异常，挥手大叫着朝家里跑过去：“大哥，大哥，我跟你说的那个道修来了！娘有救了！”
万理偏生在此时凑了过来，指指那朝他们张望的柳上道：“咦，那是你在玉面楼的姘头吧。”
叶上清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玉面楼？……”
万理道：“你被你爹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我在边上看呢。”
叶上清：“……”
万理道：“没想到上清刚重生，就去那种地方。”而后他想了想，口气很是语重心长：“如果你真有这等想法，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那种烟花之地，还是不去的好。
叶上清认命地长叹一口气：“鬼主在他们面前……可否不要提这事？”
万理微微挑眉：“有什么好处？”
叶上清想了想，道：“鬼主要什么好处？”
万理道：“上清当我道侣如何？”
叶上清咬牙切齿道：“虽说我现在夺舍的这个身子是断袖，但也不喜欢鬼主一直拿这等事情打趣。”
万理却是皱着眉，俊朗的五官却偏偏阴沉到让叶上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有开玩笑啊，我说过，我对上清很早就……”
叶上清眼睛一闭：“闭嘴。”
万理道：“罢，上清若是求我，我便应了。”
叶上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鬼主这条件降得有些太快了。难不成对方觉得自己重生后难道还会自持身份，不会对他低头不成？好汉自当识时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反正自己前世今生的脸丢的已经够多了，求求鬼主有什么的？没了清虚观首座底子的身份挟持，叶上清偶像包袱轻如鸿毛，只当下便忙不迭地应了：“求鬼主莫要在柳上家人面前戳穿此事。”
万理展眉，也是干干脆脆地应道：“好。”
纵然鬼主应了，叶上清却并不怎么信——前世万理火上添油给他扣屎盆子的一幕虽过了六年，可对他来说还是几天前的事情，正历历在目呢。可也没其他办法赶走万理，便上下扫了一眼这疑似好事之徒的鬼主，提心吊胆地拔脚往屋内去了。
叶上清从未跟魔道的人这样打过交道——前世他修为高，魔道的人见到他早就跑了。修为高点敢不跑的，清虚观的名头在那，也没胆子顶风作案这样调戏于他。叶上清感觉每次想正经问鬼主万理什么话，就会被他用这等玩笑岔了开去。叶上清脸皮薄，便只好落荒而逃。比如这次，他明明觉得万理之所以去那青楼，很明显是跟自己重生夺舍有关，重重谜团都扯到了万理身上，可叶上清一旦深究，万理就开始这般插科打诨，自己真是毫无办法。
万理看上去却是有些莫名开心，一贯紧皱着的眉头都难得没再皱回去。
“秦……秦少爷？”正在叶上清心里七上八下得紧时，一声微微惊讶的呼声叫住了叶上清。
“想必这位就是王小提及的大哥，王尚了吧？”叶上清一看，原来是柳上来了。叶上清面上礼貌地行了个礼，实际却冲柳上使了个眼色。
柳上欲言又止，面上的表情尴尬和疑问交替闪过，十分精彩。叶上清记起王小曾说过，他大哥王尚在一家府里做杂役，想必是自己在当小倌的事不敢向家人启齿撒的谎。
“放心，我不会说你的事情的。先看看令堂的病情吧。一切稍晚再议。”叶上清轻声向柳上说道。
柳上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万理，先是一惊，而后迟疑道：“那这位是？”
叶上清瞬间便提心吊胆起来，忐忑地看向了万理，可万理只是很正常地整了整衣袖，伸出颀长的手指行了个礼，虽略冷淡，但仍然不失礼数地说道：“在下万理。”
那表现竟是非常正派。可以说是实力演技派无疑了——叶上清提起的心放下八分时，又听万理补充道：“秦观的道侣。”
叶上清差点咬到舌头，恨恨的看着万理——果然跟他临死前一样，不忘诬陷他一把。而万理则含情脉脉的回了他一眼，那眼神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在柳上看来，只觉得这对男男在不要脸地眉来眼去。
叶上清只怕柳上觉得自己有点不正派，有道侣还去逛窑子，刚想否认。万理却自然地上来揽住了叶上清的肩，还冲柳上点了点头道：“那日在安阳城，承蒙你照顾秦观了。”
照顾二字轻描淡写带了过去，柳上却是听出一股杀气，浑身一寒，脸色也跟着白了。叶上清只怕他说更多，只赶紧打断道：“柳……啊，王尚，先去屋内看看令堂吧。”
柳上神色一松，便领着他们入了内屋。
内屋有一股一言难尽的气味。夹杂着药味和长久未见阳光的霉味。万理自然关闭了审辩官，神色泰然，而叶上清因为想看看王家母亲用的什么药，自行开启了审辩官。可就算是屋内气味奇怪，他也并未漏出嫌恶的神色。只是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叶上清看向屋内的一角。那破败的房子内几乎已经没有完好的家具，视线所及处只有一张旧木床。而那木床上缩着一位形容枯槁的妇女，脸色灰白，看样子已经是久病多时。不消说，就是王小和柳上的母亲了。
“阿……小，你回来了？”王小母亲有气无力道。
于是叶上清便上前，解释了他的来历。而后叶上清细细询问了一番，替王小母亲诊脉，开了个方子叫王小先去抓药。王小母亲病的昏昏沉沉，没多久又入睡了。叶上清便出了屋子去寻在外等候的万理。
“上清果然慈悲为怀，自己都自身难保，还在这里来做好人。”万理认真道。只不知道是在赞扬还是在嘲讽。
叶上清也懒得理，不以为意道：“鬼主，我还有一事相求。”
万理仿佛有点开心，挑眉道：“说。”
叶上清：“能否借点银两？”
万理：“……”
叶上清开给王小的药方有好几味价值不菲的药材。直接给王家钱财的话，叶上清又担心恩重反成负累，更何况叶上清穷的衣服都是顺的乞丐的，要说穷，他只会比王小更穷——因此叶上清便死马当作活马医，打发万理去王小先前常去的药铺帮付个药材钱，实在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原本以为叫鬼主帮一个小乞丐做这等事情会非常难，叶上清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万理还真的就点点头去了。这倒是让叶上清愣了足足一刻钟。
万理走后，叶上清便重新进了屋内。他对柳上道：“药需要长期用才能见效，可令堂目前情势有点危及，怕是会撑不到药起效，令堂就凶多吉少了。若信得过在下，不如待用药后，明日我再用修为帮令堂调理一下。”
柳上道：“自然是可以的，麻烦少爷了……只是我竟不知，少爷真是修道者？”
叶上清：“也算是机缘巧合了。”
柳上一笑：“我还当是那时的床笫之私，没当真呢。”
叶上清面红耳赤：“……”
柳上见叶上清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只关切道：“秦老爷……那边消气了没有？”问完后看了看叶上清的粗布衣服，抱歉的笑了笑道：“看来是没有的，真对不起，连累少爷了。”
叶上清：“不，此事与你无关。”
柳上：“少爷这些天如何过的？财物找回来没有？”
叶上清先愣了愣，然后才记起来柳上问的是他被偷的钱袋，于是笑笑说：“没有。无妨。钱财乃身外之物，丢了便丢了。”
柳上眼神一闪，微笑道：“秦少爷果真是豁达之人。那家母的病，就劳烦少爷了。”
叶上清抬眼看了他一眼，认真道：“你的熏香，还是停了为好。”
柳上抬起袖子闻了闻道：“为何？秦少爷不喜欢？”
叶上清笑笑：“此等香料用的地方多在烟花之地，对病人有碍，也于你……有损。平日里便停了罢。”
柳上不置可否道：“谢秦少爷提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